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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真年代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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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6-23 05:35:06 |只看该作者

[分享]纯真年代

纯真年代——之一

大学那阵子我喜欢把头发蓄的长长的,还喜欢把它弄湿,一甩头就有小水珠飞溅出来,这样我就对自己很满意。那时候我老爱穿一件很大的T恤,拖着拖鞋在学校里悠悠地逛,并且一看到有人朝我过来,就开始高哼那首《恋爱的人是可耻的》,于是就有人朝我投来明显不满的目光,这让我整天有一种阴谋得逞的得意。我整日逃着课,拖着拖鞋和老师打着游击,我的心里布满鞋跟扬起的灰尘。

北京的九月是很炎热的,稍微清凉的夜里我常常坐在三楼的窗台上抱一把大大的吉它,风自遥远的北方呼啸而来,从我T恤左袖钻进去,又从右袖跑出来,象嫩草尖一样扎着我的每个毛孔。这天夜里,我照旧坐在那里,一边自弹自唱着黑豹的“take care”,一边用十个脚趾轮流打着拍子。天突然下起了小雨,雨的沙沙声惊动了对面的女生,因为我发现对面严严实实的窗帘拉开了,一个女孩手忙脚乱地收着挂在窗外的衣服,她身后的灯光把它透射成一只刚出壳的飞鹅,那女孩在一阵忙碌后本该是哭的脸上露出乎侥幸的笑容。这时,她也发现了我,我们的目光在两栋楼的中间狭小地带轰然的碰撞了一下,那女孩慌张地拉上窗帘,我记得她那天穿一袭无袖红裙。

那年高考我稀里糊涂从考场出来便知道自己绝对无望踏进大学的校园,幸运的是那一年的规模宏大的自费生招收运动,我便是这样被老爸抛弃在那个离家一千五百公里的大都市里的。老爸在酒后拍着浑圆的肚子说乘他现在还没退,弄张文凭回来,老子还不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说实话,我一边在享受着他给我提供的大量便利一边对他极端鄙视。

或许正是这样的环境造成了我在家中惟命是从,而在外面放纵不羁的性格。我的心情和那个夏天的天气一样浮躁,我们常常是吃过晚饭后八个人在寝室里不知如何是好,不过,我们很快便摆脱寂寞了。消遣的节目是朝对面的女生楼大嚷大叫,开始那些女生们装着对我们不屑一顾,但到后来情况就有了长足的进展。我们在这边嚷,她们就在那边乐成一团,有几个甚至还施舍状的对我们说上几句。我的表现欲在那时得到最大的满足。但每次宣泄后我总有点难过,觉得自己很贱,为一个根本没有注意过自己而自己却注意很久的人。时间一长,同室们都知道了我对那个女生有了意思,尽管我对她一无所知,我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楚。

有一天同室小夏说她找到了让我结识那个女孩的好办法。她说现在不是流行寝室之间进行联谊吗?这不正给了我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机会?此提议马上获得一致赞同,事情的进展非常顺利,她们答应这个周末到我们陋室参观参观。接下来的晚上我们史无前例的充实,大家为我积极的出谋划策。我们买来窗帘、桌布、空气清新剂,还装模作样地在桌正中摆了一束鲜花。

周末女孩们如约而至,起初她们都怯生生地坐在那里,不是大家闺秀便是小家碧玉样。我们一边嘻嘻哈哈地说一些生硬的笑话一边给她们在心中打分,那些女生们也就假装被我们的幽默逗得惨不忍睹。这时,楚问是谁在每天晚上熄灯以后还要在这边狼嚎一阵?同室们都盯着我,我盯着楚说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是《有一点点动心》,可是一直找不到好拍档。女生们便笑着推搡她,说她唱得蛮好听的,在众人地鼓动下,她终于说:“有些歌词我可能记不起来了”。那天,我投入且卖力地唱着这首其实我并不喜欢的歌,楚的声音柔柔地让人跌卧在三月的柳絮里,我想我大约真的有一点点动心了。

机会偏偏来得那么恰到好处,这天下午,我又一次逃课坐在寝室里听北京台的有奖竞猜,正在为北京有些人们那低下的智商愤愤不平的时候,有人在对面喊我的名字。我推开窗户一看,楚正双手握如喇叭状朝我这边张望。我强抑住心跳问她有何贵干,她说她想请我写一篇思想汇报,并以毫无商量的口气说第二天到我这里来拿。我婉拒说你的思想我怎么知道,她说她挺单纯的其实什么思想都没有,我说到时候把她写成卑鄙下流无耻肮脏可别跳楼,她说如我有胆量那么写她就有胆量那么做。

第二天上午,我把极卖弄文采的两千字汇报送到那个我心仪已久的寝室,她料不到我会去,一边搬着凳子一边收拾着床上零乱的女性用品。我说别那么拘束都是社会主义大家庭还分谁是谁啊!女孩果然不再见外,说我不必过来她会过去拿的,我说她过去岂不是让她很没面子?接下来好一会儿我们找不到话说。楚随随便便的让长发披散在肩上,眼睛因近视而常常眯着好像没有睡醒。也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开始聊了好多,她说她最为欣赏的女性是查太莱夫人,最爱听的是大提琴协奏曲《梁祝》、、、、、、平时最爱卖弄的我那天做了一回沉默的听众。楚的好多观点和我出奇的相像,比如她说每个人给自己设定一个目标是为了麻醉和欺骗自己,因为人的一生免不了终极——死亡,而一切目标均显得毫无意义,所以,人不是为这个目标,而是为奋斗——实现这个目标的过程活着。

后来日子给我的感觉是快,我发现她和我一样,从老师那里学到的仅仅是逃避老师。那女孩领着我穿越在北京城最古老的胡同里,女孩带着京城特有的沉稳和得意,而我很惊奇的睁着眼睛,看着半红驳斑的大门和门前依旧的拴马石,时不时灌上几口矿泉水.我们在胡同里走的悠闲而自在,坐在院门口缀着浓茶的老太太快慰而羡慕的看着我们,谁家的院子里咿咿呀呀的唱起那京戏,我常常要拉楚的手,楚笑着、躲着,最终便由我拉着气喘吁吁地跑。

有一天小夏过生日,寝室里八个人趁机搓她一顿,三杯两盏过后小夏厚颜无耻地在我面前神神秘秘地说楚已有了男友——北大的研究生,某高干子弟,身高一米八十满脸的深沉如高仓建一样冷俊。我说小夏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吗?实际上我早就知道啦,只是故意让自己当着不知道而已。我一面笑的乐呵呵的,一面手战抖着大口大口的喝酒。那一晚我们大家都有八九分醉意,小夏扶我回去时,我随手在校门口的花圃里扯了几朵花,回到寝室我兴致很高的写了两句:“楚,生着不能做你的书童,死后,就让我做你的墓碑。”然后一步三摇地送到楚的宿舍里,楚说你醉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像平常醉酒的人一样说着我没醉我心里清楚得很一边和她道别。在二楼楼梯上我摔了一交,下了楼我没有回到宿舍,而是去了校园那个曲径通幽处的人工湖旁,我坐在石凳上按着怦怦直跳的太阳穴心里奇怪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容易醉。我记得小时候读过一本书,书的内容早就忘记了,但作者写在扉页上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小时侯,我是个被吓坏的孩子,长大后,我是个在害怕和恐惧中度日的男人。从那以后我就觉得女人比男人有聊,至少她们可以坐在石凳上等一个脸如苦瓜一样的男人递上一只怏怏的玫瑰、、、、、、正胡思乱想间,我听到背后有人叹了一口气,我回头, 看样子,楚已经在背后站了好久。她幽幽的说,我还是做你的姐姐吧!我说不,因为这样无疑我自己背叛了自己的灵魂。我说自从那天晚上见到她就认定这辈子只要有足够的面包,情愿和她去放羊,每天晚上去图书馆是因为能看到她坐在远远的角落里沉思的样子,我在日记中给她写了好多诗和信,明知道这辈子她都不可能看到还仍然乐此不疲,然后我又说至今还为发觉她有一处可爱之处,但自己竟然那么轻易地让她在心中安营扎寨、、、、、、我滔滔不绝地说,她站在我身后一直没有作声,后来我感到后颈凉凉的,我转过身,抬头仰视她的眼睛,这时恰好有一滴眼泪落进我的眼睛里。我想那可能是我这辈子最混蛋的一次,我说着别哭别哭一边拥着她簌簌发抖地说自己感到冷。那天后来我们就热情地吻着对方。湖面上有半轮清凉的下弦月,让人很容易想起“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第二天醒来我对昨天的堕落深恶痛绝,我怎么和一个别人的女友不清不白呢?于是,我开始有意地躲着她,忙着穿梭在食堂和教室之间,最令我头痛得《微积分》也不那么可怕了。日子已是初冬,这期间楚来我们宿舍找过我几次,都被我寝室里的人说不在而打发走了,后来楚也不来了,偶尔在校园里碰到也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尴尬,我决意要忘掉她。
这天,正当我躺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着<<穆斯林的葬礼>>,老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西服上粘了好多灰尘,眼珠上纵横交错的布满了许多血丝,全然一改过去的那副人模狗样。我赶忙去倒茶,老爸点了根烟,问我要不要,我说不要,老爸再看我一眼,我便接了。一时间,父子俩相对默默无言,唯有两支烟柱袅袅着交替上升、虚无。老爸终于开口问了我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然后说他辞职了,那个替我出学费的单位想必以后不会再买他的账,我一边嗯嗯地应答着一边在心里默默猜测。老爸坐了一个多小时便要走,我说吃了中饭再走,老爸说那好吧,等我打了饭回来,老爸已经走了,桌上放了一张两万块钱的存折。我马上打电话回家,我的猜测成了现实,老爸带着一个比我大四岁的女孩,离家出走了。

我至今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憎恨那个冬天,感激的是我终于摆脱了那个暴君为我所设的命运的圈套,憎恨的是我想到母亲脸上永远挂着被抛弃的耻辱和懦弱。那个学期马上要结束了,我每天早出晚归的用功,师生们一致把我当成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典型。但是只有我知道,这是我在学校里呆的最后几天了,我在心里作了一个决定,我要回家再考一次高考。

回家的前天晚上我早早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两年了,我已经习惯了喝那从远处引来的甘甜的自来水,也习惯了挤那躺全城最挤的332次公共汽车,更喜欢夏天在北海湖里游弋的悠闲,那我抚摸过的令我感概万千的长城城砖也只能在记忆中砌成一道风景了。正在这时,有人敲门,我问谁啊,没人回答。我再问,依然没人回答,我便知道是谁了。拉开门,果然是楚。我问她有什么事,楚说我在对门看到你辗转反侧的样子,特意叫你出去走走,我一下子还不知道说什么她已经一个人先走了,我情不自禁地跟在她后面就像我在上课情不自禁地在笔记本上写满她的名字一样。出了楼道口,我在她身后隔着两米的距离,突然我觉得自己这样不仅窝囊而且滑稽,姑娘那天穿着黑裙子和白色T恤,我想我们不必要把阶级斗争的弦绷得这样紧。于是我又唱起来那首“废话”,唱着唱着姑娘回头笑了,她说有一次她和她男朋友碰见了我,她男朋友说我长的和这首歌有异曲同工之妙。我笑了一下说,我得感谢我那天的喝醉,它让我说出了心头一直很想说而又不敢说的话。楚不做声,自顾自往前走,好一会儿后她说,这样我们岂不是很好吗?一听这话我就觉得很无趣,有一种太阳光照在玻璃上的明晃晃——眩目、无聊而且实在。我问她是不是户口、学位、地位比爱更重要?楚久久不作声,然后我发觉她又哭了,也就是在这天我才知道女人有时的流泪是多么的容易。她一边哭泣一边说她的心好乱,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她哭泣的样子我心中突然有种摧毁的快感,我不再听她的嘟囔,双手插在裤兜里吹着颤颤的口哨往回走。

回到家中,我用半年的时间复读,在体重减轻了十公斤之后,我终于接到南方某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一刻我真想能站在老爸的面前告诉他这个消息。在我准备南下之际,楚给我寄来了一盒磁带,里面从头到尾只有一首歌:“yesterday once more”。

在一年以后的某个很冷的夜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床把这盒磁带塞进walkman中,一边听一边抽烟,我才抽几口便咳嗽起来,喘息声中我隐约听到自己说:“楚,没有你,大学,也只不过是所大学!”


