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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若权小说(一) 爱情,最幸福的信仰!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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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19 19:07:56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2004年03月19日12:14  作者:吴若权   转自: 搜狐校园  

  
  只要你愿意相信爱情,幸福就会永驻心中。不论过程是热情拥抱或擦肩而过,结局是白头相守或只能放手,能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就拥有了全世界最大的幸福。那是个冰封的季节。白色的雪花成为街头最美的点缀,百货公司里挤满了选购圣诞礼物的人潮。她和他,因为同时抓起展示架上的最后一双黑色手套而邂逅。正  当互相礼让对方的时候,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也要抢
购那双百货公司里唯一剩下的黑色手套,他们两人在未经排练的情况下,临时演出一场唱作俱佳的双簧,终于打败第三者,并协议好由她买了那双手套。这对萍水相逢的男女,为了庆祝赢得战利品,他们聊天、吃饭、溜冰,度过既愉快又感伤的夜晚。愉快的是,一连串的巧遇证明他们心灵契合。感伤的是,他们各自拥有男女朋友。在『勇敢追求真爱』与『不该非份强求』的挣扎之下,他们只能让缘分决定他们的未来。不巧地,他把联络电话号码写在小纸条交给她,却被突然刮起的一阵风给吹散在雪花里。而她呢?她答应把她的联络电话记载在手边一本马奎斯所写的小说《爱在瘟疫蔓延时》蝴蝶页中,隔天把书卖到旧书摊。她并且将他另外抄在纸钞背面的钱,随手花掉。她和他约定:有朝一日,当她辗转拿到那张抄有他住家电话号码的纸钞,或他从旧书摊买到那本记载她电话号码的《爱在瘟疫蔓延时》,他们就可以联络上彼此。『有缘的话,会再相遇!』坚持这个信念,他们在雪夜中互道别离。

  七年过去,那张纸钞在人海之间漂流、那本《爱在瘟疫蔓延时》在书海之间漂流、她和他在各自的情海中漂流……巧合的事再度发生:身处不同城市的他们要结婚了,跟各自交往的对象。婚期接近,恐婚症候群竟又同时发生在两人身上。虽然七年来他一直盼望着能够与她重逢,但是穿遍大街小巷却始终找不到那本记载她联络电话的《爱在瘟疫蔓延时》。准备婚礼期间,他在无意中发现当初她遗留在购物袋内的刷卡签单,开始疯狂地寻找她。而不曾刻意强求因缘的她,在结婚前要求未婚夫放她几天假,让她去纽约轻松一下。她坐在溜冰场前,怀想七年前的那场邂逅,身边飘落着相同的雪花,却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他,正在纽约忙着举办婚礼,同时也在全力找她,希望为自己的幸福做最后的努力。无数波折、千万辛苦,他们还是缘悭一面。直到他快要放弃了,赶回婚礼彩排的现场,准新娘送给他一份礼物,当他打开包装时,发现是《爱在瘟疫蔓延时》。完全不知情的准新娘说:『和你交往的这几年来,我知道你不断在寻找这本书,是第一版的喔……』屏息以待地翻开书的扉页,映入他眼帘的是当年她写下的联络电话。而结束旅程即将离开纽约的她,却在飞机上发现那张记载他电话号码的纸钞。事实上,那张纸钞在前一天已经落入她同行好友的皮夹。『意外凑巧』的另一面,叫做『阴错阳差』。而『意外凑巧』和『阴错阳差』,其实往往是在人的一念之间。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无数的『阴错阳差』之后,他们在溜冰场里『十分巧合』地重逢。已经从各自的婚礼中临阵脱逃的一对男女,自此找到他们所要的幸福。而这份幸福,事实上七年前已经清轻敲过他们的心门,只不过他们没有及时抓住。双方耗费了七年的时间,也伤害了他们各自原先的爱人,最后终于成就了这份迟来的幸福。

  前面描述的这段故事,是电影《美国情缘》的剧情大纲,剧中的女主角叫做莎拉、男主角叫做强纳森。现实生活中的主角,名字是你、也是我。不同的是,真实人生中很多人错过了无数美好的情缘,但自己并不知道。《美国情缘》这部电影的片商撷录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英文字『 serendipity』放在电影宣传的文案之中,它是个名词,意思是:『一种特殊才能,可以在无意中发现有趣或有价值的事物。』我有这项才能;同时我认为每个人都有这项才能。只不过,有人相信,有人不相信。相信的人,经常发挥这项才能,不断发现愈来愈多的有趣或有价值的事物,他们的生命中有太多太多『意外凑巧』的惊喜。不相信的人,常觉得自己不可能那么好运,一再错过许多的有趣或有价值的事物,他们的生命中有太多太多『阴错阳差』的遗憾。正如同电影散场之后,观众反应不同。有些人眼眶里含着感动的泪光,在别人的故事中了悟自己感情的沧桑,更懂得珍惜幸福。有些人则笑骂一番:『怎么有可能,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电影铺陈的情节,的确有几分戏剧性,但我倒不认为全属巧合。生命里的许多巧合,其实都来自彼此长期用心的结果。因为你的观察、你的注意,你思、你想、你信,冥冥中你把某些人、某些事放在心上,心灵的地图便悄悄布下线索,导引你一步步走向幸福。有一天真实与幻境相逢,终于迸出灿烂的火花。而不知情的人,却以为它只是一种或然。你的惊喜万状,相对于别人只是无动于衷,甚至遗憾怅然。是『意外凑巧』吗?还是『阴错阳差』呢?人生里的很多事,非要七年或几个七年之后,才能论定。如果不是经历许多的坎坎坷坷,我们不懂得欣赏曲曲折折,也不知道珍惜所能拥有。如果莎拉和强纳森在七年前初遇的那个夜晚,他们只顾着风花雪月或一夜风流,他们将永远不能体会幸福的真实滋味。

  在追寻梦想的路上,每个人都有过憧憬、也都有过挫折,曾经咬着牙硬撑、也曾经怀疑到几乎放弃的地步。最后能够突破难关,让美梦成真的,绝对是坚持相信梦想的人。世人们常以为相信梦想的人,一定是浪漫到不切实际的人。我却认为他们其实是既理性、又感性的人。就像创作一部小说,作者必须让感性与理性随侍在侧。否则,如何让丰富的情感,能放能收。而人生的幸福,梦想的建筑,正就是理性与感性的收放自如。 如何才能让理性与感性收放自如?如何才能拥有serendipity?——一种特殊才能,可以在无意中发现有趣或有价值的事物。它可能来自天赋异秉;更可以来自后天练习。我的建议很简单,只有四个要点:? 彻底地了解自己真正的需求。? 勇敢面对自己的渴望与脆弱。? 相信梦想并且愿意付出代价。? 把握每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坚定地相信、真心地期待、诚恳地努力,每个人都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奇迹。幸福,不是靠别人给的。只要你愿意相信爱情,幸福就会永驻心中。不论过程是热情拥抱或擦肩而过;结局是白头相守或只能放手,能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就拥有了全世界最大的幸福。就算你曾碰到世间最惨烈的不义与背离,坚定对爱情的信仰,仍然有助于治愈心灵的创伤。它让你提早脱离痛苦的险境,重拾生命的平静。人生的智能,不在于失去之后留下的怨恨,而是记取教训之后更成熟的信任。为了追寻一份爱情,谁不曾形消体瘦、头破血流?历经情海波涛汹涌,我们才终于知道风浪的尽头,是那份心安理得的平静,让我们体会了真正长久的幸福。如果,你爱的人最后留在你身边,请好好珍惜,一生牵手。如果,最后的路是一个人走,只要豁然开朗、没有愧疚,幸福的感动依然会永远长相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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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19 19:08:19 |只看该作者
吴若权小说(二) 摘星


2004年03月19日12:32  作者:吴若权   转自: 搜狐校园  

  
  失去,也是一种笃定。就算拥有的时光,是那么短暂;能够无怨无悔地为一个人付出,就是幸福。毕业之前,她还是没有答应何昀汉的追求。同窗四年,他们之间只有淡淡的友谊,以及他对她浓浓的单恋。这四年来,无论他对她做了多少一般女孩子会感动到流出浪漫眼泪的事,付出多少真心,她始终无动于衷。约过的会、说过的话、给过的承诺,对她而言,都是那么单薄而没有
意义。他连她的手都没有拉过,却已经觉得一颗真心在她面前生生死死过几百回。单恋没有成功,算不算失恋呢?不算吧!连恋爱都没有正式展开,怎么能算失恋呢?他安慰自己。出国留学时,他仍坚持把厚厚的毕业纪念册装进行李箱,为的是每天能看到她的照片,照片下方有她的名字『郑心云』三个字、最爱的卡通Snoopy图案、以及她亲笔题的人生座右铭:『伸手摘星,未必如愿,但不会弄脏你的手。』远赴伦敦深造工业设计,他成为一个寂寞的留学生,课后唯一的休闲活动是看天空的云。初到伦敦,还不太适应阴沉的天气,倒是变化多端的云,解了他的乡愁。伦敦天空的云,就像他念念不忘的故乡的『云』。原来,心中藏着一个人,可以天涯海角带着她走。后来从同班同学阿方那里辗转知道,他的『云』,并没有留在故乡。郑心云申请到澳洲的学校,也出国念书去了,改行念信息管理。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没有埋怨她的不辞而别,彷佛他早已习惯这一切。在她的心目中,他从来不是什么必须有所交代的人物。他从来没有恨过她,所以才能随时随地开始重新爱她。Email发出几天,不指望有所响应的他,竟然很意外地收到她的回信。短短几行字,道出留学生的辛酸。我发觉自己的适应力很差,几个月了,还是天天想回家,但想到花了那么多钱,半途而废实在对不起我的单亲妈妈……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她把他当作朋友。一个最一般的朋友,无须处处提防着他。是因为人在异乡抵抗力变得比较差,还是她刻意降低他追求她的门槛?他心中十分了然。但是,强烈的必须爱她的欲望,已经让他暂时忘记君子和小人的差别。『趁虚而入,又何妨?』他在心底对自己说,志气满满。重披战袍,向爱的路上出发。从每天发出一封Email给她,到每晚打电话安慰她,一切的进度都称得上十分顺利。为了支付庞大的越洋电话费,他甚至瞒着指导教授偷偷地非法打了两个零工。那年,接近圣诞节之前的某个夜里,每晚在越洋电话中哭个不停的她,终于破涕为笑。『谢谢你!』她首次向他道谢,『这些日子来,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善于等待的男人,不会轻易错过这个时机,『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用心对妳。我相信,妳一定知道吧!』『我……』她停顿了几秒,『我只是害怕、恐惧……』他明白她的想法,Email往返中,她多次提及幼年不愉快的成长经验,让她对于幸福的担心多于期待。『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向妳证明,幸福没有那么困难,好吗?』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好吧!让我们试试看。』挂上电话,他在下雪的街上狂奔,不能停止地大喊。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只有他和他初生的爱情还醒着、还活着、还跳跃着。