于上海浦东
后记:正如一首歌写的——而那些说过的话、唱过的歌、做过的梦、爱过的人,留在漫漫岁月里不能再续。诚然!如此!




纯真年代——之二
恋爱的人是可耻的

大二的时候,大家对恋爱的需要就像尿急的人找不到厕所一样。来自全国各地的女孩们在班上东西双鹰,南北大侠般的争奇斗艳,且把本来就很短的裙子拼命的往上拽,杀死无数对男生的目光。每次去自习的时候,我的歌声随着盘旋的楼梯像绕钢丝一般越拔越尖,到教室门口刚好唱完那句“妹妹妹妹,你是我心口永远的飘零。”进入教室,欣赏一下课桌文化,接下来看一会儿书,目光便茫然起来。看着窗外是葱绿的树林,隐藏在枝丛中的小鸟枪弹一样尖啸几声浓荫中探出一截灰黄的烟囱,整天在不知疲倦的吞吞吐吐。

我每天在教室里进进出出,我们管这种活动叫逛菜园。大多的时候,我对说话的欲望像是年久失修的古井,干涸得要命。我在笔记本上写满了我该爱谁,在与室友们研讨了若干迟以后,班上得每位女孩都被我列入A,B,C…….计划之中,但很快又被全盘否定。到了后来,我决定以抓阄得方式决定自己该去追谁。这时,小夏劝我要把目光放长远一点,说外系得野花毕竟要比家花香一点。我说行,不过班上得革命重担就交给尔等了,千万不能让资源外流。小夏说我们班上得只不过是些初级产品,我们应该感谢别人不辞辛劳的再加工,特别像我们这样的牛粪更应该插支出众的鲜花。虽然我们在寝室里每天大喊“我要恋爱”,可有一点我们达成了共识,那就是恋爱的人是可耻的。于是,整个大二,我们都躺在床上,看着对面女生宿舍的灯光如星星般诱人却无动于衷,我常常闻到我们寝室发出一股陈年的霉气!

就在我们常常用一句广告词——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安慰我们在女孩问题上的失意时,我收到了楚地信。收到楚的信的那个晚上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楚是一个高二的女孩,因为一次行偶然的失误把我的名字当作是一位女孩的名字。她说她为我的那篇文章流了好多的眼泪,问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否则,她有一种被欺骗得感觉。楚的字工工整整,像一粒一粒的豆腐干一样排列在方格纸内。我最痛恨别人问我这种有辱人类智慧的问题,所以我破例回信说:NO.1:我是大哥哥而不是大姐姐;NO.2:这个问题等你三十岁时还想问我我再回答你。我回信时小夏说她会爱上我的,我问他问什么?小夏神秘的笑笑,第六感觉罢!

我们寝室平淡而又热烈,小淦每天熄灯之后照例要和我们讲述一番他和高中同学小琴的一段温馨罗曼史,然后问我们是继续还是转追班上的另外一个女孩。我说鱼与熊掌你得兼吧!何况现在流行情人热,我们大学生应该做先锋表率作用。小夏则劝他和小琴继续——因为考虑到他的综合条件,怕他追不到受到的伤害过大。这时候,是我们放下包袱,开动机器的最佳状态。接下来,我们差不多对班上的每一位女孩都做了评审:歌唱得好的称之为金嗓子喉宝,说话声音快的称之为百灵鸟,人丑的称之为五朵金花,人高的称之为长颈鹿,脸太短的说是古龙让小李飞刀削错了地方。但到了最后,我们自觉得那些女孩再没有值得我们谈论的内容,也便无话可说了。这天,我正躺在床上第N遍地温习着《笑傲江湖》,秦雍从门外闪进来,刚开始大家还没有注意到什么。突然小夏大叫大家快来看,我们才注意到秦雍地脸上有斑杂的口红印。秦雍事后认为小夏肯定对他存有企图,否则怎么能够那么明察秋毫?他都用餐巾纸处理了几遍还是法网恢恢。那天晚上我们把电视关了,叫他在门口的小凳子坐下,其余七个人组成了一个审讯团对他进行了一番再教育,苦心婆口的向他说明“早恋”的害处。何况大学里恋爱成功率那么低,为了你的前途,你的父母又不在你身边,那么我们就有义务和责任对你进行管教和提出商榷意见。秦雍脸上红红的,但笑嘻嘻的一点也不在乎。我说你别这样恬不知耻的样子,他反驳说二十岁了还没有失去初吻才叫耻辱呢!这句话就像锥子一样扎痛了我们七个人的心。小夏说这样对抗到底的阶级敌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果不是考虑到我们是大学生的身份比较文明,早便用高中的那一套修理你了。最后,我们一边喝着秦雍买来的蓝带嚼着花生米对秦雍的对象大大抨击了一番。小夏说,她也不差吗,大约差三分就可以及格;小淦说没有那么夸张吧,至多能给个四十五分;我说她是我见过的第一美人,但是我对她是不是处女持保留意见。在若干此地挑衅后见到秦雍仍旧是笑眯眯的样子,我便在心里对准他的鼻子打了好多拳,直到打得他鼻血横流才停手。

秦雍谈上恋爱后不啻在我们寝室里一石激起千层浪,想去爱她人或者被她人爱的渴望便像陷入泥塘的左右脚,难以自拔。有一天,小夏自言自语说我已经二十了,我好歹也是个人啊。我劝小夏看开点,人生苦短,四年如白驹过隙,千万别象秦雍那样堕落。话未说完,小淦吹起了那首《九千九百九十朵玫瑰》,呜咽着把玫瑰花籽撒了一地似的。没有恋人的日子,我们便常常在宿舍里猜谜语,做脑筋急转弯。有一次,有人出了罗丹的“沉思者”这样一个谜面,要求猜一成语。我们倾尽全力也没有猜出“以卵击石”之后,我们的自信心受到极大的伤害,因为我们自以为在有颜色的方面都很擅长。我们渐渐地迷上了收音机,跟着零点乐队“爱不爱我”的鬼哭狼嚎。有一天傍晚,全寝室的人一边吃饭一边听经济台的点歌节目,这时,有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说要把一首某某歌点给某某学院的某某级某某系的某某。在电台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感觉上非常陌生,点歌的人就是那个叫楚的女孩,她还厚颜无耻的祝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小夏再一次不失时机的提醒我这种十六,七岁的女孩最容易上当受骗我笑笑没有作声出了寝室,一会儿小夏他们就听到我得声音,我说我要把一首《I WILL LONG ALWAYS LOVE YOU》献给我最爱的女孩“夏雨”,我把这两个字故意读走音成“下流”。我想楚这样就会知道我已经有了女朋友而放我一马,但我明显低估了楚,楚在我未回她五封信的情况下再一次寄来第六封信问我那个故事是不是真的。楚在这封信中夹了一张照片,照片的背后写着一行字:“我知道有些灯火,在夜里,是孤独的,什么也不说”。我之所以给她回信原因很简单——她实在长得太漂亮了,还有,我非常喜欢顾城的诗。

此后,我便和秦雍形成南丐北帝的对峙局面。每天,大家对现实中的女孩子评论完肯定要对楚展开丰富的想象。小夏认为这样的女孩是人世间少有的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而我认为她骨子里是狐狸精,生下来就是为了引诱男人犯罪的。在对她进行各种评价后他们还觉得不过瘾,非要我站在宿舍中间的桌子上发誓如果敢对她动一根毫毛,我就会死的非常难看。然后小夏还提出“楚是大家的”这样一个口号,并要她寄七张照片来,达到人手一张这样才公平。我向小夏求饶:“人类都进化到现在如此阶段了,不应该还这样类人猿。”小夏还未反驳,小淦已经叫了起来:“我们108的兄弟哪个没有长尾巴!何况现在地人和野兽有多大区别?”我只有唯唯诺诺,在口头上我把楚无偿的奉献给大家,但是在心里我开始在意起这样一个女孩子,因为像她这样执着的人越来越少了,尤其是爱情。

正当我带着一种欲倾诉的感觉跃跃欲试的时候,室友们的朝三暮四让我大为失望。她们把楚毫不留情的抛弃,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班花身上,虽然我看他们没有一个人敢上。他们说人家两眉之间挂得下尼加拉瓜瀑布,口吞得下一个生番茄。楚每个礼拜准时给我写两封信,我眼看着她水蛭一样吸我的血液而束手无策。她的影子是模糊的,但无处不在,我好像是不小心触网的甲克虫,被迷一样的蛛丝缠绕着呼吸维艰,我知道我的外壳一旦被咬破,晶莹的荔枝肉便无处逃遁。

在我追随室友们对班花作了一番评价后,我们把目光很快的瞄准了联谊宿舍。与她们一道郊游,野炊,去附近的名胜古迹观光。秦雍仍旧和那女孩子殷勤的联络着,而且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中的公开,而小淦已经对班上原来的一位失去兴趣,整天在篮球场上左右拼杀。有一天次我问他是不是和小琴死灰复燃了?他茫然了一阵答非所问的说她死了。后来有一次喝了酒后我才从他口中得知小琴在大学里傍了大款,现在已经轮不到他了!那一夜我们再一次表现得非常团结,认为恋爱的人是可耻的。正如尼采那样把女人放在解剖台上,女人除了浪费我们的青春热血纸币毫无益处,从旦妃到杨贵妃一直如此,更何况现在的先进克隆技术完全淡化了在进化中女性所起的作用。那一天我们把酒杯碰得山响,说我们一定能拒绝诱惑,坚守阵地,我们108兄弟向前进,向前进,向前进,一定会崇高的去做我们应该做的事!就连秦雍似乎都有点后悔背叛了我们108室的优良传统。但当第二天小夏在寝室里说漏了嘴宣布他已经约好了联谊宿舍的袋袋去溜冰时,我便发觉酒却是是一种令人丧失理智,却获得良知的好东西。

有一天中午我睡不着,也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邪劲,用笔在墙上写了一篇题为《梦幻爱情》的文章。文中的主人公在经历过若干次心碎到极致的误会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写完后,我看着整个寝室的墙上全是字,心中特别舒畅,但是也极为不满。因为根据我的经验,一般美丽的爱情故事最后都有一个不美丽的结局。这时小夏又说,你为什么不把你的白T恤全部找出来,写到那上面然后再张贴在寝室的墙上多有成就感!我说你妈的怎么不早说?更不应该在我做后说!过了几天几个女孩过来玩看到满墙的字问我是什么,我说是小夏喝醉了满室乱尿,尿了墙上,所以央求我替他写上点东西掩盖他的劣迹!女孩看我的眼光便分明有点审慎,好像我是汉奸卖国贼一样。

这段日子,小夏与袋袋溜了三次冰后迅速的坠入情网。他和秦雍每次回到宿舍都有一种睡眠不足的倾向,一倒上床不出四十秒便呼呼入睡。有时候我劝他们多加强点营养,而且注意高蛋白的摄入量,他们却心有灵犀的互相相视一笑,好像我很愚笨的样子,特别让我不爽!此后,我们宿舍安静了下来,很少听见熄灯后我们在宿舍里大喊某个女孩的名字或者大叫FUCK YOU 的激昂!这种情况引来了好多男生的好奇,问我们怎么这么快就被女生一一抛弃了?我们说懒得和你们这些俗人说是因为我们已经在内心占有了她们!男生便一脸愤怒兼惊讶鄙视,说:“你丫的没有本事就别意淫,为什么要骂我们俗人?我看你们才是俗中之俗,俗中精英呢!”

寝室里的沉默开始让人非常的压抑,于是,大家呆在一块的时间便越来越少。这种样子好像是抱在一块过河的蚂蚁,随着水流的冲击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单兵作战。

时间比朱自清先生写的《匆匆》还要匆匆,我与楚在一年的时间里相互了解了很多,一年后,我也是大三的末期了,但是心智仿佛越来越纯真。我都说我像个老顽童了!因为我和楚谈得非常投机。我记得我们最心有灵犀的时候是同时收到对方寄的一颗相思豆,楚说这种豆她一辈子只种一颗,以后,我便常常倚在床上摊开手掌看那豆子在掌心发出的暗红血光。我在楚地面前乐于展现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有时候,我想征询一下小淦我们这样子算是哪门子玩意?小淦之乎者也的说了一大通,我连连点头。然后他问我明白了吗?我说差不多了。他说你的悟性不错,不懂得再回去琢磨琢磨,我说使得,但是其实我还是一点不懂,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善于把一个简单的问题讲得复杂无比,这也就是北大的最突出的风格吧!!

大学生活绝对不像我当年在校门外看的那个惬意劲,在学校实行了退学制后更是如此。隔壁的一座大学就是因为实行了2%的淘汰制而有学生愤然的从十楼一跃而下。我们在谈论这些爱与不爱的话题其实也就是在饭前睡后的一段小插曲而已。有一次我好奇的问女生她们宿舍里的课外生活丰富不?她神秘的一笑,一笑便让人勾起无限遐思!我也会心的一笑。大四上学期,我们仍旧在图书馆里翻着那些老掉牙的所谓经典典藏。小夏在余暇仍然韩湘子弄笛,秦雍整天哄着“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忙碌的穿梭于男女生宿舍之间,小淦又迷上了篮球,整天和班上的一位女生相约到球场上一决雌雄。其余的人也在忙着各自的事情。有一天,小夏正在和我讨论股份制改革对于国企的意义时,电话突然响了。小淦喂了一声便疑惑的看着我,我接过话筒,电话中传来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要我猜猜她是谁?我对这种无聊的游戏深恶痛绝,但还是小芳小猫小花小草谨慎地猜着,害怕一不小心便得罪了一个有几年没有见过面没写过信又没有联系过的同学。最后,我黔驴技穷计穷的说你总不会是我老妈吧!话筒那边失望但仍愉快的声音说我知道你猜不到的,我就是楚啊!我顿了几秒钟,有点慌乱的问你有什么事吗?说完我便恨不得打自己几个耳光,楚果然一下子找不到话说,话筒中的直流电嗤嗤作响,好像在嘲笑我的笨拙。我圆场说你的声音太好听了我一时没有想到是你,说完后我再一次意识到自己今天真他妈的彻底完了!

自从那个很糟的电话后我便有点万念俱灰。那个周三我正要和小淦小夏出去谋一醉时,电话突然响了。我一个箭步上前拿起话筒发觉那是打错的电话,我们三人锁了门往外走,这时电话又响了。小淦说不要理他我们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我说不行,万一是小琴的电话呢?飞快的开了门拿起电话,果然我的潜意识发挥了极其神奇的作用。这次果然是楚。楚若无其事的声音让我的惴惴不安的心又落回了河底。楚说你都大四了,过一阵子你走了我就永远看不到你了,所以这个周末她准备过来看看我这位“大姐”。我说某某学院人民欢迎你,放下话筒后我兴奋若狂,说晚上我请了!那一晚我们三人喝了酒后跑进高速公路放声高歌,看着呼啸而来的车灯一一闪过,我说前面的黑暗终究会被光明照亮。我们把所有的歌声都轰炸在高速公路上,我想坚硬的柏油也会被我的热情融化些许吧!

那个忐忑不安的周末,我原本准备穿一套白西服的,但在中午画宣传画时一不小心,便在西服下摆上沾上了一块纯绿。晚上,我穿了一件厚皮夹克,一条牛仔站在校门口,又发觉头上的摩丝打多了。我在昏黄的路灯下踱着步子,小夏和小淦躲在背后的树丛中和我一样心焦。时针终于姗姗的挪到七点整,我突然想起齐豫地《七点钟》那首歌,觉得自己清纯了好多似的。楚准时出现了,在几丈外我们便认出对方,互相点头示意。楚是一个高高的女孩子,披着长发却在额前留了旧上海片子中常见到的刘海。暗红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纯白的高领毛衣,右肩挎一个大的夸张的ZOLO书包,没有穿高跟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漂亮。我上前说你来了,然后便转身往学校的树荫处走去,她尾随着我非常自然,好像这个场景我们已经排练了无数次。树荫的尽头是松林,我们在松林的石椅上坐下,一阵阵地松香扑鼻而来,牛皮糖一样浓得化不开。月光如银练一样从树梢上直挂下来,在我们身上渡了一层一触即碎的光芒,很虚幻的光芒。我对楚说我至今还不敢确定我们是不是在童话里,楚伸出手说你握住我的手,你就可以真实的感到我的存在了。聊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这附近有一座小山,小山上有一座庙,庙里有一个会解签的和尚。我问她有没有胆量夜探景阳岗,她说有一大男孩在身旁还何足惧哉?我说我可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她笑道最担心的是我一直披着羊皮不肯脱下。嘻嘻呵呵中我们已经越过途中的小木桥上了那个小山。山顶上建了一个露天平台,平台的后面以山而建的几栋房屋看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我们在半山腰的凉亭里休息了一会儿,我说当初你怎么会认为我的名字是女孩子的名字呢?你不会是心存不良企图的吧!楚笑吟吟的看着我不答话。我开始给她讲我们宿舍的人是如何一个个地违背了“恋爱的人是可耻的”这样一个信条的,大学四年里算我定力最好,楚挪揄的看着我,而我装作视而未见。我们走到庙门口,发觉到处一片寂静。我试着一推庙门,它竟应手而开。我打亮火机,确实没有人只有那些金刚横眉竖眼的站在那里,阴森森的扑过来的样子。楚害怕的抓着我的手臂,我问她要不要进去,她点点头。于是我便拉着她的手跨进门里,我把桌上的蜡烛点燃,烛光中我们的恐惧一扫而光。看着佛像,我不由自主的虔诚起来,我倒头拜了下去。我先拜三世佛,心中想:前世,已经与我无关,后世,我靠今世来修,今世,我能看见,你不会残忍的看我心碎吧?接着我又拜弥勒佛:你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难道会容不下我们这一段感情吗?最后,我拜韦陀,当年,你也是那样的爱着一个女人,所以,你最能理解我的感受了。咱们都是性情中人,你一定会帮助我完成这个心愿的,对吗?后来,我们终于出了庙门,楚问我刚才许了什么愿,我说愿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是你真的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楚忙说,那就不要说吧!

下山时山路难走多了,在许多地方我必须让楚把重量全支在我身上方能下来。走到山麓,我才松开楚地手。她走在路的右边,我走在路的左边,说中间的路留给那些夜行辛苦了的幽灵。我单起了黄群黄众在《校园民谣》中的:“你是不是后悔,这样陪我坐到天亮,而我却看着你眼里的月亮…………”不知不觉中,我到了桥的那端,这时,我发觉楚没有跟上来。我回头,发觉楚在桥中间倚着栏杆看远处城市的灯火沉醉;我没有打扰她,看黛青色的水面,正是暗香浮动月黄昏。我看了好久,发觉楚仍然舍不得走。我走过去,对她说:“你这边没有我那边写意。”她摇摇头说:“不,你那边太冷清了,而这边热闹一点,让人在孤寂中感到有希望和勇气去努力!”我没有作声,靠在栏杆上点烟。我的手战抖得很厉害,以至点了好多次才能点着。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了那两句诗句:“你在桥上看风景,有人在远处看你。是你点缀了风景,还是风景点缀了你!”我把词这样改了一下,觉得更为贴切。想着想着我不由自主的笑了。楚看到我笑,便问我笑什么?我摇摇头不说,她便举起右手要打我的样子,我也举起右手说你敢打我?我们的手都在距离对方的左颊一寸左右的距离顿住,时间仿佛在我们之间凝固。最后还是楚先打破了僵局,她说你好可爱,我只不过是想摸摸你孩子般的脸颊。我没有作声,楚盯着我好一会说你要流泪了!我摇头,但我知道我的眼泪很快就要掉下来了。楚地右手终于乏力的滑到我的脸颊上,然后整个人就扑到我的怀中喃喃的说:“我怎么就真的爱上你了?我怎么就真的爱上你了?”我紧紧的把她搂在怀中,心里想就让地球在这一刻爆炸吧!楚笑着抬起头说你还记得那句——二十岁还没有失去初吻是一种耻辱吗?