  学校放了一个星期的圣诞假期,他有两份研究报告必须在假期中赶完。但是,并没有打消他的念头。虽然,还不知道如何同时克服课业和金钱的困难,伦敦往返雪梨的机票,已经在手上。为了给她十足的惊喜,他从网络上选了一家民宿,正好在她学生公寓的对街。如果,网页上的地图画得够精确的话,他甚至可以遥遥望见她房间的灯火,即使身处不同的房间,他也能陪着她睡去、陪着她醒来。从画面上看来,梦想与现实的距离,并不像飞机的航程那般遥远。747载满他对爱的信仰与期盼,飞抵她只身求学的地方。但是,从现实生活中来判断,两颗心的距离,并不一定会因为形体的接近或分开而有所改变。黄昏的时候,他住进民宿。隔着一条街,他望见她的宿舍。斜斜的视线,穿过街道,落在她的窗台前,Snoopy的吊饰,让他更加肯定,心爱的人就住在里面。然而,疲倦的身体和雀跃的心,却无法将屋内的温暖唤醒。她的房间里,一直没有灯光。电话,无人接听。午夜,他一边在笔记型计算机前赶作业,一边留意着她的窗台。时差,只是令他无眠的一个理由而已。另一个让他睡不着的理由,是兴奋、也是担心——她,究竟去了哪里?熬到清晨,他将计算机关机,她的门窗依然紧闭。房东太太准备了简单的早餐,土司面包、咖啡、牛奶、水煮蛋。毫无胃口的他,为了打发时间,慢条斯理地吃着食不知味的早餐。拖到十点,才去她的学生公寓叫门。按电铃的时候,他还天真地想象出来开门的会是她,诚如他给她惊喜般地,也回赠一个惊喜给他。可惜,没有响应。一切都安静得让他害怕。 回到民宿,他几乎足不出户,甚至忘了用餐时间。他在笔记型计算机前赶作业的同时,必须分心地留意着她的窗台。因为精神不支而睡在键盘上,被笔记型计算机当机的声音炒醒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了。有点神经质的房东太太,已经七十岁了,居然认真地对他说:『我正打算叫救护车。』原先以为自己并不以为意的他,在这句话里听到了不为人知的苍凉,痛哭失声。『年轻人,你的眼里,尽是忧伤。』房东太太的言语,像诗句般,抚慰了他的辛酸。他向她说明此行的目的,她的眼睛里泛着泪光。『为了爱,浪费生命,是年轻人的特权。』她说,『可惜,青春和爱情,都是天底下最容易消逝的东西。』她与学生宿舍的房东熟识,答应帮他打听郑心云的去处。对方回复得很简单——和同学度假去了,圣诞节当天才会回来。『起码,你可以跟她欢渡圣诞夜。』房东太太的建议,成为他唯一的希望。

  圣诞节的白天特别冗长,何昀汉多么盼望郑心云能够提前回来,哪怕只有提前一个小时也好。每条街上飘扬着圣诞的音乐;每棵树上闪耀着愉快的灯光;每颗心上填满着有情人的盼望。只有,他,依然落单。随着时间一分一秒逼近,他的希望一点一滴幻灭。她不但没有提前回来,也没有准时回来。窗台前的影像依然幽暗,宣告着她甚至可能不会回来的预感。该感谢她吗?两份报告已经赶完了。没有爱的人生,幸亏有学校的功课填满。而没有爱、也不必赶功课的圣诞夜晚,竟如此漫长。天快亮的时候,守在窗台上的何昀汉,终于看见一辆车从远而近驶来,停在学生宿舍门口,几位同学哗啦啦地下车,七嘴八舌之间流露着圣诞节庆的余欢。他清楚看见最后一个下车的郑心云,一片等待的辛酸和一股浪漫的温暖,同时化成两行热泪,涌出他的眼眶。模糊中,浮出一个画面——郑心云和充当司机的男伴在街头吻别。虽然,只是她只是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喙,却足以让他的心在瞬间破碎瓦解。他用泪眼目送她上楼。守候了几天,终于看到窗台内的灯光被点燃。几天前,他以为那盏灯光亮起的时候,就是他们在异国重逢的一刻,他会轻唤她的名字,等待她回眸时惊喜雀跃的眼神。  而此刻,灯光亮起了,他却只能选择沉默。生命不能彩排,爱情也无法重来,必须由两个人共同演出的剧情,没有按照他的脚本走。是默契不够?还是他和她本来就不该同台?他终于知道自己是多余的,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在雪梨待了几天,夜夜失眠的他,在心碎的夜里睡得特别沉。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躯壳也失去了活力。数不清楚睡了多久,梦中有人不断敲打他。寤寐之间,他意识到是自己的拳头。等到七分清醒,又听到敲门的声音。再睁开眼时,郑心云已经站在她的眼前。一份他自己预期中的惊喜,变成两份意外的尴尬。『房东说,有朋友来找我,而且等了几天了,我想到可能是你。』她猜中了。谜底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临时决定的。学校突然宣布放假,我没地方去,正巧看到机票打折的广告,我想来观光,顺便看妳。』他说谎,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而是不想让她有太多心理负担。她主动说要陪他半天,市区观光。他却偷偷改了返程的时间,决定提早飞回伦敦,当天晚上的班机。『既然来不及市区观光,至少让我送你去机场。』半天市区观光,浓缩成机场送行。她,也松了一口气。划好座位,他要进关了,忍不住问:『他,对你好不好?』『你,看到了!』她早该想到的,圣诞夜临别一吻,尽收他的眼底。『也许你不相信,这两天才熟的。北京来的,算是学长。』『他什么地方吸引你?』『他说,要摘星星给我。』她红了眼眶,『他对我很好。我知道,你也对我很好。但是,我不能只是爱上你们的好。男人对我愈好,我就愈想逃。我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老是觉得能够给我幸福的男人,都不可靠?』认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伏在他肩上哭。他,也跟着哭。她,为自己虚无的幸福感而哭。他,为了帮不上她的忙而哭。『放心去爱!好好爱他,我祝福你们!别想那么多,人生嘛!就是这样,当下快乐最重要。』转身离去的他,从此没有回头。宁愿把泪落在她看不见的爱情尽头,也不要她  在记忆中残留他的软弱。带着答案,尽管是心碎的答案,飞向夜的星空,他又回到孤独的旅程。失去,也是一种笃定。就算拥有的时光,是那么短暂;能够无怨无悔地为一个人付出,就是幸福。他以为:这就是爱的觉悟,千山万水终不悔。

  这年,伦敦的春天来得迟。若不是几位中国同学的提醒,每天把自己埋在图书馆的昀汉,很难察觉农历年  过了,元宵节也随着日历翻飞。无牵无挂的日子,是他人生的新体验,这么许多年以来,他的心里一直有一朵  云,自从她飘走了,他的心和生命,都空了。没有爱情以后,他只能专心念书。省下越洋电话的费用,打工挣来的钱,正转移到另一个值得投资的目标,不是女孩,而是一套精密的计算机绘图仪器。有计划继续深造博士学位的他,在指导教授的建议之下,决定添购一套设备,不必每天在研究室和同学排队抢机器。愚人节当天,他的计算机里出现一封署名为『郑心云』的Email,主旨是『还是你的心最真!』起初,他以为这只是愚人节的玩笑。打开电子邮件信箱,他才确定并非恶作剧。毕竟,爱情已经开过他太多玩笑了,希望爱神这次会放过他。说来不怕你见笑,我失恋了!是对方主动提的,不过这次角色互换,他嫌我对他太好。也许是我不够成熟,还不懂得如何拿捏分寸,对他付出太多,成为他的压力。他的无情,让我想到当初对你的不义,上天很公平,给我的报应很快。我愈来愈不知道,承诺的意义,一个答应为我摘星的男人,最后还是轻易离开我。难怪,我妈说,男人真的不可靠!你,例外吗?天啊!他不知道该感谢、还是抱怨。爱神,没有放弃他。又是一次趁人之危、趁虚而入吗?他无暇多做思考。天下有什么事,会比失而复得的感情更值得珍惜、更需要把握?  他又开始写Email给她;等到时机成熟以后,也开始打电话。远距离的爱情,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问题。对他而言,只要妳知道:我爱妳!这就够了,够了。学期结束前夕,当他正在计算着回台北的机票钱,以及购买绘图仪器的预算时,无意间看到一则分类广告,标题是——【摘一颗星,送给心爱的人】。一家民间机构和天文科学单位合作,义卖陨石,所得将捐给爱滋病防治中心。每一个礼盒的代价很高,折合美金大约一万元。他们会替买主刻上情人的名字,一句祝福的话,并做好防止辐射的处理,让爱永恒。考虑了几天,他决定暂缓购买绘图仪器,取消暑假回台北的行程,将省下来的钱,为她摘一颗星。除了刻上她的名字,同时也将她最喜欢的座右铭『伸手摘星,未必如愿,但不会弄脏你的手。』一起刻在上面为了制造惊喜的效果,当然必须瞒着她。 毫不知情的她,为了他不能依约回到台北相聚,而发了好大的脾气,久久不能释怀。忍着满腹委屈的他,拐弯抹角地在电话中向她提议:『妳没到伦敦,要不要趁着暑假顺道过来,我带妳四处去玩玩。』『顺道?你有没有搞错?从雪梨回台北,再到伦敦,很顺喔?』她气急败坏地挖苦他。他无言。心中无奈地默默低语:『等妳收到这颗星星,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天不从人愿的是,她也取消了回台北的行程,再度不告而别,跟一群朋友到南非旅行。整个暑假,她都没有收到这份礼物。惊喜和感动,也有保存期限的啊!过期以后,一切都变了调、也走了味。旧事重演,戏码如常。南非旅行途中,她又和同行的男性朋友过从甚密,把远在伦敦的他,忘得一乾二净。开学前,她在电话中向他告白:『是我对不起你。』他想起雪梨的圣诞夜。一直努力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却仍逃不开失去她的注定。如果说爱情的苍凉是一种宿命,也许他会比较自在。多么希望那盒寄送星星的包裹遗失在某一架飞机的货舱里,他已经不想、也不能再面对惊喜变成尴尬的人生。  

  郑心云收到那盒礼物,已经是一年以后的事了。学成归国的她,在一家美商公司上班,忙得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经过母亲安排的相亲,即将嫁给一位在科学园区工作的电子新贵。准备出阁的前几天,正在收拾家中细软,母亲突然想到她人在国外时,曾替她签收了这份国际快递包裹,初看之下以为是一颗普通的石头,完全不能意会它曾经属于天上一颗星星的一部份。读完礼盒中的证书及说明文件,她望着那颗星星,很久、很久说不出话来。一个女人,在一生中能够被一个男人深深爱过,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呢?者说,一个女人,在一生中错过一个深深爱她的男人,是一种怎样的遗憾?就要披上嫁衣的她,体会过这种幸福,也明了了这份遗憾。『伸手摘星,未必如愿,但不会弄脏你的手。』此刻的她,终于明白:他才是世界上最亮的一颗星。很多爱情,都需要一双慧眼,才能看出它如星星般闪耀的光芒。否则,在不懂珍惜的人眼底,都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头。远在伦敦的昀汉,好长的一段时间,不敢看云,也不看星星。世间上,最美好的爱恋,是为一个人付出时的勇敢。即使因此被伤得体无完肤,也无悔无怨。关于『剎那即永恒』的传说,也许每个人都听得太多遍。只有自己经历过了,才知道——爱情里所谓的『永远』,竟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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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19 19:08:44 |只看该作者
吴若权小说(三) 云顶早餐店


2004年03月19日13:32  作者:吴若权   转自: 搜狐校园  

  
  有些感情的事,船过水无痕,真的没有什么。有些呢﹖也许,它什么也没有发生,却比发生过什么,更令人悸动。约好看店面那天上午,启德和太太芷枫特别比平常提早一些收摊,在店里等着。『你看,她会不会来啊﹖』芷枫有点担心。『应该会吧!』启德讲话的口气,一直都是PH7,听不出情绪悲喜。『每次你都这么说。』讲完,夫妻俩相视而笑。这是近月来他们第五次在这
里等有缘人来赴约,急着想要完成他们做善事的心愿。前几次的有缘人,没有一个准时赴约,珊珊来迟之后,看完店面,有的没兴趣、有的没把握,反正就是没有谈成。『不是我要说:「这年头好人难做」;而是这年头愿意吃苦,半夜起来准备卖早餐的人,真的不多。所以,妳也别难过啦!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强求不得。』父亲重病之前,启德正式接手烧饼油条生产批发的生意,供应给郊区附近数十家早餐店,历史已经超过五十年了。远近驰名,生意很稳定。不过,纯手工做的烧  饼油条虽然特别香脆好吃,就是没有办法大量生产,业绩总是困在固定的数字上。夫妻俩每天半夜两点起来炸油条、烤烧饼,四点开始送货,忙到中午十一点收摊,赚的都是血汗钱,谈不上大富大贵。位在烧饼油条生产工厂附近有个小店面,夫妻俩无暇经营,免费出借给一个落难的朋友开小吃店卖面。由于他家的人手忙不过来,生意只能从下午四点做到凌晨。几个人闲谈之间,想到店面可以提供出来卖早餐,三明治、粥品、馒头、豆浆、烧饼、油条……都可以,增加营业的坪效。目的不是要多赚钱,只是不想让寸土寸金的店面空着可惜。  和太太商量之后,启德将这个消息公布在小型企业经营联谊会的网占上,希望鼓励有意创业的年轻人前来试。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一个恶作剧的布告,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好心的人,要把自己的店面免费提供出来赞助别人创业。在这天之前,先后有四个人透过网络联络,前来看过店面,有的意愿不高、有的能力不够,没能合作得成。前一天,有一位叫做周罄宜的女子经由「女性事业第二春」的网占连结,表示有兴趣承租,并一再强调「我一定会付店租」。距离他们约好得见面时间过了十五分钟,启德看见一位清秀瘦小的女子从对街过来,直觉她应该就是周罄宜,推了推太太的手。『请问是何先生、何太太吗﹖』『你是周小姐,』芷枫觉得一见如故,热诚地上前迎接她,『来,进来。』启德打量对方,心里揣度:『这女人,行吗﹖卖早餐可是很辛苦的事啊﹖』两个女人谈话投机,没有男人插嘴的余地。启德隐隐约约听见罄宜的自我介绍,是个刚离婚的单身女子,有个儿子归给前夫,目前孑然一身。虽没有一技之长,曾经在很传统式的早餐店工作,有几年的经验,她想试试自己的身手。芷枫也没有隐瞒什么,直接了当告诉对方:『我们夫妻结婚十年,一切正常,就是生不出孩子,求神问卜也没结果,庙里师父要我们多做善事。没什么功德好布施,只有这小小的店面,希望帮助有缘人。』不孕夫妻的苦恼,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之一。启德听了却不自在的脸红起来,好象被外人检查自己的性能力。突然升起一股很傻的冲动:『我绝对能够证明:我可以!』一会儿功夫,两个女人把大大小小的事都敲定了。罄宜决定来这里卖早点,包子、馒头、豆浆,都是她拿手的,烧饼、油条就由启德夫妇的工厂供应。  一个星期之后正式开张,启德夫妇送了一块招牌『云顶早餐店』--这是罄宜指定要的店名,据她说,是算过笔划的。虽然,『云顶早餐店』位居传统住宅区,但巷口对面正好有一所高中,只要不是放寒、暑假的日子,早餐的生意还真是好得没话说,罄宜一个人差点忙不过来。有时芷枫睡过午觉之后,会过来帮忙罄宜揉面团,话话家常。罄宜的身世,很令人同情。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经历那么多沧桑。离婚后的日子,也不平静。前夫收入不稳定,常来借钱,借不到钱,拳脚相向,在所难免。配合生意型态调整作息,启德夫妻习惯晚餐后一个小时内就寝,睡前芷枫把白天听来的话在枕边告诉启德,不知道是因为他太累了、还是没有兴趣,从不接话的他,总在话题结束前睡着。留下芷枫瞪着天花板,怨叹同为女人的不同命运,听着启德的打鼾声,享受幸福的气息。开张一个多月,『云顶早餐店』的生意持续成长,罄宜实在无法负荷这么重的工作量,开始考虑请个人手帮忙揉面做馒头。启德听了直摇头:『成本不划算啦!』『人也不好找。』芷枫帮腔:『薪水给得高,妳就没有利润;薪水给得低,妳也请不到人。』三个人对眼看了许久,还是芷枫主动提了,『就让启德每天来帮忙两个钟头吧!』她转身对丈夫说:『你太胖了,利用揉面团时,好好减肥。』当天,启德就开始上工了。虽是义工,倒也不分晴雨,准时报到。启德的话,向来不多。沉静的氛围,反而叫罄宜从心底产生孤男寡女的尴尬。每天下午,过了两点半,罄宜总是巴望着睡过午觉的芷枫能过来店里聊聊。偏偏芷枫身体不好,每天起得早,午睡补眠,睡到傍晚五、六点才起来准备晚餐,是常有的事。如果芷枫没来,启德揉完面团就会离开。罄宜看着男人消失的背影,留下打烊后空空的店面,不免问自己:『他是恩人啊!有什么好怕的。莫非,我只是害怕芷枫误会吗﹖还是,我害怕的是自己﹖』这些问题的答案,在一个雷雨的午后,有了水落石出的答案。 罄宜的前夫阿坤,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她的下落,上门来找她。『儿子要注册了。』他开门见山,毫无客套。 启德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收起视线,低着头揉面团。跑进又跑出的罄宜,手上多了一把钞票,像缴税似地奉上。整个过程如同无声的黑白电影,动作很大、表情也夸张,少了对白,多了想象空间。  『这次比较干脆喔!』阿坤得了便宜还卖乖,收起钞票,用邪恶的眼光打量着启德,像吐痰般暴出粗野的话:『干!把到金主了,给人玩免钱的。』接着转身就要走。手上沾满面团的启德,哪里能放过他,顺势举起一大块粘糊糊的面团,往阿坤的头上砸过去。阿坤来不及防备,准确地被击中,摔倒在地。两个男人扭打一顿,屈居劣势的阿坤,转向攻击罄宜,抓起她的头发,将她整个身体拋向墙壁。瘦弱的罄宜应声倒地,前额冒出鲜血。启德本能地伸手将她扶起,眼看着阿坤悻悻然离去。『小伤,没关系的。』习惯被前夫毒打的罄宜,已经麻痹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温柔敦厚的启德,有着丰富的同情心,挣扎着不让眼角的热泪夺眶而出。反而是罄宜不断安慰他:『你不要为我难过,这真的没什么。』面团全毁,重新来过。像罄宜混乱的心情,亟待自己好好整理。感到非常内疚的启德,在罄宜的协力合作之下,多花了一个小时,才把重新和过的面团揉出一点弹性来。两个人还是没有讲话,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默默地度过心灵和肉体交战的时光。 工作完成,启德要走了。他仍然像往常一样,轻声说了:『我回家去。』就转身离开。这次,他多看了罄宜一眼。他不会忘记她前额上刚才受伤时的血痕;她也会记得他抱住她时夹在双腿之间属于男性才有的温度。

  晚餐时,启德忍不住将下午发生的事,跟芷枫说了。芷枫十分同情罄宜的遭遇,一边听、一边哭。本来启德抢着要洗碗,芷枫却叫他去罄宜租来的居处看看,以防阿坤挟怨报复,继续去骚扰她。启德走到客厅停顿了一下,还是依照芷枫的意思去做。八点文件的电视剧开始没有多久,芷枫已经累得躺在沙发睡着了。再睁开眼的时候,芷枫已经被启德抱在怀里,从客厅到卧房,天旋地转。有几秒钟,芷枫一下子回不过神,彷佛被歹徒入侵般地恐慌。若不是感觉启德那一双那熟悉臂膀捆着,她几乎要大叫了。她闻到启德身上淡淡的酒味,正以强劲的力道,急着要穿透她身上每一吋的毛细孔。结婚以来,她从没有见过启德以这么豪放的姿态积极地要过她,她也不曾如此激烈地响应着他。两个人的情欲,像春风雨露般唤醒身体的大地,而心灵深处却如被催眠了似的,如梦一场。隔天,夫妻俩像往常一样两点钟起来。烧饼、油条制作的工作,虽然日复一日,昨夜的激情却让他们有了新生的感动,工作时两个人的嘴角挂着微笑,启德甚至还在炸油条时哼起歌来呢!清晨五点多,启德已经出第二趟车了。一如往常,他将两包烧饼、五十根油条送到罄宜的店里,看见铁门没有拉开。心想:『可怜的罄宜,昨天被折腾一天,恐怕真的是睡迟了,没有办法准时来开店。』他跳下车,正准备从铁门中央信箱的缺口看看罄宜有没有在里面时,映在眼前的,却是一张『早餐暂停营业;午后面店照旧』的字条。而铁门中央的信箱缺口,夹着一封信,简单写着:『启德兄、嫂,你们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谢谢你们这几个月的照顾,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请恕我不告而别。店里点抽屉里有一叠现金,是这个月的货款,请点收。山水有相逢。祝福你们。罄宜』启德神情呆滞地回到车上,发动引擎,载着一车的烧饼油条在晨曦初透的大马路上游走。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脑海浮现的,竟是他二十五岁那年父亲往生时的画面。人生中,有些事情,不是尽一切力量去努力,就一定会心想事成的。譬如:父亲的辞世、罄宜的离开。都是如此沉默、如此突然,如此让人感到无力招架。父亲唯一的遗言,是要他赶快结婚。百日之内,他娶了当时已经在店里帮忙的芷枫。他爱她,她也爱他。家庭幸福美满,只是一直盼着想要有个孩子,尚未能够如愿而已。启德一直以为,这一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直到罄宜离开,他才知道他的心里缺了一块。而缺的这一块是什么呢﹖他不清楚,也说不上来。 除了前一天晚上,奉芷枫之命来看望罄宜之外,这几个月来他们之间的对话大概没有超过二十句。就算是阿坤来找麻烦时,他展现英雄救美的那一刻,也几乎是无言以对。他和她之间,既没有性、也没有爱,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罄宜走了,能够从他心上带走什么﹖他不知道。他只记得前一天晚上,奉老婆之命去探望罄宜时,她正在喝闷酒,额头上的血渍已经凝结成干褐色。酒入愁肠,化做热泪。陪她喝了几杯,他感觉胸口很闷,好象有一只怪兽挣扎着要从里面跑出来。他挡着,用万夫莫敌的姿态挡着。他堵死心中的缺口,用酒去塞满那个看不见底的洞。他不要、他不能。启德憋着、忍着,回到家之后,栅栏卸下、盖口掀开,怪兽冲撞而出、洪水倾泄而下,在芷枫的身体内,流窜。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他以为连罄宜都不会发现。显然,他自己知道:错了!罄宜也发现了,所以她走了。或许,她也不想让这一切失控吧。沿路送货,除了大大小小的早餐店之外,还有夜间营业卖广东粥的小吃摊、提供中式料理的餐厅,都是启德的客户。接近中午时,启德回到家,芷枫已经从邻居那里听说『云顶早餐店』今天没有开张做生意的消息,急着问他到底事怎么一回事。启德取出罄宜留下的信,交给芷枫。芷枫读完信,一个人躲在房里哭了半个钟头。他进去,轻轻拍着她的背。擦干眼泪时,她说:『女人的心,只有女人了解。』