后来我经常和楚一边唱着老狼的“是谁遇见谁,是谁爱上谁”到处乱逛,楚地小手握在我的掌心我就有一种世界如此美好的感受。有一天宿舍里八个人意外的齐,我们突然想到好久大家都没有谈谈关于爱情和寂寞了。也不知道谁开的头,这个说恋爱一杯无味的开水,那个说爱情是放了砒霜的蜂蜜;有人认为恋爱是为肉欲的放纵寻找一个合法的借口…………这时我说,很早以前我看过一首短诗:爱/我问过好多人/他们都惊慌的逃避/爱/到底是什么?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恋爱为何物,比如秦雍的女朋友,长得很为一般,但让秦雍已经有点谢顶了。但我一次无意中打开自己录的一盘送给秦雍的磁带时,那声音便让我醉了。又比如那个西安的袋袋,没有独到之处小夏会这样义无返顾吗?每个女孩的内涵实际上都很美,只是读者不同而已。

这时宿舍里突然变得非常安静,我真疑惑间,他们又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我看着他们正觉得莫名其妙,小夏问我了:“你怎么不把女人放在尼采的解剖台上了?”然后他们异口同声的说:恋爱的人是可耻的,最可耻的人就是你!!


2003/6/18晚于上海浦东朝南窗中
补记:爱情的感觉像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那种,那么,最好的办法是随遇而安!

呵呵,第二个大学的笔友之恋,相当于现在的网恋,呵呵!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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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藏着两个世界,流出来的却是一个重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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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真年代之三

娟娟
           ——纯真年代之三



某某年的夏天,我剪掉长发,来到了某某省城。我剪去长发的那一刹是带着与过去诀别的神情的。我将以一个乖孩子的形象站在大学校园内,准备赢得老师的赞誉和同学的爱戴。总之,我不会像我在十五岁入团宣誓时默默地祈祷我将把我毕生的精力奉献给我伟大的爱情事业那样玩世不恭。我叫子垢,我将抛弃那些我所有用过的笔名,就像那些爱过我的女人抛弃我一样,真实的子垢这个名字将质朴的横贯着我一生中所有的长夜。

当我在距某某年很遥远的若干年后回顾我的大学生涯时,我决定剥去大学生活中一系列当时看起来战绩辉煌,现在却觉得微不足道甚至无聊的主要情节——比如为入党时写的六次申请。我选择的回忆是当年我略带伤感而写下的一系列小说,我把他们称之为纯真年代。我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非常清楚,我实际上已经不再纯真,我所写的只不过是我大学时代的一系列挽歌而已。

我就在并不纯真的纯真年代认识娟的,娟是我刚进大学结识的第一批女孩其中之一。大一军训时,我以代寝室长的身份去女生楼向我们同寝室号的女生发出联谊的邀请接电话的略带稚气的声音让人觉得女孩和男孩就是不同,但不同在哪里,我又说不清楚。后来娟问我知道那次是谁接的电话吗?我张口就说是她,她问我为什么。我说没有为什么,感觉而已,或者说天数。当一年以后娟的声音不管在现实中还是在话筒中听起来那么熟悉,但我总无法忘掉她第一次接电话时鼻腔气流摩擦发出的辅音。

真正从内心意义上认识娟娟是我在某一次篮球中扭伤了腰,那个礼拜我躺在床上憋得相当无聊。周三晚上,我以大义凛然的样子要阿春扶着我去上哲学课。待到到了教室时,发觉已经没有多少空位。我看到娟和另外一个女孩的旁边有一个空位,略一迟疑,我便在娟的旁边坐下,然后心无旁骛的构思着阿春认为的无病呻吟的浅薄的么么叫的文字。阿春之所以选择“么么”这两个象声词是因为他一直坚持猫发春时的声音就是这样么么叫的。我很幸亏那天我和娟之间还有一个叫绢的女孩。绢在我们之间像一场烟雨,朦胧了彼此地美丽。后来我和娟热情的称绢为战友,战友那天把我娇饰的“纯真年代”拿过去看,于是娟也便在旁边观赏了一番。我无法阻挡娟的眼光剑一样的穿透我的内心,揭开我极度自我膨胀中掩盖得严严实实的自卑。娟事后对我说:“你是脆弱的,你以文字砌成城墙,害怕别人进入你的内心!”

我当时自以为镇定的笑着,我害怕别人进入我内心吗?我自以为我的内心永远是朝那些与我同一水准的朋友敞开的,我常常指着墙上我们一群朋友在1994年拍的照片告诉别人:我对这样的朋友,才会敞开心扉,而于别人呢?不配!

那天晚上,我没有听进去一句哲学老是睿智儿幽默地谈吐,我所有的记忆是娟著作眉头在研究那些被大学同学称之为后现代主义的诗歌。娟很投入,经常向我请教。那天,我破天荒地没有表现出我的极端不满——因为要一个人解释他自己写的诗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但看着她的眼睛我竟然生不出一些抗拒,一接触到她的眼神,整个世界便澄碧起来;如果她再微微一笑,更让人觉得三月的和风扑面而来,以至于我在写这些文字时,仍然有一种清凉涌上四肢百骸。

现在回顾那天与娟具有历史意义的会面时,发觉在这之前我们就有半年多的接触。比如我们一块去烧烤,溜冰,或者到我们寝室打牌。但那些记忆都被我忽略掉了,阿春后来告诉我这样一个情节:大一的第一个假期将要来临时,我们一个寝室的人出去喝得醉醺醺的,在经过校门时我拔了一把花,径往女生楼而去。在娟的窗户旁边我把花递给她,然后回到宿舍写了一首诗,阿春说他只能记住开头两句:“三个汉字在唇畔开放,整个世界便清丽了?”

那晚其实并不清丽,我们吐的四处狼藉,污秽不堪。那天我和阿春都睡不着,记得半夜时我突然很清醒,阿春忧心忡忡地问我,你真的要去追娟了?我捶着床沿大笑说我和她说话加起来不到半箩筐怎么去追她?阿春说那你这样的举动岂不是欺骗人家的感情?我说是啊,明天我们去她们宿舍说清楚如何?第二天晚上,恰好下雨,我们便在伞的掩护下溜进了女生宿舍。娟她们正在为某一位女孩举行生日晚会,在那里吃着火锅。我坐下来才发觉气氛不对,因为没有人像往常一样给我们倒水让座。我无意中撞上娟的眼神,锋利得像鲁迅笔下的匕首,投枪。我厚颜无耻的一直坐到吃了火锅才走,在路上我和阿春说我是来道歉的,好像除了埋头吃火锅什么都没有说。阿春说不关他的事,她们用的是什么调料,这么好吃?

此后与娟娟的交往就有点呈电影中的蒙太奇,我们每周只有三节哲学课在一块上,有时我缺课,有时她缺课,有时同时上课却没有坐在一块,有时坐在一起却没有只字片语。虽然在那以后我一直想对娟娟澄清一下我的本意,但当我挑起话题时便被她轻松的略过。与娟娟交谈自然流畅,有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心怡。娟娟是个很懂事的女孩子,不会像大多数的80年代后出生的女孩一样以自我为中心或者矫揉造作,令人发呕。她的思想明显和我有很大的代沟。比如她不会把世界看得很灰,不习惯我的个人英雄主义。她的简单明快让人想到国画中的泼墨写意。虽然娟娟并没有漂亮到倾城倾国的地步,但她总让人有一种咀嚼起来意味绵长的味道。

我从来没有问过娟娟对我的第一印象,我知道我的第六感觉是正确的,那便是这是一个自作,狂妄,浮浅的男子。我相信我的正确实因为有太多的女孩子对我有这种印象,我依然极为自作的把这种印象叫做世俗。但正如我不得不剪掉长发,我得接受世俗,就像蔡国庆毛宁接受他们无数热情的女观众。我也从来没有问过娟娟对我的印象的改观是源于我的哪一次壮举。在我的生命中的壮举除了一次为一个女孩举起刀片外寥寥可数,而且,我是属于站在人群中极为容易被忽略的那种人。多年以后,我明白吸引人的不是外貌,不是衣着,也不是谈吐,而是内心。那么,我的内心对于娟娟来说,真的能灿若莲花吗?

为了读者对作者有一个感性的认识,从而能上升到理性上去,我在这里必须对自己进行一番描述。我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城镇里,童年给我的切肤之痛是家族的衰落带来的自卑和被别人的唾弃。毕业于南京大学和武汉大学的爷爷在监狱里出来只能用他那白皙的修长手指替人家补雨靴揾食,而其流利的几国外语从此埋灭在黄土里。在我回到吴家大夫第时,它已经在风雨中坍塌败坨,相反的我并没有对共产党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这从我大学时代写的六次入党申请可见一斑。我把大夫第的衰败归结于因果报应。在初二时,追求进步的我便光荣的加入了中国共青团。要不是当初和班主任唇枪舌战了一番,我很可能在初三会被提升为团支书。

话说我以优异的成绩进入重点高中之后娟娟也熬首阔步的进入一首省重点中学。我把我的高中与娟娟相提并论是因为我们在高中都呈现出不思进去的倾向。后来,我在现实中颠簸的时候自然总会想起与娟娟渡过的那些安静甚至乏味的美好日子。大学时,常常听娟娟谈起过去,我总会想起我们高中时代那疯狂的一群——十四个人在雨夜里共一把伞,月盈之夜在革命烈士陵园里捉迷藏。那时候,我们的头脑中都没有纯真年代这个词,但是,我们确实比鸟羽还要洁白。在一次失意之后,我跑到了中国最南部的城市,漫无目的地游逛,有一天半夜,在街上,突然听到四个女孩子边走边唱: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实际上我找不到自己的故乡。有一次我对娟娟说,我只是一粒飘舞的灰尘。

娟娟当然难以理解我说这话时的心情。男人在这世上总有一种浪子的感觉,而女孩,总是希望有一个可以停泊的温馨港湾。我猜这念头源于我对于古龙小说的癖好。陆小凤,楚留香,萧十一郎都是这样的人。而人生确实如武侠小说中写的那样扑朔迷离,只有我们在事后回想起来才会知道自己这一招那一式的出处。我没有仔细的研究过娟娟的出处。只知道她来自一个钟鸣鼎食的家庭,这从娟娟的谈话中可以露出蛛丝马迹。娟娟说她第一次高考失利后曾有很长一阵子对自己失去信心,甚至在大一时也延续了好一阵子。我想娟娟很快的找回自信是因为被众星捧月着的缘故。有一次,她班上的一位男生问阿春你们寝室里有人追娟吗?阿春没有任何思索便说:有,而且是郎情妾意。说完后还意味深长的瞟了我一眼。那男孩一脸的心痛与失望差一点让我向他说别听阿春胡说。他走后,我对阿春说你这人真残忍!阿春冷笑一声:“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呢!”我说你这样做实在是把我往死里逼,看来我除了去追娟娟外已经无法选择。更不敢辜负各位殷殷期望,自绝于人民。

我并没有追娟,这是一个我至今不太明白的问题。可能在那时候,我身边围着众多女孩子的缘故。而且,我对选择异性朋友非常严格:她必须是先天的兼后天的——先天的指花容月貌,后天的指说吟谈唱。有一次,阿春埋怨: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会爱上一个并不优秀的男孩子!这句话毫无征兆的从阿春的口中迸出,让我感到被一节节的击倒。说实在我一直相当自负,然而我内心又是相当矛盾的。一方面我游戏在爱河之中,一方面又渴望有一份值得我付出一生全部柔情的真爱!我心里常常想,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让我心跳的女孩,我一定会长身而起,作擑曰小生终生不敢有负!