  事隔不到一年,启德夫妻生出一个男孩,如获至宝。还在做月子的芷枫算了算日子,对启德开玩笑说:『是你那天晚上太卖力的结果。』正当他们快要忘记有关罄宜的这个人、和这件事时,电视上出现一个介绍海外华人餐厅的美食节目,背景是加拿大多伦多一处唐人街,画面出现害羞的女主人不肯面对镜头,以背影接受访问,介绍店里的包子、馒头。记者补充说:『其实,新开张的「云顶早餐店」最受称道的是他们的炸油条,  皮酥、香脆,即使买回家在厨房摆了两天,吃起来还是脆的。』启德和芷枫夫妻俩几乎同时认出来,『罄宜,不会错的,是罄宜。』芷枫大叫。『真没有想到,她跑到多伦多去了。』启德感慨万千地说。『你,什么时候把炸油条的祖传秘方告诉她的﹖』芷枫小心翼翼地问,她不想让他以为她想探测些什么,因为她坚持要自己相信:他和罄宜之间没有什么。启德抱起儿子,轻松地回答:『反正做好事嘛!还要挑时候啊!』听他说得云淡风轻,芷枫也不得不淡然处之。她记起刚结婚时,曾经和启德去爬山,出发时天气晴好,白云朵朵。到了山上,却浓雾密布。起风之后,飘飞成细雨。到现在她还记得,启德握起她的手,对她说:『在山下看见山顶的云,事实上是山顶里的雾。』人的一生里,会有许多美丽的云朵从眼前飘过。只要你记得在云朵变成雨丝之  前,走出迷雾,就会拥有最深刻的回忆。有些感情的事,船过水无痕,真的没有什么。有些呢﹖也许,它什么也没有发生,却比发生过什么,更令人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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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若权小说(四) 花枝含笑


2004年03月19日13:53  作者:吴若权   转自: 搜狐校园  

  
  铺着紫色细花图案的单人床上,两颗孤独的灵魂相互依靠着、探索着,一如双飞的蝴蝶。小小的KTV包厢里,朋友们的歌声依然纠缠着暧昧不明的胜负关系,而何秉砚早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已经不恋栈麦克风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输赢不在这里。腰际间的手机响了几次,他不想接。对秉砚来说,这世间没有什么人打来的电话是非接不可的,因为他最在意的那个女孩至今还不晓得
他的电话号码。最后一通电话,秉砚知道是妈打来的:『砚仔,四点了,该上班了,你困起来了没?』自从他答应她要好好做这份市政府清洁队的工作以来,她就像闹钟一样,准时在每天下午打电话叫醒他,以免作息不正常的他误了上班时间。『走了吧!别唱了啦!我快要上班了。』秉砚主动催这批老妈眼中的『狐群狗友』结束欢唱,准备走人。他们事先答应,陪他去吃蚵仔煎。『拜托!这么早走,才两个半小时,麦克风都还没唱热呢!』小黑抱怨。『至少唱满三个小时嘛!』小黑的女友阿陶也跟着帮腔。果然是狐群狗友,早把陪他吃蚵仔煎这回事忘得一乾二净。秉砚的老妈看人眼光真准,这辈子除了嫁给他老爸这件事看走了眼以外,老妈铁口说什么都神。『那我先走了,五点要上班,我还得回家一趟,换个工作服。』秉砚不想提醒他们关于吃蚵仔煎的事。心想:『算了,没缘,没希望啦!』落寞地离开KTV,回家更衣。街上的景象披上黄昏的薄幕,清楚的轮廓配上朦胧光影。在这错杂着好奇与厌烦的氛围中,秉砚酝酿着上班的心情。是啊,对秉砚来说,上班的心情是需要酝酿的。高中辍学之后,当了几年修理 电器的学徒,因为入伍服役而中断了即将『出师』的大好前途。退伍以来,做了几份堪称『民不聊生』的工作,三天捕鱼、两天晒网,别说是老妈爱念,自己都看不过去。好不容易在市政府清洁队谋个收入稳定的差,他将自己高大英挺的身躯,藏匿在宽大陈旧的衣裤里,外面再罩上清洁队员的制服。刻意压低了帽缘,不让人看到清秀斯文的五官。他怕被像老妈一样对他关心的人提醒:『你看起来不像事做个行业的人。』因为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哪一个行业适合自己,只会语带不屑地顶撞回去:『清洁队员有固定的长相吗?』接近六点,小黑打手机给他:『莫生气啦!不晓得你那么赶时间啊,憨兄弟,多唱半个钟头又不会死人。我们在蚵仔煎这里啦,你要不要来?』『来不及,我得上班了。』秉砚没有要怪罪他们,这些朋友,个个都有伴了,就算不是什么天作之合,至少凑合着过日子,高兴就好。这年头没有人愿意为谁守身,婚前性行为普遍到连结婚率都降低了,谁会懂他这种暗恋一个陌生女孩始终不敢表白的心情?『别紧张啦,我们帮你看了啦!在蚵仔煎店里舀花枝羹的女孩嘛,长头发,扎两个马尾,对不对?你说的就是她。我们刚才都已经讨论过了啦,丑是不丑啦,可是脸很臭,没笑脸耶,她跟你不配啦,你这么英俊,她,五官很僵硬……』『相亲顾问团』给秉砚的建议,和他自己心里想的有很大差异。尤其『脸很臭,没笑脸』这点实在教他百思难解:『怎么会呢?每次她见到我,脸上都是笑意盈盈的啊!』朋友相反的论调,让原本就缺乏勇气的秉砚更加迟疑了。唯有脑海中浮现她的  笑脸时,他才又升起一丝丝的信念,觉得自己还可以清醒地活着。他,只能靠这点想象力支撑了,否则又要回到行尸走肉的日子里去。

  几个星期前,秉砚照例随着垃圾车经过她的店门口,而她也像往常一样站在街灯下等垃圾车。他和她的日子,已经这样日复一日地过了十几个月,从来不知觉这样的等待与守候,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直到那天,她使劲地举起笨重的垃圾袋,就在他伸手去接的一剎那间,『唰——』一声,垃圾袋爆破了!污水及秽物溅了他一身。『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就发现袋子被刺穿的免洗筷割破了一个洞,没想到居然撑破了。』她的歉意中带着尴尬。整理完满地凌乱的垃圾,秉砚的眼光移到她脸上,当场接到一抹腼腆的微笑,如春花枝上初开。生性害羞的他,没说什么,点点头,挥挥手,代替他说不出口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别放在心上。』少女的祈祷,悠扬的乐声从垃圾车的扩音器响起,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温柔,他急忙跳上车,拉着手把,平衡自己东倒西歪的情绪。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边,活到二十几岁的秉砚,第一次知道——温柔之后的尽头是感伤。很多种前所未有的情绪,秉砚都是从那个晚上才开始慢慢体会。从前,他一直以为是民众站在街边守候垃圾车。接过那一抹微笑以后,他才明白东奔西跑的垃圾车,也会以动态的姿势,在大街小巷的某个角落,等待一包真正  属于它的垃圾,投入胸怀。她等他,他等她。交换微笑的那一秒,两份等待抵销了白日的思慕,却让黑夜显得更加漫长。非上班时间,秉砚习惯洗净全身的污垢,穿一身的白衣白裤,彷佛唯有这样,他才能重拾干干净净的自己。一个下午,他鼓起勇气,走进她家店里,点了一份蚵仔煎、一碗花枝羹。老板娘是她的母亲,正在和熟客聊天:『等阮含笑有能力独当一面,愿意帮我管这间店面,我就要退休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果她能好好嫁一个尪,不要做吃的这一途,也好,太辛苦了!』听见她的母亲叫她『含笑』。一个多么传统的名字,搭配眼前这个传统的女孩,身处闹市街边贩卖传统的小吃,好象连爱情都不得不复古起来。亲手将花枝羹端给他的时候,她轻声说了:『谢谢你。那天真不好意思。』他的脸在瞬间涨红,说不出话。起先很惊讶认得出他来,接着有点懊恼,原来白天干干净净的自己,和晚上工作时那个脏兮兮的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否则,向来只黑夜与他相见的她,如何辨认出他?大口大口吃着蚵仔煎配花枝羹,他发现花枝羹里的花枝块粒特别多,打从心底领受她的好意。趁母亲到屋后的空档,她问他:『要不要加点汤羹?不用加钱。』他摇摇头,付了帐。没头没脑地问:『妳怎么认得出是我?』她指了指他手腕上的表,『那天垃圾袋爆破时,无意间看到的。』她还想多说什么,无奈母亲已经走出来了。骑上机车,一路扬长而去。阳光下,他情不自禁地大声叫喊,手腕上的古董表亮晃晃地沿着马路化成一道骄傲的光芒。如果,有人要请他从既有的生命时光中选择最快乐的一天,他应该会选择这一天吧!接下来的日子,他的恋情陷入胶着。他依然按时上班,她仍旧准时倒垃圾。他们除了交换微笑,再也没有任何进展。他的心里有两种声音在吶喊,一种说:『追她吧!约她吧!』另一种说:『你配不上她,不要耽误她。』凌晨下班了,他听电台节目到黎明,无法入睡。把玩着他唯一的这只古董表——她和他相认的记号。这只表是他做垃圾分类时,在一堆废弃物中,无意间捡到的。由于从前学过一些修理电器的技巧,基本的功夫还有,细小的工具也都还在,他试着将整个表拆下来修理、上油,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把它完完整整地拼凑回去,而它也不负所望地规规矩矩走在精准的时间轨迹里。他曾经对它许诺,除非它罢工,否则他这一生都不会买新表。时间是上午九点二十分,失眠一夜的他索性不睡了。还没有进入热恋的爱情,令他有远见。他决定去找从前教他修理电器的师傅,问他愿不愿意继续收他这个徒弟。拥有她之前,他最需要的是一技之长。否则,他终究会失去她 。没想到久位谋面的师傅,过得不如他想象中的好。毕竟,年代不同了,电器已经变成时髦的销耗品,一般人发现家里使用多年的电器故障,通常会购买新的,很少人愿意送修。除非是刚买不久就故障的电器,才有人送修。即便送修,也都是在保固期间内送回原厂去修,师傅的生意可以说是每下愈况。久别重逢的师徒,情份还是在的。了解彼此近况之后,他给傅提了建议:『因为工作的关系,我经常受托帮忙要搬家的人处理一些电器及家俱,其中不少好东西,稍加修整就可以用,也许我们可以成立的「二手电器」的服务中心,像跳蚤市场那样。』师傅的人生经验十分丰富,除了很惊讶于他的创见之外,立刻猜到:『你变得这么积极,是不是谈恋爱了?』『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自幼失怙的他,忍不住对师傅道出实情。『师傅,你可不可以帮我去提一下。』师傅听了面有难色:『你说的是国小旁边那家卖蚵仔煎及花枝羹的?孩子,趁早打消念头吧!伊的阿母势利得很,早已经帮伊物色好婆家了,对象是他们的上游供货商,有名的花枝大王……』他的眼睛停留在手腕上的古董表上,发觉指针和表面渐渐模糊成一团。

  筹画中的『二手电器服务中心』还没有正式开张,含笑的喜讯已经悄悄在社区中传开。秉砚每天晚上跟着垃圾车经过她家的店时,垃圾也改由另一个欧巴桑处理。据说,为了拍婚纱照,她家的店面还特别歇业一天。  看不见她,整个城市都空了。她会幸福吗?应该会吧!秉砚预测她能够幸福的同时,也确定了自己即将失去  这份幸福。而他,能为她做些什么吗?也许,不做什么会比做什么更好吧!一方面,他这样劝服自己,另一方面,他又不甘心。选择一个黄昏来临前,秉砚乔装成等待公车的路人,在她家的店面前观望。狐群狗党们说的没错,她果然是脸臭臭的,从来没有露出笑容。他抓准时间,趁她母亲不在店里的时候,叫唤她:『含笑,你可以出来一下吗?』见了他送的新婚礼物,那只古董表,她怅然一笑:『如果,你早一点送来,也许今天的局面不是这样。』笑中有泪、有怨。『这是妳选择的幸福,不会错的。』他像是安慰她,也像是为自己卸责。 『这是我妈妈为我选的幸福,希望不会错。』她显然是在安慰自己。

  含笑结婚了。秉砚没有再为自己买手表,时间对他而言是多余的。蜜月旅行回来,含笑娘家的店面贴出顶让的广告,想必是生活过得不错吧!秉砚要求自己忘了这个人、忘了这件事。不过,生命中有些人、有些事,一直是忘不掉的。问题不在于够不够努力去遗忘,而是他或它理所当然地存在。几个星期过后,含笑和母亲奇迹般地回来了,她们家店面继续经营着,前来捧场吃蚵仔煎及花枝羹的旧雨新知挤满店面。『是啊!阮女婿说:「好好一间店,顶给别人太可惜啦!」不如自家人好好做下去,对厝边头尾这些爱护我们的顾客也有交代。』老板娘讲得口沫横飞,客人来一个,她讲一个,好似怕人误会她们母女无路可去才走回头。而含笑的脸色,愈来愈难看!夜里仍在清洁队工作的秉砚,白天在新开张的『二手电器服务中心』帮师傅的忙。一次周末的深夜,师徒两人酒酣耳热的时候,师傅凑近他耳朵跟他聊起八卦:『我听开中药房的阿清说,含笑她那个丈夫无路用!到现在还没有办法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秉砚听了大哭。他觉得是他的胆怯耽误了她的青春,结果让两个人都过得不幸福。

  婚后的含笑,清早来开店,傍晚就离开,回婆家去。夜里倒垃圾的欧巴桑一个换过一个,只有秉砚还定时守候着她店里的垃圾,不分晴雨。而他想见她的念头,愈来愈强烈,像即将登陆的年度第一个台风那般,没有人能准确预测它的威力及可能造成的伤害。但毕竟台风只是一时的过境,他对她思念却盘据在内心深处,久久不散。强烈台风在午夜过境前转为中度,隔天清晨已经风平浪静。整座城市像哭花了脸上妆粉的女子,断碎的路树与破裂的招牌零落在马路上。中午秉砚被临时通知去上班,沿着大街小巷清运垃圾。经过含笑的店面时,秉砚的心跳得很厉害,也矛盾得厉害。他既希望能够和含笑见上一面,又宁愿她因为台风没来开店做生意。  人算不如天算?或者应该说:是因为人想得太多,所以常常错过上天给的提示。卖蚵仔煎和花枝羹的店面的确没有营业,但铁门是往上拉开的。店里只有含笑一个人在。『不放心店里的情况,过来看看!』结婚届满一年的她,说话的态度落落大方,和婚前的小家碧玉有很大的不同。『谢谢你送我的结婚礼物。我也准备了一项礼物要给你,在店里的抽屉内搁了很久,没有机会见你一面。今天什么时候下班?我拿给你。』『绕完这趟就先休息了,下午五点才正式上班。』他鼓起勇气约她:『三点半,在国小门口见!』暂时收工之后,秉砚特别回家换了一身的白衣白裤,他坚持要留给她最好的印象,即使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但是,爱情是永远的,他相信。没有任何得失心的她,如期赴约,净雅的装扮,让她脸上淡淡的口红显得特别出色。她当面交给他一个礼盒,里面装的是一只名贵的瑞士手表。『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收。』他推拒。『青春无价。这是我仅能给你的了。』她黯然地说,流下眼泪。『含笑,名字叫做含笑的人是不能哭的。』他慌了,本能地将身体向前倾,拥抱了她。毫无意识的动作,却像预演了千百遍。她主动带他到店里,穿过提供顾客饮食的前场、经过准备食材的后场,来到小小的房间,堆栈着几箱干货,和一张铺着紫色细花图案的单人床。『想不到吧!这是我小时候的房间,这张铁床是我爸爸生前亲手做的。自从九岁那年,他离开以后,我只能靠着这张床想念他。』她的眼泪,流在他强健的臂弯里;她的故事,留在他脆弱的心里。『我不怪我妈,一个年纪轻轻就守寡女人,对生命的无助是没有人能理解的。自从她知道帮我安排了这桩婚姻是要我守活寡,她的后悔也是没有人能够体会。』几近相同的身世,让他想起逝去的父亲、半生守寡的母亲,以及飘零的自己。此刻,铺着紫色细花图案的单人床上,两颗孤独的灵魂相互依靠着、探索着,一如双飞的蝴蝶。如果爱情与道德必须被选择,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地选择爱情。但是,他们都不愿意让自己的选择伤了别人的心。原来,爱,无关道德,无关拥有,当你真心爱一个人,就必须学会让爱延伸。她的母亲、她的丈夫,是她天经地义必须爱的人,当然也成了他必须练习去爱的对象。尽管灵魂已经进入彼此的深处,身体却有它的分寸。她拿出医师交代给她的试,取走他年轻的身体里最神秘的宝藏。只因为无论如何要有个孩子,是她和丈夫双方家族共同的心愿。与其使用不明的来源,不如由他亲自提供。用另外一种方式,他答应让她成为真正的女人。为履行保守这个秘密的承诺,他愿意永远不再见她。

  他结婚那天,正好也是她生产的日子。这个巧合是事后才知道的,习惯在茶余饭后聊天说笑的师傅,欢欢喜喜转达这个消息,完全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不知是中药房的老板实在爱黑白讲笑,还是他配的「东方威而刚」真有药效,你看人家不是把孩子都生下来了。听说,是一个金孙喔,全家人都疼得像个宝。那个卖花枝羹的含笑,现在每天都嘛哈哈大笑。砚仔,换你要加油啰!赶快给你妈抱一个孙子。』八卦的一段话,秉砚只听进去了其中的几个关键词『含笑,现在每天都嘛哈哈大笑。』但愿,她过得幸福就好。『你爱我吗?』秉砚新婚的妻子,每天在床头床尾问他不下百次,他总是知足惜福地抱着她,闭着眼睛、深情地回答:『爱!』只有秉砚知道:世间上,有些爱是永远不必说出口的。他的手腕上,一直挂着那只瑞士名表,日日夜夜不肯摘下,分分秒秒诉说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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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若权小说(五) 仰望天空


2004年03月19日14:02  作者:吴若权   转自: 搜狐校园  

  
  爱的极限是什么?爱的极限是——天空。当你伸手要触摸它时,觉得遥不可及;唯有不停地继续仰望,才会发现它离你愈来愈接近。到机场送行的那一刻,钟衣桦的内心百感交集。她和王磊的相逢与离别,都是在这个机场。入关前,王磊从随身的行李袋里拿出一盒礼物,当着她的面打开。『这是最新的手机,可以上网的。旅行中的每一天,我都会送Email给妳。』他痴痴望着她
,显然对这段感情的结局毫不知情。她流下两行眼泪,不只为了这次离别,也为了她心中的决定。泪水,有时候只是一时情绪的纾发;有时候是永恒的纪念。泪水,是神秘的。爱怨与欢悲,都会激动落泪;但除了落泪的人本身,别人无从分辨是爱、是怨、是欢、还是悲。 流着泪的她,竟理智地想起曾经在某个网站上看过一篇医学院学生张贴的报导,不知道是真是假,上面说:  『人在最绝望的时候,应该是流不出眼泪的。如果,在最绝望的时候还能流出眼泪,那时候的泪水是最咸。』  但愿他不要上前来与她吻别,她不想这么快让他知道她的决定。至少,等他回来再说。这一趟是他计划了很久很久的旅行,自己爽约已经够扫兴的了,她不要他怀着破碎的心独自去旅行。他还是紧紧地抱住她,一张俊秀的脸凑过来吻她,不能拒绝。他尝到她的泪水了。咸咸的泪水,吞进他的肚里,如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永远相随。或者,也预言了一切?挥手,他举起登机证,脸上灿然一笑。挥手,她的泪水,再度涌上。她心中献上祝福,希望即使没有了她,他的人生可以依然幸福圆满。几个月来的网络恋情,在此停格。人生的千山万水,继续向前走。