与娟娟的交往并没有文中写的那样传奇,我们淡淡如水的读着对方。直到有一次暑假,我与她在同一个候车室等车,我先走,当剪票铃响起的时候。我回头在大厅的另一端搜寻她。看着她穿着一件红色的T恤,头发用一根皮筋随随便便的扎着,我突的想起“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的镜头。这当然是我一厢情愿的浪漫,因为娟娟根本没有朝我这个方向看过一眼。在以后的一个深夜里我做到过一个有关娟娟的梦,我长身而起时才发觉头重重的撞在墙上。那一晚,一种恐慌的感觉遮住了所有肉体上的痛庝,我知道爱情来临的时候是恐惧,决不是甜蜜与温馨。

但我很明白我并没有资格谈爱情,当我把那个我曾经深爱过的女孩的两百多封信付之一炬的时候,我脱口而出:大学,我要看着自己的每一个足印都踏在坚实的土地上,没有一点虚无和飘渺。爱情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奢侈,我喜欢过的女孩子离我而去的决绝让我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永恒的东西。只有你为自己的目标活着,且奋斗的过程,才真正的属于你生活中的自己。这样说并不表明我对爱情的绝望,相反,我暗忖这辈子我一定要寻找到如恐龙蛋一般珍稀的爱情。只是我觉得在大学里花费那么多的精力投入一个并没有结果的游戏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所以,当我蓦的发觉娟娟在我内心有一种安营扎寨的倾向时,我便暗自叹道:某某,你他妈的完了,你的大学必定要毁在一个女孩的手里了。

根据量变质变相互关系的原理,我有必要交代一下娟娟是如何一步一步侵入我内心的。我提笔的时候发觉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根本没有自己当初在《纯真年代》写的那样“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洒脱。反而,它像赶夜路时的呼吸,沉甸甸的,时缓时急。

我想起故事是在某一个盛夏初露端倪的。那是一个雪百年国耻日子的前一阵子,莘莘学子们埋头为应付期末考试而兢兢业业,校园里没有看到流行的标语与旗帜。极少去教室的我也人模狗样的抱着一大摞书去占座位,很为遗憾的是教室里根本没有空位子,不管有没有人在,课桌上永远放着书告示着这里名花有主了。有一次我愤怒的把其中一本书扔到讲台上,自己在那个位子坐下,但是当一个女孩来问这是她的位子,她的书到哪里去了?我马上面红耳赤的向她道歉,然后灰溜溜的把她的书拿回来小心的在桌上摆好。我在她的满脸鄙夷中落荒而逃,正在这时我碰见娟娟,我说娟娟啊真惨我找不到地方自习了。娟娟狡猾的一笑说,跟我来,我一个人占了四五个位子。我有点愕然,但是还是满怀欢喜的跟在她后面屁颠屁颠的。后来我问她占那么多位子干吗?她说好玩呗。我坐在娟娟占地位子上非常安静,翻开当年的日记我只在上面找到简短的一句:和娟渡过了若干个愉快的白天与夜晚。

有一天中午我无聊的在娟娟的草稿本上画了一个形如“LOVE”的花草图案,娟娟看了朝我一笑,我当时便自作多情的认为那一笑有通灵的感觉。后来,我在日记中找到了那张纸,正面是我画的图案和用英文写着:“THE FLOWER WILL BE ALWAYS ALIVE ON THE PAPER”。背面是娟娟娟秀的笔迹。抄了“有一点点动心”的歌词。我想我大约真的有一点点动心了。我发觉在内心存在着这个高尚或卑鄙的念头是因为娟娟那时和一个大四的男生关系很好,她每天都会为他占一个位子,而不管他会不会来。而忙于炒股的他根本无视一个女孩为其付出的万般柔情。有两次我坐在那个空着的位子,都被娟娟毫不留情的赶走。有一次娟娟和我开玩笑说我们彼此听不到对方心跳的声音,我反问你与他呢?娟娟避而不答。但是从她眼神中的黯然中我知道她抄的张信哲的“有一点点动心”是为他抄的。有时候我想在与娟娟的交往中我自始至终都是非常清醒的,这种清醒成了我最大的敌人。

很多年后我和阿春回忆当年。我说我可以肯定我没有爱上娟娟,我对她有的仅仅是喜欢。阿春哈哈大笑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在爱和喜欢中划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许多时候爱和喜欢是搀杂在一起的。与阿春谈这些地时候我已经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妻子,而且过两天便要到美国去读J.D。我拿起话筒想要告诉娟娟我的消息,但听见那头传来的声音我还是轻轻的挂上话筒。我知道,要搁下话筒容易,要搁下这份感情实属不易,那天我惊奇的发现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把娟娟的电话号码背得滚瓜烂熟。

故事其实是相当乏味的,只是我以当事人的身份十二分的投入进去便对事情有了不同的感悟。俗话说:“眼开则花开,眼闭则花闭!”这是有一定道理的。时间的序幕终于拉到一九九七年六月三十号,那天下午为了庆祝香港的回归我们班进行了一场男女生篮球联谊比赛。一不小心我被队友一脚绊倒在地,膝盖上蹭破了一大块皮而鲜血淋漓。那天晚上我约了娟娟在校园里悄无声息的走,我一拐一拐的。娟娟问我痛吗?我摇摇头,痛是有的,但是有她这句话就不痛了。我们在校电影院的二楼平台上坐下,这时天际的闪电乱舞,微雨中娟娟说她最喜欢看闪电,特别是那种之字形的。我说更喜欢听炸雷,渴望那种把心脏从胸腔中震撼出来的战栗,一种在宇宙面前的无力感!雨淋在我膝盖的伤口上,一阵阵的痛。我举起一本书挡了一阵子,索性随它去了。那晚娟娟聊了许多关于她的过去,现在,还有忘不了展望一下未来。谈话的内容我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记得很清楚的当我们谈兴正浓时学工处的两位老师打着手电直照我们的眼睛,叫我们早点回宿舍。我对他们不礼貌的举动非常愤怒,但是还是唯唯诺诺的说我们这就回去。后来我们在操场的台阶上继续坐着,四周有许多影影绰绰的身影,原来是大四话别的恋人。一般的场景是这样的:男的燃一支烟眉峰紧缩(其实心里在长舒气呢),女的以一种压抑住的声音抽泣(从此没有人供应饭票了),伤心,很伤心,特别伤心的样子。我当时也被这种气氛欺骗了。看着白天尘土飞扬的操场上只有月光静静地洒在上面,我叹道:“一个假期后这里又该杂草丛生吧!”娟娟说那开学你来这里拔草,做义务劳动怎么样?我说你肯定不会让我一个人劳累的,不帮我总会端茶送水吧!娟娟大笑,说,我当然会来的,而且要带一条鞭子来。正在这时我们听到寝室里一片欢呼声,还有脸盘和其他物品的撞击声,娟娟说我们错过看国旗交接仪式了。我说留一点点遗憾也不错吗,特别当你想到这是因为和某某在一起而错过了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的。娟娟沉默,然后叹了口气轻轻的说:“你不一定会记得,最好我们一起忘掉!”

在回去的路上娟娟滑了一下,掉进沙坑里面。我伸手想扶她,但终究没有。月亮在雨后又探出其害羞的脸庞,我们在说再见的时候我极为抒情的说了一句:“今天是个美丽的夜晚,虽然有点淡淡的忧伤!”

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多少哀伤的样子。在共和国国旗庄严的在香港升起来的第二天,也便是暑假来临的第一天,我约娟娟共进晚餐。结果娟娟带了一个叫彦的桂林女孩,我想,娟娟是为了刻意和我保持距离吧!我的食欲相当不错,在饭桌上与彦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试管婴儿与尸体解剖。娟娟却是有点不思饭菜的样子。走出饭店时我们发觉店主少算了我们十元钱,大家非常高兴,说店主怎么有这一天。

随后我们去了一条废弃的铁路,铁路在两个山谷之间。没有一点风,我们像三个赶路的人一样注意着自己的脚下而行色匆匆。路途中经常有萤火虫飞起又落下,我想去捉一只但被娟阻止了,我不无酸意的说娟娟对它们的热爱远胜于我。一路上,我都在和彦聊天,唱歌。这样大约走了一公里左右,在山谷的尽头突然出现一个小站,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这时恰巧有一辆火车鸣着长笛在那里驰过,我们说未知的地方永远会有你意料不到的情景出现。三人然后心满意足般的往回走。到达校门口时我突发奇想,说:“我们去高速公路吧!”娟娟一口赞同。于是,我们三人便向高速公路进发。到达高速公路时,我们看到一堵高高的铁丝网挡在我们的面前。我说,我们爬过去吧!娟娟点头答应。我先攀过去,接着是娟娟。娟娟在铁丝网下来的时候我扶了她一把,当时我觉得她轻的象一片白羽一样停留在我的手掌中,而且那种感觉以后便永远的粘在上面了。这时彦突然说她不想过来了,我和娟娟坚持要她过来。我不知道当时自己的真实想法,也许是害怕与娟娟独处时会出现意料不到的尴尬吧!这样坚持了五六分钟,彦终于答应了我们。我们沿着高速公路走了好久,到达一个拐弯处我们停下,在路边的铁栏杆上坐下。我与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娟娟夹在我们中间开始瞌睡,我有点后悔我的坚持。我想今天我本来是想和娟娟独处的,但是被彦全部破坏了!看到娟娟无精打采的样子我也不想说话。于是,三人陷入一种难言的沉默。好动的彦说你们不说话,那就我一个人往前面走走吧!彦往前走了,娟娟突然清醒过来。我们看着远处的车灯两道雪亮的光芒直逼过来,在我们身边飕的拐过去,只留下耳腔里“嗤嗤”的轮胎摩擦柏油地面的声音。有那么一阵子,我注视着娟娟的眼睛大约有一两分钟,娟娟也含笑的看着我。我看到娟娟的眼中发出越来越亮丽的光芒,我很想从她的眼睛中读懂这个小女孩的全部。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撇开了彦。彦在旁边一个劲的催我们回去,我与娟娟听而不闻,在那里举着矿泉水代酒为我们的友谊干杯。高速公路在黑夜里像一条深藏不露的毒蛇一样蜿蜒而去,我指着天幕教娟娟如何辨别牛郎织女。