  他的嗜好是滑雪;她的梦想是看雪。当初,透过交友网站布告的资料,彼此就知道:『雪』是他们共同的爱好。嗜好和梦想,很不相同。嗜好,是苦与乐都愿意身在其中;而梦想永远是美得遥不可及。还没有正式见面之前,他的化名是『Sky』;她叫做『衣衣』。那时候,他们就约好圣诞节过后,要一起去旅行。从小移居北国的他,对雪的熟悉,远胜于生长于南国的她。他在Email中写道:雪,渺小而壮大。让你在面对它时,既感到骄傲、也觉得谦卑。滑雪时,骄傲与谦卑经常错置在我的胸膛。我常常想要征服它,却又宁愿被它打倒。当我以生命的力量飞冲翻越过雪白的山岭,我以为,我征服了它!当我回到山脚,回头一看,身后一片不为所动的雪白,我才知道,是它征服了我。在真实的生活中,她没有看过雪。图片和电影中的雪,是柔美而浪漫的。她从来不曾将『雪』和『征服』这个字眼联想在一起过。回复给他的Email中 ,她说:对我来说:雪,是用来欣赏的。不是用来征服的。夏虫不可语冰。也许,你才是对的。你,谈过几次恋爱呢?我觉得生命中能教人既感到骄傲、也觉得谦卑的唯有——爱情。态度诚恳的他,身居异国,很认真地阅读每一封Email,无非就是想要把握每次能够沟通彼此的机会,不论她只是随意提起、或刻意探测,他都愿意据实以告。衣衣,尽管有一句话说:『真相,是最美丽也最丑陋的。』我还是愿意让妳知道所有的真相。这些年来,我工作很忙,曾先后与三位女孩个别在不同时期交往。甚至,和最近的这一位女子还有过爱情的结晶。但她坚持要拿掉孩子。她说,她对未来没有信心。最后这一次分手之后,我对爱情感到十分疲累。这是爱情和滑雪的共同之处,结束之后,必然感到疲累。不同的是:滑雪,让我愈挫愈勇。爱情,却让我愈败愈伤。于是,投身网络的世界,寻找知音。目前还在通信中的网友,只有妳和另外一位。原来以为诚恳的告白,可以赢得对方更多的信任。没想到,他错了。寄出这封信之后,她就以『工作忙碌』为理由断讯。再收到她的Email时,已经是三个星期以后的事。我不否认,你十分『资深』的爱情阅历,把我吓坏了。这几个星期以来,我一直在想:该不该跟你继续发展下去?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我们没见过面,甚至连朋友都不是。我却对你有了莫名的好感。我怕我是自做多情、愈陷愈深。他立刻回复:衣衣,相信自己的直觉吧!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虽然大家都说『网络没有好货色』但我不这么认为,我相信只要真心相对,网络还是有知音。难道,妳不觉得我们的交往,像童话般神奇吗?随信附寄我的生活照片五张,请打开附加档案,事先扫毒过了,没有问题,请放心存。

  为了避免计算机中毒,从不打开附加档案的她,这次破例下载。五张俊逸的男子生活照片呈现在她眼前。  其中,四张都是在滑雪的时候拍的,他穿著全套滑雪配备,露出自信的神采,颇有明星架势。三张带着墨镜,只有一张看得见五官。每一张照片都迎着阳光,给人既冰冷、又温暖的印象。最后一张是在他的办公室拍的,穿西装打领带的他,看起来又是另一种气质。他担任计算机工程师,背景是机房,规规矩矩,少了生气与活力。女性特有的好奇心与虚荣感一起发作时,总有奇妙的事会发生。她决定将五张照片转寄给好朋友杜鹃,让她分享自己的网络奇遇。『没可能吧!人家是大帅哥耶!居然会上网征友。』杜鹃在电话线上大笑。『咦,妳讲这种话很侮辱人耶!难不成我是宇宙无敌超级大恐龙,才会上网征友。』钟衣桦对她的好朋友发出不平之鸣。『唉喔,妳不要那么敏感好不好,我是说网络上帅哥比较少了,美女还是很多的。』『算妳会说话,妳再继续ㄠ嘛!』『是真的啦!这个世界能被归类为帅哥的品种,本来就不多,其中好的都被积极的女人追跑了,剩下来优秀男人几乎都是同志。只有这种感情遭遇不断挫折的帅哥,才会上网啦!是妳运气好。』『好吧!同意妳前面说的,后面的那一句我有意见。这不是运气好,其实我也很努力啊!』钟衣桦为自己申辩。『通信这么久了,什么时候安排见面?』『快了,公司派他来这里的分公司出差,会住上几个月呢!』『妳要去机场接他吗?他有没有妳的照片?』杜鹃提醒她。『没有,妳的照片借我。』『干嘛?妳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想恶作剧?故布疑阵啊!』『捉弄他一下嘛!到时候妳和我一起去机场接他,看他会不会认错人。』『妳当人家是白痴啊!这样乱搞,理所当然会认错,万一他爱上我怎么办?』『不会,只要你不出声就没事。我们约好相认的记号,我穿白色洋装,手上拿一束鲜黄色玫瑰花,通关密语是「仰望天空」!』钟衣桦的表情,只有『陶醉』两个字可以形容。『为什么是「仰望天空」?』『他的化名是「Sky」;爱情是我的信仰。所以,通关密语是「仰望天空」!』『这么诗情画意喔。』杜鹃也情不自禁地陷入浪漫的幻想里。『我已经想好了。去接他那天,妳帮我一起拉海报,上面写着:「欢迎王磊先生」,人生嘛!难得给他好好地「俗」一次。』

  大概盖因为杜鹃提供的照片年代有点久,拍摄的距离也比较远,机场相见的那天,王磊并没有将杜鹃错认为钟衣桦。他以笔直的目光及步伐,肯定地走向钟衣桦,热情地唤她:『衣衣!』交往几个月以后,一个星期三的傍晚,钟衣桦约他和杜鹃一起去吃意大利面,她才对他招供,并且取笑他说:『你的眼光好差,居然看不出来。』『我说过,我相信我的直觉。肉眼所见,未必真实;心灵所现,才是你要的方向。』『你说的话,像达赖喇嘛。』杜鹃说。当场,并没有任何不愉快的气氛,事情也就过去了。钟衣桦甚至有些得意,他对生命的智能和对爱情的执着,都令她觉得骄傲。夜里,她写Email给他。这是他们的约定,交往之后仍要继续保持书信来往。你真的好棒,连我最要好的朋友都很佩服你。先前,有关照片的玩笑,请你不要介意,你,不会因此而爱上我的朋友吧?我一直忘了问你:你的另一位网友呢?信发出去几天,王磊并没有回复。她想,可能是因为工作太忙了,他没有时间去开启电子信箱吧!他们依旧在周末约会,连着吃饭、看电影、唱KTV,他留她在公司租来的五星级旅馆的宿舍过了一夜,没有特别再去提起Email的事。星期一早晨,她到办公室打开电子信箱,收到他的信。衣衣,和你交往的这几个月,是我人生最快乐的时光。你像天使,天真而且完美。但愿我是上帝派来照顾你的使者,给妳欢笑,给妳幸福。但是,请你要相信我,不要一在怀疑我,如果,照片的事,是你对我个人品味的一项测试,那么,网友的顾虑,是你对我爱情忠诚的一个疑问。我不怪你,妳有权利提出任何问题,要求我回答或澄清,但我必须坦承:这也是一种伤害,每当我的心灵愈想靠近妳时,就会被妳狠狠地踢开。为什么?我觉得妳如此熟悉;而妳,却让我觉得妳和我之间很陌生。难道,我哪里做错或做得不够好?妳才会如此不安。本来就有Monday blue症状的钟衣桦,看完这封信后,心情上更是dark blue,实在闷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她将这封Email转寄给杜鹃,不到两分钟,杜鹃习惯在办公室压低嗓门谈私事的声音,立刻透过电话线传递友谊的安慰给她。『妳干嘛那么伤心啊?妳这样问他并不过分啊!』不愧是好朋友的杜鹃,永远站在她这边,不分青红皂白。『是吗?他怪我太不信任他了。』『我看啊,他是作贼心虚。妳看,他根本不正面回答,故意回避他和另一位网友的交往情况,太不诚恳了。』『那我该怎么办?』『要求他和另外那位网友断绝来往。』杜鹃笃定地说。『我没有权利这么做。』『拜托,你们上过床了,妳是他的女人耶!他应该为此负责的。』『他没说不负责啊?』『他也没说过要负责啊!』杜鹃愈说愈气,这是她的沟通习惯,气到不想说了,  就借口收线:『老板出来了,我不能继续讲,妳自己看着办。』中午休息之前,钟衣桦以ICQ呼叫王磊,希望约他一起午餐。他没有响应,手机响了半天,没有人接。她打电话到办公室去,由邻近位置的男同事代接。 『不在位置上。』对方说。『他今天中午跟他的网友出去吃饭。』其它同时很兴奋地在旁边起哄。这年头,能和网友发展长期友谊,并顺利约出来吃饭、聊天,是很令人羡慕的事。但从她的耳里听进,心里确实很不是滋味。立刻向主管请了两个钟头的假,她决定到他的办公室楼下等他。两点钟,超过中午休息时间半个小时,王磊一个人走回办公室,神情看来十分愉快,眼角都是笑意。『衣衣,有事吗?妳怎么出现在这里?』『你很开心。』『看见你当然开心。』『应该是跟网友约会很开心吧?』她的言语中,全是醋味。『衣衣,妳误会了。』他镇定地解释,『不瞒妳说,我的确是和网友去吃饭。这是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几个月前,她知道我会从国外调到这里工作一段期间,就一直说要请我吃饭。我把我和妳交往的事都告诉她了。她非常祝福我们。』  『如果没有什么的话,你为什么神秘兮兮地,还故意不让我知道。』『我没有神秘兮兮,是妳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妳叫我怎么说嘛。』『钥匙还你,我没有资格保管它。』她取出周末晚上他交给她的宿舍钥匙。『傻瓜,妳留着它。它是妳的,别人用不到。』路上行人来往,其中还有他的同事,他不顾一切用力将她拥进怀里。  『衣衣,相信我,我没有做对不起妳的事。』『你以为没有和对方上床,就是没有对不起我吗?你已经背叛我们的爱情了。』她哭着将钥匙丢向远方,准确地砸在一位机车骑士的安全帽上,把悲剧演成闹剧。王磊一边向频频转头过来骂三字经的机车骑士道歉,一边冲向马路检起钥匙。钟衣桦已经招到一部出租车走了,留下错愕的他,望着那把钥匙发呆。