在彦第六次催促我们回去后,我们终于回到了学校,在路上,我想自己似乎像一个刚从窑子里出来的嫖客——一副诡计得逞,心满意足的样子!夜已经深了,靠近校门的草坪上依仍坐着四、五百人,他们围成十余个小圈,把数百支蜡烛点燃,插在西瓜上。过了今天,他们的大学生活就永远的结束了。失意的时候只能找一个角落悄悄地舔着身上的伤痕,得意的时候也没有在校园里挥斥方遒的狂傲。人生的河流把五湖四海的人汇集到一起,又各自单飞。这时,他们正在唱那首《少年壮志不言愁》,声音中的嘶哑和悲壮,把我们给震住了!我和娟娟约好先各自回去洗个澡,等一会儿再出来和大四的师姐师哥坐通宵,让我们提早的领略一下生离死别的含义。

回到宿舍里阿春告诉我娟娟的老乡已经来找了我三次,问我把娟娟拐到哪里去了。说娟娟明天早上五点的火车,但是,她什么还没有收拾。我看表,已经深夜两点了。在桌旁坐下来发了一会儿怔。我看到对面娟娟宿舍的蜡烛点亮了,远远的,我看不到她忙碌的身影,但是可以感觉到她在收拾东西。我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不要出来了,留点遗憾永远是最好的过程!她说好吧,你早点睡。我们宿舍的人都没有睡,他们告诫我如果我是真心的,他们无条件支持。如果我是闹着玩的,我必然会死的很难看!我没有作声,我想,对面的娟娟是否会受到同样的责问?如果是这样,我应该独自承担。在凌晨四点我看到娟娟宿舍的灯光终于灭了,大四学生也各自散了,整个世界静悄悄地。当黎明的第一束阳光照射进窗棂的时候,世界一片洁净,一切夜里发生过的故事悄无痕迹,梦一样,长着翅膀,飞远了!

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娟娟的一盒磁带还给她。这是一个借口,我只想看看她而已。她接过去的时候我说昨天受到“批斗”吗?娟娟嫣然一笑说:“我对她们说原本我们要一直玩到天亮的!”

我回到宿舍,心里想:完了!一个简单的女孩一句简单的话就俘获了我。轻易到只有一句话!在我坐车回家的路上,我脸贴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更替,水鸥起落,心中一片茫然——要多久我才能又见娟娟???

实际上我有太多的机会见到娟娟,接下来的日子,在校园内,在课堂上,在食堂里,甚至在梦中,我都会遇到一个天真可爱的娟娟。见到娟娟时我们会微微一笑,有时候也停下来聊上两句,走上那么一段路。但是,自己都忘了为什么在火车开动的那一刻会有那么想见娟娟的冲动!在那个暑假中我给娟娟写了几十封信,娟娟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有时在电话里我们实在找不到话说便都等对方先挂。我至今仍记得娟娟郑重告诫我再也不可以逼她说“MISS YOU”之类的肉麻话,奇怪的是那一刻我心中涌上的不是不快,而是一股蜜一样的细流像她的名字一样涓涓地充塞我心脏的全部。

按照情节的发展我该和娟娟上演一场才子佳人的话本,但是我们没有。若干年后在我写的一篇《恋爱的人是可耻的》文章中我找到了答案。在与阿春的酣饮中,阿春说你应该回答那个你一直不肯告诉我们答案的问题:“你为什么没有追娟娟?”我没有正面回答阿春这个问题,我给他列举了以下的一系列细节:
(一)        有一次她提到要和我一起去拉萨,但转念间又说,她还是要一个人去,这是她的心愿;
(二)        有一次我开玩笑说暑假我到你家里去玩吧,她说可不愿意整天往外跑;
(三)        我提到我们之间发生的许多事情,她竟然一无所知。
阿春听完后给我补充了几点:
(一)        一个假期写那么多信,打那么多电话意味着什么?
(二)        她那么在意你在她老妈面前的形象说明了什么?
(三)        她最终没有在大学里恋爱又说明了什么?
在我们分析这些细节时,我已经和娟娟分别了三年了。阿春这家伙开始有发福的前奏,他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我这时已经重新蓄起了长发,齐肩胛稍下一点。我翻开往日的同学录,那个从丘陵里走出来的孩子,在校园里摆一些既土里土气又骚首弄姿的造型。阿春给我的赠言是这样写的:“你这个乡巴佬,自以为给你一个支点,你就能真的能撬起地球!”
那晚,我和阿春一边碰杯一边回忆往事。如大二那年,学校要求每个班级至少要上报两件好人好事。我便把手表(防水的)丢进阴沟里请阿春摸出来,完成了班上的一半任务,弄得全班人对我俩感激涕零。后来我嘲笑阿春四年大学生活像一条哈巴狗一样悠来转去硬是找不到一个猎物,阿春笑说,还提那些丑事干吗?你出了国没攒到美金没染上爱滋就别回来。我们竟然都不再提大学里的那些风花雪月。我喝得很醉,睡得很沉。第二天醒来时,我发觉自己脸朝下倒在地板上,双手张成一个大大的“大”字,想要拥抱住什么,这个姿势就像我的真实名字一样横贯了整个长夜!
                                                                                      2003于上海浦东朝南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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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7-10 04:37:08 |只看该作者

我们——纯真年代之四

我们
                 
突然想起写这篇文章是因为在看徐志摩的《翡翠冷的一夜》,献给陆小曼的,让我不知不觉再次湿了双眼,一份华丽的感情需要一分华丽的字眼来修饰,只要它不是娇饰的。徐志摩有一支神来之笔,用纯洁的诗句铺陈心中的至爱,而我呢?我举起的笔只能是如椽的秃笔,能挤出来的或许只是伤痛。
你说,不喜欢看到我把你的故事从字里行间漏出来,有一个秘密要让它永埋心中,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个空间是我们俩的,只是我们俩的。没有任何人能侵挠我们,让我们活在其间山清水秀,天空高远,你便感到世界的安详,好像真的进入了伊甸,或者躲入到母亲的子宫,朴素而澹泊。今天我提笔,但不是为讲一个故事。
公元一九某某年的除夕是个坏日子。我选择在这个团圆的时刻让母亲受难,当我在三岁或者更早的时候便显示出一种狼性的孤独时,我想我选择的这个日子本身便带有破坏性。若干年后我的这种性格达到巅峰之际,我发觉母亲个我取了一个相当意义深远的名字——忤恤,我翻开字典后四肢分崩离析,我将背负这个沉重的罪名走完长长的一生。
我想把镜头直接切到我和你的背影,但记忆和现实之间中有一段焦距的,我不得不想起我初中时便恋上的一位女孩,然后在高中的某段短暂的恋情上稍稍驻足,最后才像闪电一样彻底照亮你的脸庞,在这一霎间我看到自己的左心房砰的一跳,里面闪过众多清丽女孩的脸,最后才是你深情款款的目光。
在许多个冬天里,我在单薄的被窝中冷的嗽嗽发抖的时候,便是你这样的目光陪我御寒的,我在图书馆里拼命苦读也是你的目光强抑住我浮躁的内心,让我向着某一个方向义无反顾地进发。
你知道我无疑是爱你的,我有一天醒来为自己的这个发现很伤心。我一直以为自己该好好地爱自己,你爱唠叨,你爱为一些小事生气,你在很多的时候不会为我考虑,例如那次在某某车站等车,邻近分离的气氛已经压的我难以喘息,你却慢条斯理地躲到一边去剥桔子,当车一开动时我便泪如梨花般沿途飘落,你却悠然地嚼着东西笑着向我挥手。有时候我暗问自己我在你心目中到底占有多大的位置?有没有2/3的多数?然而我永远不敢确定。有人说过:“爱情的魅力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而带来的追逐。”我想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是个赌徒,他可以输掉一切,但我不能。我很清楚地知道我自己的输不起,就向雷锋一样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无限的伟大事业中去一样呵护它、珍惜它。所以,我很认真地对你说:“我不是要和你恋爱,我是要你嫁给我,——以后!”
你说结婚并不代表什么,一种契约而已,且谁都不能破坏这种平衡。我傻傻地说它是受婚姻法的保护的,而法律是用来“锄强扶弱,匡扶正义”的。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傻,便如介子推躲入深山一样,特别是在当今的大学校园里对待爱情的观点正推陈出新、百家争鸣的时候。我再一次地体现出与潮流的格格不入——假如一旦拥有,我便自不量力地想要天长地久。
你是我很多年前认识的一位小女孩,我认识的许多女孩多随着季节的转换最后都落英般缤纷了,唯有你仍开在我的手指上,我纤纤的食指捏着兰花诀,你便如观音一样打坐在我满开莲花的心中,芳香四溢,经久不凋。有一次,我给你讲六岁时跪在祠堂门口祷告让母亲得暴病而死时,你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你当然不会明白我对这个世界的憎恶,我感到母亲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她是万恶之源。正如上帝创造了人类又给了人类欲望,人类创造出文明却又背负着十字架前行。所以,我对你说,毕业了我什么地方也不去,我只想在一个学校里安安静静的传道解惑。而你更是彻底,你说要到一个没有人烟、没有争斗和文明的地方去,你问我是不是会陪你去?我想我会的,但这个世界连空气都被污染了,陶渊明也找不到一个真正的桃源,我们又何尝能逃此厄运?只要我们心中自己有一个家园,里面百鸟啾鸣,万紫千红也就够了。
认识你时便觉得与你很近,内心的!记得那时我们每天看书的余暇都会到街上走一走。小城镇的夜色是非常迷人的,街道上行人稀少,灯光把两个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得长长的,象两个流浪的孩子。但那时我们并不会感到孤独,更多的时候,我们躲到河边,坐在船舷上或沙砾堆上看波光中远山的倒影,照例是青黛色的,模糊而不真实。就象你在黑夜中隐着的夜丁香一样的脸,那几年的时间我们很少间断这样的约会。在春天的霏雨中,雨雾打湿了我们的睫毛;在冬夜的寒风中,我们相偎着取暖。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四年的交往后我们会发生一些朋友以外的事情。那时你说,我总改不了回家后给你第一个打电话的习惯。我心中当时很庆幸,或许正是我们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上的亲情,才有可能让我们一辈子相濡以沫。
我爱破坏的秉性在那时达到一个高潮。我爱逃课,把整夜的时间用来阅读与写作。我梦想成为当代诗坛上一位耀眼的新星。我会毫不犹豫地用热血和青春捍卫文学的尊严。我学会了抽烟,我的胃也是在那时候被酒精烧坏的。你压根儿就不喜欢我抽烟,但是你仍给我买烟。你硬着头皮才看完一本《安娜.卡列妮娜》,但是你对我的疯狂举动从来不加劝阻。有时候,我想得感谢你的深深理解,有时候,我想其实你对我是根本漠不关心。直到若干年后你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地提到敬请努力读书,注意身体之类的,我禁不住衿然泪下,难道这么多年来你才发觉我的健康和你息息相关?
我承认我在爱情面前容易丧失我的所有聪明才智。有一次晚上,我说让我们彼此好好珍惜一下,那时候我并没有这样一种要与你结婚的念头,我只是想,让我们之间留给后来的回忆丰盛即可!我不得不残酷地说出这样一个现实:那就是在以后相当一段时间里我亲着你吻着你但是心里到底有几分感动与珍惜(请原谅我的虚伪)? 直到有一次我在人流(渭南车站)中找不到你而惊慌失措地唤你的小名时,一种巨大的爱的激流喷如泉涌,象我梦中的一面五星红旗一样高高飘扬在祖国宝岛上——解放了全中国。
我在对你的彻底的爱中灵魂上得到升华,直抵归宿。你从来没有说过你爱我但是我一直坚信着这一点。这份感情在岁月中已不知不觉早已侵入了你的每个毛孔,每个毛孔中都写着我的名字,呼吸一样无处不在的名字。
后来,我便常常在图书馆、操场上、人工湖旁走神。想起你是一件很温馨的事情,我已习惯于这样杨放飞自己的思绪,在半梦半醒中飘越千山万水。我的内心因你的占据而充实生动,我把所有的牵挂都给了你,从中却更清楚的看清自己。有一次,有同学要到你所在的城市,我托他带一个长长的盒子给你,盒子很轻,你在电话中一直猜不出那是什么,其实答案很简单,只不过是十一支玫瑰,全都是含苞欲放的,他在一个城市的土地上生长,却在几千公里以外的另一个地方绽放,虽然正如我看不到你一样看不到它绽放的光彩,但我依然很满足。
当我卒不及防的发觉自己爱上你之后,我们便面临着刻骨的分离。我每周都给你打很久的电话和写很长的信,而举起笔拿起话筒之际我才知道自己是如何笨拙。你说我们都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难道我们的爱真的如埋在地下的煤层,在不知不觉中燃烧了整个地核?我最怕听到你的委屈和忧伤,它让我感到这是我的错,一个男人的错。我不知不觉中渐渐地以你的快乐为自己的快乐,以你的悲伤为自己的悲伤。或许在我们这样的年龄是不适合恋爱的,没有任何人在这一点上比我们自己更清楚地看清这一点。
我想起了在夏天的很多个夜里,漂泊大于或放晴的夜里,我带着你把油门轰到最尽头,风呼啸的从我额上刮过,以鼻梁为分水岭向两旁溅开,你紧紧地搂着我,下巴轻轻地搁在我肩上,那时候我心中一片澄明,鸟语花香。
以前看《红楼梦》,总觉得让一个不算男人的男人在众粉蝶中穿花拂柳,再看苏童的《红粉》,钟鸣鼎食,纨绔之态尽显无遗。“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当我再一次审视爱情时,我发觉过去的我或许错了,那是因为我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而在我潜意识中,我一直希望渴望真正拥有一份感情,就是为此化蝶也在所不惜。
因为漂亮,你身边便有许多男孩子的追逐。你说一旦发现他们有所企图你便避而远之,你说你从来不因自己的容貌为傲,你希望能和每个人以诚相待,但你从来没有在这件事上真正成功过。不是你做得不够,而使这世界确实有其不可思议的丑恶之处,但是你依然不同意我说这世界是丑恶的观点,你的眼睛只能用来感受真善美的一面,我们是如此的相悖。
在漫长的岁月中,我已经习惯在心底为你保留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只是你的!我不知道在漫漫的岁月之后留给我们的是什么,或许现实最终会象尖啸的枪弹一样划破我的胸膛,新疤和旧创潮水一样淹没我的发稍,但我依然不惧,世界末日又怎样?狭路相逢都是勇者胜。
但我并不是为你而活着,你也一样。我们都是为自己活着,我们相恋是因为我们渴望自己能获得更精彩,更富有意义。或者说是两颗心不自觉地碰撞与吸引而产生的闪电,撕裂一切世俗,在我们胸膛里响着的雷鸣将衍生不息。
我们在没有传奇的年代里;象两个从传奇中走下来的人物,峨冠博带,唐朝印刷术的封面,宋朝的题词,里面吟唱着元曲,最终写就一部明清的小说。我说已经觉得我们好老好老,老得好像应该有一群曾孙。我们在很多的时候吐沫飞溅的对一切指手划脚,而全然不顾屈原忧国忧民只能忧在历史书中的现实。记得有一次在西北政法学院中看到一副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我不做声。家事,国事,天下事,关我屁事。”当时,我们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我们都发觉彼此心中都有点黯然。到过陕北之后,我们更加沉默了。我们发誓以后一定要到这里来为这里的人们做一点事情。你最喜欢的是农民和孩子,那么,让我们来到这里寻找人类最后的童真和文明。
今天,在我试图藉着记忆,让你在我的稿纸上蹁跹起舞的时候,我突的感到你的沉重,你这一辈子注定不是一个长袖善舞者,你心中的忧郁如你常皱着的眉一样,开不出五彩斑斓。我也是一个忧郁的孩子,蹲在你的身边,轻轻地说:“如果神话真的存在,那么,让我们抛掉一切文明的手段,去愚公移山,去精卫填海,最后,让我们杜鹃啼血的死去!”

PS:权把这不是小说的文章也当作是其中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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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7-10 22:25:18 |只看该作者

大学时代的爱情——纯真年代之五

大学时代的爱情
                    ——纯真年代之五
               
天色微明,我起床。横越过阿日的身体,回家。这是一个不眠之夜,为一个女孩,生平第一次。

在路上,我想回家的第一件事是上卫生间。但是,回到家中,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坐在这里,写下这些将要写下的文字。惟有它才能安妥我的灵魂——为楚,也为我自己!我突的明白,自己是那么在乎楚,自己曾经是那么愚蠢的让缘分从我们之间悄无声息的溜走,而毫不警觉。

认识楚时正值她的豆寇年华。那时她的穿着、发型如一副速写一样流畅准确,坦然的眸子中常有一闪而过的忧郁。我想,惟有我才能读懂这个女孩子。我比她大二岁,同样的年纪和经历是我们共同打量这世界的依据。

我与楚在那时并无深交。楚后来说极讨厌那时的我——穿着一件黑色的厚衬衣,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故作老成和深沉,五千年的创伤好象全写在我的脸上。我也没有丝毫在意过她,一个幼稚少女的故作轻愁。后来,我们在一次自习课上唱起了歌。那时侯,我会唱的歌只有刘德华的《来生缘》等几首。在计穷之后,我抓起一本《诗刊》,对着上面的诗句自编自唱起来。这时楚凑了过来,与我同唱。我们专注而投入,唱了一会,楚突然从书包中拿出一本数学书,单调的根式与符号在我们口中如飞瀑一样倾泻出来,那是我生平唱过最为惬意的一次歌!

接下来是临近毕业,在高考前的一次联欢会上,大家约定7月12号再到学校一聚。但在那天,教室中只来了楚和另外一个男孩。其余的同学全然忘掉了他们的诺言。那天,我和楚有个畅谈的机会,但是我什么都没说。我只说:“明天是我朋友聚会的日子,做我的一次女朋友好吗?”

7月13号,这是一个极其不吉利的数字。我和楚上来车后,楚告诉我她爱上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从未谋面的作家,所以在朋友面前我临时改口说这是我的表妹。

楚成了我的表妹是我的幸运又是我的不幸。


在若干年后,一次大雨倾盘的夜里我骑着摩托带着楚以九十码的速度在马路上飞驰的时候,我一个劲的想:是不是因为我把她定义为自己的表妹而对她没有非分之想?答案是否定的,有时候人在内心把自己禁锢深了,也就错以为真的这样了。

那年高考我们都名落孙山,我在继续准备考试,楚也在努力的学着画画,在她去美院的头一天,我在冷饮厅里买了一支紫雪糕给她,送她走的那个早上,我心中异常平静,没有一点将有四个月不能见到她的忧伤。我把一叠替她拍的照片给她,那是她生日时我给她拍的一个胶卷。那些照片是我一生中再也没有过的杰作,楚在照片中时而沉思,时而凝眉,就象嵌在人的大脑皮层一样挥之不去。

再次见到楚已经是深冬的一个晚上。楚突然给我打电话,然后我去车站把她接回家中。吃过饭,我们去看了一场现在已经忘记名字和情节的电影。出来时楚突然说晚饭没有吃饱,因为在我家中太过据谨的缘故。我想真正喜欢她正是从这件小事开始的。

那个冬天她在学校后面租了一间房子,十平米左右.我们每天都在那里消磨着愉快的时光.她说她在外面受到的委屈,学画的感悟.我随着她的悲悲喜喜而悲悲喜喜.有时候我们也一本正经的坐下来讨论题目,但是往往只安静一会儿她便不安分起来,这里拍我一下,那里打我一下.我常常掷书长叹”孺子不可教也”,她却反驳说她是女人.没有办法,我们又进入自由聊天时间.然后我知道了她的例假时间,在深夜的灯光下她的体香和发香让我常常意乱情迷.

让我记忆尤深的是有一次她在房中摆了一些静物写生,看来看去缺少一个高脚杯..我见到后没有做声,那天上午,我跑了好多地方才买到一个高脚杯,店主不肯单个买,我哀求了好久才答应买给我。我把杯子送到她那里,发觉她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面露感激之色。我想这是一个奇怪的女孩子,她勾起我一种无限的征服欲。


然而我没有这个机会。因为寒假在人们忙忙碌碌的的新春佳节中是过得那样悄然又沉着。有一次我们去山顶拍照。当我和她坐在草丛中喃喃低语的时候,朋友把这个镜头抓拍下来。那是一长非常精美的照片——背景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茅草,我含情默默的注视着她。她撅着嘴,面色红艳艳的闭着眼睛,让人想到了“人面桃花”。第二天,她再一次踏上了去外地学画的旅程。我把行李递给她时心里想:或许我们一辈子只能是朋友了。

这个念头贯穿了我和她交往的全部过程,直至她有一次扶着我把一袋垃圾扔到靠街的垃圾箱时,我感到她乳房结实而富有弹性地在我肩上蹭过。我突然发觉她已经不再是我眼中的那个小女孩了。在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做了性梦——我和她不停的做爱,她呻吟着迎合我直到她身体深处。而特别让我难以忘记的是在梦中那是我们结婚的日子。这表明,我在潜意识里是极其希望她成为我的妻子的。