  『失恋,真是最好的减肥药。』杜鹃在电话那头取笑她。『错了!根据我的经验:思念,才是最好的减肥药。』钟衣桦不惜在好友面前自嘲,『失恋,只会教人自暴自弃,愈吃愈胖。』『照妳这么说,冷战了这么多天,妳还想他。』『算是冷战吗?只是我暂时不想理他而已。』杜衣桦看着衣带渐宽的自己,无奈地说。『如果,他真的在乎妳,应该会主动来找你吧!连Email也没发给妳吗?』『不知道,我没有上网去收信。老实告诉你吧,我还一不做、二不休地针对他的帐号设定了自动退件的功能。所有他寄来的信,都会被退回去。』『小姐,妳太狠了吧!妳是当真要跟他分手啊!还是,只是给他一个考验?』『鹃,其实我在考验我自己。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在乎这段感情?为什么我常挑剔他?我爱他比较多,还是爱自己比较多?』『答案很明显了。』杜鹃毕竟是最了解她的好朋友。『妳说对了!这么多天把自己封闭起来,我才知道:因为我太在乎这段感情,所以常挑剔他。我爱自己比较多,一味要求对方要用我习惯的方式来爱我。』『怎么办,怎么回头?』  『我不想回头。我觉得我和他不适合,我们爱得太露骨了。』『爱得太露骨?』杜鹃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妳不觉得吗?几个月来的通信,加上这些日子来的相处,我们好象把人家谈三年恋爱才会到达的程度都赶上进度了。触及彼此太多心灵深处,回不到柴米油盐酱与醋。』爱情,在虚拟世界太梦幻了,该如何延伸到真实的人生继续美丽?钟衣桦几乎不给自己努力的空间余地。『那你们计划好的旅行呢?』杜鹃担心地问。『让他自己去吧!反正他在这里的工作快要结束了,他总是得回去的。』『如果妳愿意,他会带妳走的。妳不是很向往异国的生活吗?』看过情海浮沉的杜鹃,认为有必要鼓励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妳太天真了,我和他才交往多久,妳真以为我要嫁给他?』『Why not?你们的默契,不输给结婚十年的夫妻啊!妳回想接机那天,他根本毫不犹豫地走向妳。』杜鹃好象比当事人还积极『如果真的有那种默契,我就不会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网友,和他闹翻天了。』讲到这里,钟衣桦的心情很沮丧。『忌妒,是忌妒让妳的磁场失灵的。』杜鹃铁口直断。『有爱,就有忌妒。爱,一旦超脱到不忌妒的境界,我怀疑是否还能厮守。我想,我还是决定和他分。』  『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吧!』挂上电话前,杜鹃还是不放弃地给她勉励。

  距离出国前两个星期一个夜里,钟衣桦和同事去聚餐,接着去唱KTV,玩到午夜才由一位男同事送回来。  喝了点红酒的她,实在不胜酒力,脸颊一片酡红未退,连拿钥时开门的手都在颤抖。仅剩下一点小小的清醒,她用力提防着公寓楼下的街灯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愈是急着要开门,愈是对不准钥匙孔。当然,她没有发现:那个男人是王磊。『要不要我帮忙?』他出声,着实重重地惊吓到她,整个人几乎摊下去。很自然地,他上前扶起她:『衣衣!』他的语调里,前嫌尽弃。还是,他不曾真正恨过她?『ㄐ一ㄡˋ……救……就是你。』她本来要大声呼救的,伏靠在熟悉的臂弯才发现是王磊。他送她上楼。不能免俗地,以亲密关系做为彼此误会冰释的仪式。黎明,他问她:『妳会陪我去滑雪吧?我这边的工作结束前,放两个星期的假。』『我……我不能去。』一时之间,她不知道应该找什么理由拒绝他,只好直接把结论说出来。至少,先拒绝和她去旅行,分手的事,等他回来慢慢再说。在他觉得最深入对方灵魂的时刻,被她推开。她永远是这样,他渐渐习惯了她的方式。即使,此刻她裸着身体依偎在他怀里。『我不想勉强妳。』『原谅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畏惧那种归属于一个男人的感觉。愈是接近幸福,我就觉得幸福愈不会属于我。我害怕和你在心灵上结为一体之后,就会失去自己。』『我懂。在滑雪中,双脚腾空的时候,我也会有这种感觉。离开地球表面愈远,我才愈觉得接近自己。』离开她的住处前,他留下一张磁盘,里面都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寄给她、却被退回来的Email。她不是没有感动,只是理性战胜她的感性。她要全身而退,保留完整的自己。她回了一封Email给他:这趟旅行,你自己好好地玩。我会去机场送你。我也会利用这段期间,好好调整自己。关于感情的事,等你旅行结束,我再给你最后的答复。

  在机场送别的那一刻,钟衣桦没有想到,王磊的旅行永远没有结束。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刚离开那几天,她每天都从他送的手机里,收到他的讯息。双方也通过几次电话,隔着白天与黑夜的距离,她反而比较能够释放自己。衣衣,爱的极限是什么?我不只一次问自己,后来,我知道:爱的极限是天空。当你伸手要触摸它时,觉得遥不可及;唯有不停地继续仰望,才会发现它离你愈来愈接近。这是他寄给她的最后一封Email,从此中断讯息。收到这封主旨为《仰望天空》的Email的那个夜里,她还主动打电话告诉杜鹃:『我真的很后悔,竟然没有陪他去滑雪。这次我好象真的动心了。等他旅行结束,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失去消息,钟衣桦开始担心。她从来没有这样记挂着一个男人,即便她最恨王磊的那段期间,她也不曾为他失眠。可是,她已经好几天不能阖眼了。当她开始想要打听他的消息时,才发现他们之间所有联系的方式,只有手机和电子信箱,如果他不主动联络,或被动回复讯息,那么最后的结果,仍是音讯全无。她试着联络他服务的公司,由公司主联络总公司,再由航空公司及旅行社帮忙,终于找到他。找到的时候,他早已经倒在雪地里。救难队员从救援的直升机上,以鸟瞰的方式为他拍了最后的一张照片——背景仍是白茫茫的雪,他全身僵硬不动,双眼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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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19 19:10:00 |只看该作者
吴若权小说(六) 流泪天使


2004年03月19日14:37  作者:吴若权   转自: 搜狐校园  

  
  会哭的天使,有欢笑、也有泪水,懂得悲悯与同情,也知道喜悦与感恩。她付出给别人的,永远比自己所能得到的多很多。出门赴广煜的约会之前,婉芬接到紫君的电话:『Angel,妳什么时候有这件白色洋装啊?很可爱耶,我怎么没见妳穿过?』『白色洋装,哪一件?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小姐,妳在讲什么啊?我完全没听懂喔!』婉芬回答得连自己都十分疑惑。『你叫广煜借
给我的那堆过期杂志里,有一张你的照片啊!背景是花莲天祥的慈母桥,咦?你们不才正式交往没多久吗?什么时候相约出游,都没有讲一声,该不会早已经私订终身了吧?』紫君像记者挖到独家新闻般兴奋。『订你个头啦!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婉芬愈听愈胡涂了,『小姐,我正要出门,现在快要迟到了,什么照片,赶快说清楚,妳别跟我胡扯。』『好啦!先放妳一马,等妳约会回来再说。』紫君促狭地说:『早点回家喔!可别失身了。』『等等,妳今天哪根筋不对,怪怪的耶,我宁愿迟到几分钟,妳给我讲清楚。』一鼓女性特有的直觉,从婉芬的内心窜起,她不是要对紫君发脾气,只是觉得事情有点不对,有必要在跟广煜见面前弄个水落石出。『就是一张妳的照片嘛!应该是在天祥的慈母桥拍的,妳穿一件白色洋装,很可爱啊!看起来,好纯情喔!』『有没有搞错?妳确定是我?』『拜托!我们认识几年了,我会认错妳?这张照片加了护贝,背面还签了名—Angel,错不了吧!』紫君语气肯定地说。 『错。』紫君认为最有力的证据,反而成了婉芬破案的线索。『写信或寄卡片时,我向来都以中文名字「婉芬」署名落款,不可能签英文名「Angel」』。再说,近几年来,我没有去过花莲天祥。』『难道,这是广煜帮你做得计算机合成的影像,那也太神了吧!』紫君推测地说:『可见他对妳很用心喔,还在背面写上妳的名字,八成是早晚膜拜。这小子,故意夹在杂志里让我看到呢!』『……』婉芬感到一阵错乱,不知道怎么接话。『干嘛?妳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啊?约会时间到了,赶紧出门吧!别让这样的好男人等太久,当心他等得不耐烦,跟别人跑了。』紫君提醒她:『对了,别跟他提照片的事,也许他想给妳惊喜也说不定喔!』电话在匆促之间收了线,婉芬的思绪却千回百转,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发展。关于爱情,女人有她自己的直觉。但有时候也是她自己故意在潜意识里让这个直觉变得不准确,只因为她不愿意面对。婉芬的一百种想法还缠绕在家里的电话线上,身体却空空地出了门,木然地搭上地铁。此刻的爱情变得有点微弱,像风中残烛,仅有一团小小的光,只够引领她抵达和广煜相约的地方。

  几个月前,他们俩也是约在同一个地方见面。当初上网的时候,双方互相把对方想象成青蛙及恐龙,第一次见面时反而有种喜出望外的感觉。而广煜那张始终带着谦恭表情的脸,仍像往常一样盛满既温暖又腼腆的笑容,出现在婉芬眼前。『Angel——』他一直这样沿用网络上的代号叫她,以延续彼此在网络交友的氛围。不过,这一次,他明显地感觉,情绪不是很对,『怎么啦?』『哪有啦!』婉芬无力地响应,『出门前接到紫君的电话,多讲了几句话,让你久等。』『等妳再久,我都会等。』她的状况未明,广煜知却道自己的处境,『妳,真的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一点吧!头疼,等一下喝杯咖啡就好了,你不要管我。』『不要管妳?我怎么可以不管妳!走,喝咖啡先!』广煜拉着她,往街边的一家大型联锁咖啡馆走去。两杯拿铁,从热腾腾到凉戚戚,从满满一杯到剩下二分之一;广煜的话题从看电影到买CD,从网络公司裁员并购风潮到某电台名DJ的八卦消息,婉芬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一个神似的身影,晃进咖啡馆,婉芬才开始借题发挥,『你看,那个人像不像阿德,你的朋友啊,上次在量贩店买东西时碰到的那一位卖车的Sales。』沿着她指尖的方向,广煜仔细端详了一下,『像,很像,真的长得很像。妳的记性不错。见一次面就印象这么深。』『倒是他的记性差,把我错认成另外一个人。』婉芬的言语伸出试探性的触角。『有吗?妳多心了。』『我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跟他碰面,你刚介绍完,他竟然对着我说:「好久不见了,Angel!」当时你的脸还一阵青、一阵白。』『朋友嘛!就是爱开玩笑,妳想这么多,只会苦了自己。』男人的自尊心很脆弱,当他反挫力愈强愈迅速的时候,正代表他的颜面已经受到明显的重击。广煜丢下这句话,去了洗手间,试图将自己从把尴尬的空间中转移。趁他暂时离开,婉芬随手拿起他的手机,以【通话记录】功能检视了最近几通往来电话,她迅速拿出纸笔,记下几通比较特别的电话号码。然后,若无其事地将他的手机放回原位。当他再回到座位的时候,换她去上洗手间。回到座位的时候,他正好接起一通电话,看见她回来,匆匆挂掉。『今天恐怕得早一点送妳回去。』广煜面有难色地说。『喔!好啊!』不问理由。婉芬的个性里有一种逆来顺受的特质,寻常人少有。  『回家早点休息啰!晚上我不打电话给妳了。』在地铁站挥别前,他低声地说,温柔中带着点乞求谅解的意味。

  在回家路上,婉芬刻意逛进一家书店,买了一本做意大利面的食谱。自从知道广煜爱吃意大利面,她就计划要好好学几道做意大利面的手艺,每次经过这家书店,进来翻翻食谱,暗地里背下食谱中记载的材料及步骤,回家慢慢一道一道地实验。之前,她并没有想要买下这本食谱,一方面是价钱不便宜,另一方面她并不急  着学会所有的意大利面料理。人生还长、情路尚远,她不想走得太急、太快。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傍晚发生的事,让她改变了这些想法。她急着要回家做意大利面,各式各样的意大利面,空心的、长条的、蝴蝶结的、  贝壳螺旋的、海鲜的、蒜味的、奶油焗的……她要让这些美味的料理,填满自己空洞的心灵、空洞的胃肠,赶走体内所有胡思乱想的意念。穿上围裙,她勉励自己:要赶快学会所有的意大利面料理。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的爱情走到悬崖边缘。即使到最后一刻必须放手,她也不要有遗憾。冰箱里的蛤蜊、橱柜里的白酒、密封罐里的面条……她要的材料很快就绪了,起了油锅、煮水下面,厨房中所有繁复的工作,对她来说都是那么样的轻而易举,但为什么爱一个男人会变得如此艰难?切洋葱时,她的眼泪就借题发挥,彷佛是为了爱情的美味而垂涎欲滴,谁知道流出的都是辛辣与苦涩的滋味。唯独在这个时候,她才能宣泄自己在爱情中所受到的委屈。她从来不愿意单刀直入地掀开爱情的底牌,明明知道这一局即将打输了,还是强颜欢笑陪到底。等待煮面的时间,她的手机响了。『Angel,妳在哪里?』紫君打来的。『在家煮面!』『不会吧!这么早回来。』『怕失身啊。』婉芬挖苦自己,『要不要过来,吃意大利面?』『妳怪怪的。』『怪的不是我;怪的是这个世界。也许,当初妳说对了。网络交友,不会有好结果。长相好、人品也好的人,在生活中早就有伴了,何必上网交友。』『别自打嘴巴,难道妳承认自己条件不好,妳自己还不是上网交友?』『……』这巴掌打的真响,婉芬无言以对。所幸,家里另一通市内电话响起,拯救了她。『妳有电话来了,我先挂。半个小时之内,会到妳家,陪妳吃意大利面。』婉芬挂掉手机,接起市内电话。『Angel,吃过饭吗?』广煜在电话那头,从讯号听得出是在街上打的公共电话。『正在煮意大利面。』她试图挑起他的食欲。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不是吗?『好!没事了,妳慢慢吃。手机没电了,怕找不到公共电话,晚上我不打电话给妳了,早点休息。』  他收了线。她有了结论:抓不到这男人胃,也理所当然地抓不到他的心。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晚上跟我讲了两次「我不打电话给妳了」。』婉芬主动向赶来陪她吃意大利面的紫君提出她的疑惑,顺便也将傍晚发生的事,以及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详细地说了一遍。『说不打,还不是又打来了。很明显,他在逃避、他在挣扎。』紫君铁口直断:『他还有另外一个 Angel,跟妳长得很像的Angel。』『呵——』婉君大声喟叹,『我也是怎么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是抄下他手机上最近的通话记录吗?』『在这里。』婉芬从背包里拿出那张纸条,『妳想干嘛?』『一通一通试嘛!』紫君开始打电话。『天啊!不会吧!妳可以去开征信社了。』婉芬一边搅拌着意大利面的汤料,一边望着打电话的紫君。打了几通,有的没人接,有的是公司行号的电话语音,接着是一则手机的讯息信箱的录音,紫君听了一遍之后,重拨一次,急着把话筒凑近婉芬的耳朵,彼端传来陌生女子的声音——『您好,我是Angel,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请在「嘟」一声之后留言……』如雷贯耳,短短三十秒的语音,印证了婉芬的猜测,犹如遭到电殛,她整个人弹跳起来。『哇,book-eleven,』紫君套用网络上盛传的双关谜语,取第十一本书的中、英文谐音,意指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陈广煜竟然同时交了两个女朋友,都叫Angel,而且长的一模一样。』婉芬楞在原地,毫无表情。抓着话筒,紫君继续按照婉芬抄下来的号码打电话。『喂,阿德先生吗?您好,我是陈广煜的朋友,最近想要买车,您有没有空帮我介绍一下。』误打误撞,紫君拨通的竟是阿德的电话。为了进一步调查陈广煜这个大骗子,她撒了个谎。『我很乐意啊!妳什么时候有空?』阿德果然上当了。『现在,马上。因为我立刻就要做决定了,你可不可以带着型录过来一趟?』紫君当机立断,报上婉芬的地址。来不及阻止这一切,婉芬只能让自己当一个称职的观众,静静看着这出荒谬的戏剧,在眼前上演。  她们两个女人,为了一个不可靠的男人,竟面对美食当前,吃得食不知味,囫囵吞枣把意大利面吃完,泡了一壶花果茶,等着另一个无辜的男人,前来受审。

  相貌长得一脸斯文的阿德,没有一般Sales的油里油气。吃完一盘意大利面以后,才发现这两个女人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们并非真的要买车,只不过想要藉由他了解另一个Angel。『事到如今,我也只好据实已告了。』他说:『 Angel的确是广煜的女朋友,不过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和交往三年中,她还同时交往另一个男人。说穿了,她根本不爱广煜,是广煜爱她比较多。她和广煜分手,广煜痛不欲生。消沉了半年多,口口声声说不再相信女人,常常跑来找我聊天、喝酒,腻在一起。我常取笑他,在这样下去我们会变成「同性恋」。』  紫君打趣地说:『算了吧!你们看起来没有那么优秀。我身边有几个同性恋的朋友,他们都非常杰出。』但是,她不想岔题,立刻追根究底地问:『可是,她还是继续跟广煜在一起啊?』『据我所知,情况并不像妳们想象中的那样。』他慎重地进一步分析,『广煜在网络上和妳邂逅之后,整个人变得很快乐、有精神。你们见面之后,他发觉妳和他的前任女友长得非常像,而且都叫Angel,觉得实在是太巧合了,特别珍惜这段缘分。广煜,就是喜欢妳这一型的女孩。』『你怎么知道?』紫君觉得有串供之嫌,一心想拆穿破绽,她不肯让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交情轻易战胜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友谊。『上次在量贩店和你们巧遇之后,他就约我出来讲过了。真的,我没有骗妳们。』『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跟那个女人纠缠不休?』紫君代为发出不平之鸣。『因为她被新的男朋友给甩了,心情很不好,想找广煜说说话。』情急之下,阿德说溜了嘴,『这没什么啦!广煜为人很厚道,所有的女朋友跟他分手之后,都变成好朋友。』『变态!』紫君大骂,『分手了,就分手了,顶多不要变成仇人就好,做什么好朋友。这叫现任的女朋友情何以堪?要是我的男朋友跟我约会一半,跑去安慰他  从前的女朋友,我一定要跟他「ㄘㄟˋ」!』大概是阿德讲得太诚恳了吧!听他说话的这两个女人几乎没有别的疑点了,一致认定他讲的都是实情。『这就是事情的全貌了,该怎么决定,就看妳了。感情就是这么回事,没有办法勉强对方,也不要太为难自己。我只能说,广煜是个很不错的人,他绝不会做什么对不起妳的事。如果硬要说有什缺点,就是心肠太软了。』告辞之前,阿德不忘给婉芬忠告。紫君多留了一会儿,针对这件事情苦无良策。她既不想轻易饶了他,也不愿意看着好朋友为情所困,陷在泥沼之中。『Angel,妳的个性就是这样,温温吞吞,不明不白的,要不是我来帮妳理一理,妳还不知道要闷到什么时候。依我看啊!妳就是太百依百顺了,陈广煜才敢这么为所欲为。』『两个人之间,就是这样吧!你爱对方少一点,他才会回头多爱你一点。愿意主动付出多一点的人,受的伤也比较多一点。』婉芬若有所悟地说。『那妳就学聪明吧!少爱他一点。』『但愿我做得到。』

  折腾了几个小时,客人走了,婉芬一个人走到黑夜的尽头。经意或不经意地,她还是等着电话,期待广煜安慰完另一个Angel之后,能给她一个交代。情人之间,不是都很有默契的吗?难到她和广煜之间的心灵能量,不足以让他知道她痴痴地等着他的响应?或是,这一切也都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自做多情?辗转难眠的她,知道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唯有暂时切断所有的联系,才能让自己顺利熬过这个夜晚。凌晨两点十分,她起床,关掉手机,拔到市内电话的插头。躺回床上,让自己在黑暗中沉没。迷迷糊糊徘徊在黑夜与黎明的边缘,朦朦胧胧进退在珍惜与放弃的界线,婉芬的泪在枕边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任凭时间的沙漏一点一滴将她的理智唤醒。再看清楚矮柜上的时钟时,已经是清晨四点三十分。爱情,要不要再继续,竟是这么艰难,不是一个开关能决定的。重新打开手机、接上室内电话的插头。她不愿意从此和广煜断了线。一分钟之内,手机发出留言的讯号,她进入语音信箱听取留言。果然是广煜:『现在是两点十五分,我是广煜。我想……妳大概睡了吧,我回到家,洗了澡。想听听妳的声音。没事,好好休息吧!』一则短短的留言,是黑暗中的光。虽然,她已经习惯独自在黑暗中摸索,但仍感激有个心地善良的男人,愿意留给她一点对感情的希望、一点对人性的相信。她打电话过去,他立刻接起:『妳没睡,妳哭了?』『我还好!』她迟疑了一秒,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她呢?另一个天使,好吗?』『她不会哭的。』他说:『妳知道吗?天使有两种:一种是不会哭的;另一种是会哭的。』『我是会哭的。』她说:『你喜欢的天使,是哪一种?』『说真的,在此之前,我不知道……』他沉默了许久,『经过这些事,我慢慢才懂。不会哭的天使,永远带着微笑,让人们不自觉的喜欢上她。她只想获得快乐,不愿承受悲伤。而会哭的天使,有欢笑、也有泪水,懂得悲悯与同情,也知道喜悦与感恩。她付出给别人的,永远比自己所能得到的多很多。』『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妳不止像我说的这么好,妳这个天使,还会煮意大利面啊!』他说:『 Angel,对自己有信心,好吗?』『你愿意给我信心吗?』婉芬有点抱怨了:『你瞒着我跟前任女友约会,还要求我对自己有信心?』『相信不相信,爱情的考验还多着呢?不论是考验妳、还是考验我,都必须两个人一起面对。其实,下午我很想跟妳说,但妳没问,我怕妳生气,干脆不说。』『说,总比不说好吧?』她给他机会教育:『生气,一定是难免的,但如果连生气的机会都没有,不明不白地分开,你愿意吗?』『我现在想吃意大利面!当作早餐嘛!』碰到尴尬的气氛,他又使出金蝉脱壳之计了。『好啊!你现在过来。不过,洋葱留给你切喔!』婉芬意有所指地说:『你该不会想看到一边煮面、一边流泪的天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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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19 19:33:47 |只看该作者
“只要你愿意相信爱情,幸福就会永驻心中。不论过程是热情拥抱或擦肩而过,结局是白头相守或只能放手,能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就拥有了全世界最大的幸福。”
很棒的 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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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吴若权小说(一) 爱情,最幸福的信仰!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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