我一直压抑着这种想法,因为我当时是把爱情和友谊定义得泾渭分明的。一年后我和朋友聊天的时候,朋友突然说他在以前错过一个深爱他的女孩,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会爱上她的。后来,直到那人结婚时他才蓦然发觉,自己错过了最喜欢的人。我没有做声,因为我在怀疑朋友说这个是否在影射我和楚之间的事!直到后来我见到那个女孩幸福着小鸟依人的躲在一个男人的怀中,我才明白朋友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我其实与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同的。因为那时楚与那个在哈尔滨离异有一个小孩的四十五岁的男人非常相爱,她的勇气让我折服,我想我既然喜欢她,就应该帮助和鼓励她去追求她认为的幸福。即使有一天她会因为这段感情受伤或者后悔,那么,也让这一天快点到来,让生活早一点告诉她什么是生活。

有一次在戏耍的时候,我无意中把楚按在床上。所有的表情和动作在那一刻凝固,我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恐惧和渴望。我们便这样静静的僵持在那里。我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彼此都可以听到对方心跳咚咚的声音。好一会,她说:“你爱上我了!”我倔强的摇头:“没有!”从喉间崩出这两个字好艰难,但我仍然没有丝毫犹豫。我想亲她,她抗拒了一下 ,我便再也没有敢动。好一会儿,我们才站起来。她的发夹弄掉了,乱发从额上、肩上批挂下来,灯影刚好遮住脸庞阴暗钟透出汉白玉的光芒。我终于还使禁不住搂住她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飞快的逃离了那个房间。接下来某一天深夜,我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我忘了带钥匙。我回到楚的房间,在椅子上坐下,说给我一个大衣,让我在这里坐一夜吧!楚给了我一个军大衣,我便蜷缩于大衣中趴在桌上。这样过了好久,楚突然说:“你睡上来吧,我还有一床被子!”我想了一会儿,就坦然的躺下来了。隔着薄薄的被子我感觉到楚的体温透出的暖气和诱惑。我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直到东方发白。我发觉我的舌头全麻木了

她在三月份去了某某师大。其间给我写了一封信,说要去哈尔滨。我再次见到她时已经是该年的六月份。那时我正忙于高考,有一天中午突然听到她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我赶到她那里,发觉她瘦了,黑黑的明亮的眸子中蒙上一层黯淡的灰尘。炎热的夏天也不能阻挡她神态中透露出的凉气。她躺在床上,我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一只手,默默相对无语。我知道这个结局是必然的,只是不忍心看到她那种悲痛欲绝的样子。我只说了一句话:“你别灰心,你一定会遇到真爱的,至少我会永远的陪在你身旁的!”然后我又故作诙谐的说:“如果没有人娶你,我娶你!”我把这当作一句玩笑是因为我害怕自己没有资格对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说我能承载她一生的幸福。楚自然也没有当真,但是她明显的知道我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她的,我猜她会认为我和她在一起是想获得有时肉欲上的放纵和满足——虽然我们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然后我背着她给那个作家写了一封诘问信。随后的一次谈话中我不经意的把这件事告诉了楚,楚听后与语气的激愤超出我的意料。她说她的事轮不到我来干涉,她知道自己该怎样做。那是我感觉中极为寒冷的一天。我在她的怒气中黯然回家,在路上我想,我和她从此可能会有很大的隔阂,我是不是应该阂她保持一点距离呢?男人固有的自尊让我在心底做了一个决定——我只能把她当最好的朋友。

其后又发生的一件事让我真正的感到绝望。楚在短短的一两个月内成了我最为不齿的一个男孩的女朋友。在他们的交往中我毫不知情,一方面我自己非常忙,另外一方面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她会和一个我认为非常差劲的人恋爱。后来楚告诉我,只要一个男人死缠烂打,再坚定的女人都会动摇的。楚问我和她相处这么多年里我为什么不追她?说这些时我们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像两只忧伤的黑色的野鸟,做着最后离别时忧伤的道别。我说我怎么会和一个那样的男人竞争——他不配!现在回想起来,这可能是我做的最为错误的一件事。它让楚毫无返顾的投进那人的怀抱,这又进一步的使楚认为我根本就没有在乎她的念头!

那个暑假,我躲避着楚。虽然我经常会想起我们共同渡过的那些美好日子——冬夜里在河边冷得簌簌发抖,在雨中淋得无处藏身得狼狈。我觉得我是主动放弃,但是在别人得眼中,我是一个可怜得失败者。这是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这一点,但是,我一直想:难道喜欢一个人真得要说出来吗?难道楚真得不知道我对她得感觉?如果她在意我,为什么不主动给我一点鼓励和暗示呢?有时候男人也需要女人得些许柔情,才能萌生出一种为她而死得冲动。

随后我上了大学,凑巧得是我去的地方刚好是楚曾经在那里学画的地方。令人生厌的繁重课程不仅没有让我感到开天辟地换了新颜的快感。我像中国千千万万的孩子一样成了一名标准的大学生,蔑视这种生活又体会着这种生活给我带来的麻醉与暂时忘记烦恼的快乐。我一直在以约翰.克里斯朵夫的样子来激励自己,但我内心一直彷徨不已,难以找到一个让我觉得踏实的支点。

这时楚在杭州学画画。有一天突然收到她的一封信,满纸的忧伤及和男朋友的摩擦。我相当的不满并且在内心里竟然有一种快意,我承认这是出自于男人本能一种自私狭隘的情感。但是我没有知道楚的日子会那样难过,因为我想她有男朋友的照顾,我再从中作些什么好像是对自己人格的贱卖。当我知道楚在那段日子里简直难以渡过难关,我感到自己的猥琐和卑鄙——我可以知道楚的感受,一种全世界离你而去的绝望,心中一点希望都没有。在这样的夜里,我看着白昼的长须从窗棂中探入,心中充满忏悔。楚,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因此而安心,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从现在起开始千百倍的的珍惜你。这是我可以做而且愿意去做的。在那个寒假,我发誓不会再见楚。虽然我极其想见她,但是我害怕自己的感情会压倒理智。对楚来说,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对我来说,那也是我一生中最为寒冷的冬天,我们相互漠视,就像天际划过的两颗流星,互相交辉相映的那一霎的光芒消失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马上就是第二年了。4月26日上午,星期天。我在图书馆看了一会儿书,然后回到宿舍。刚踏进房中同学便告诉我有一个瘦瘦的,留长发的漂亮女孩找我。我马上知道是谁了,这种感觉有的时候是那么的准确。我马上飞奔向校门跑去,在公共汽车站并没有看到她,我失落了好一会儿。然后往回走,刚转过身,就看到一个女孩子笑吟吟的在二十米开外看着我。我一下子变得非常的平静,只淡淡的笑说:“你来了?”然后领着她往回走。

由于她的到来,我第一次到校人工湖去划船,划的时候我告诉她,如果不是你来,我四年都不会在这里划船的。船到了湖心,我们静止了下来,让风吹着它四处游荡。水很脏,但仍能照出天上的白云。我看着水面,心漪也便一圈一圈的荡漾开去。

我忘了我是怎样重新牵住她的手的。她一直在抗拒,我对她的手好陌生。但她的手一握在我的手心,握便发觉一切都没有改变。三年前握住她的手和三年后握住她的手有许多的感慨与沧桑,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在心底里,我是那么在乎她!

我们在沁园里呆了两天,依偎着。我亲她的脸,她的颈,但心中相当平静。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后来我暗自问自己亲她的时候自己到底有几分怜爱与珍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有一种淡淡的心痛。见到她,心里头的旧创便那么不经意的渗出绺绺的的血丝。但我已经和中国千百万大学生一样,对爱情的结果并没有看得那么重要。在我们那里极为流行得一句话是:“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那时我以为自己能向他们一样做到,但实际上我发觉我对没有结果的东西,是不会轻易去做的,特别是对于爱情。

那是很温馨的两天。但真正打动我的是陪她去美院。我想买个打火机,楚说她去,等了一会儿。她回来了,递给我打火机的同时还有两包烟。我知道她一直反对我抽烟。她的举动让我再一次有一种为她而死的冲动,我其实是极其脆弱的:我所期待的爱情的大部分是女人的柔情和理解。我在楚走后迅速的戒了烟。

楚习惯于在我面前说一些我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例如女孩子的身子构造以及做爱的感受,我们在说这些时好像是理所当然的。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冲动作出要对她非礼的样子,可惜她从来对我的把戏不屑一顾。我说你分明是存心对我进行精神上的骚扰,她正色说其实做爱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如果在我们好朋友之间有了这种关系,就会破坏了彼此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有时候我想我们在一块不必要克服彼此的欲望,但是,我们还是突破不了在心底的最后一道地线。这可能是我们的幸运又是我们的不幸。

很快的她就面临着七月份的高考。有一天我收到楚的一封信,那是我收到过的信中最感人的一封。她说她总改不了回家第一个给我打电话的习惯,虽然我们之间有过淡漠,但见面以后发觉彼此还是那样的亲切,或许我们上辈子是夫妻,下辈子也是,就是这辈子的阴阳差错使我们不可能在一起。那天,我没有回信,但是我心里想:“为什么上辈子,下辈子都是,而这辈子偏偏不能呢?这辈子才是最为重要也最为现实的。”她的那些风花雪月的爱情最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我们之间得感情却牢不可破,这本身是否说明海枯石烂是滥情而唯有我们之间才是无力改变?错过了群星,你流泪了,你将错过月亮。我想我们就这样错过了!

等我放假回到家时已经时临考得前三天了。对于她来说就像去年得我一样很有点背水一战得味道。我说今年你可一定要考好,因为这一年没有让你特别分心的事情。

楚果然没有让我的希望落空。对完答案,我们都知道她可以上美院了。我满怀欣喜的伸出双手想要拥抱她一下以示庆祝,她突地躲开了。楚在内心原来一直是排斥我的,我想。她所经历的那么多爱情让她学会保护自己,也学会不轻易的付出自己的感情。我很想对她说:“我是你值得爱的人!”但是我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我的胆怯是我不得不面对的最大的敌人。

有一天晚上,楚和我坐在河上的一个凉亭里讲起她在杭州的那段遭遇。我除了默默叹息与自责根本就说不出一句话,同样的,我又看到她的前男友给她写的信时丝毫没有勇气说:“你应该把它撕得粉碎。”但我依仍没有这种勇气。有时候我认为我这是大度的一种表现,但是,更多的应该是一种怯懦,我深深的了解自己的这一点。就像她问我为什么喜欢在手腕上绑一根皮筋,我说习惯了而根本不敢说那是因为那根皮筋是她送给我的缘故。

这样的日子过了若干天后,有一天晚上,我终于抛开所有的顾虑,对楚说我希望在我们之间做到两点:第一,不管未来怎样,若有可能,我愿意一辈子陪在她身边,只要她愿意,我会娶她为妻;第二,不管我们之间是友谊还是其他,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珍惜这份感情。我想我奢求的东西并不多,正如三年前一样,能够有那份慢慢的陪着她的机会与耐心。楚想了好久说:“我们不要结婚,结婚有什么意义呢?只不过是比现在多了一点做爱而已。”我想其实我是很憎恶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的,她让我长期的处于一种不安定之中。而且,结婚也并不意味着只是做爱,而更多的是爱的责任与归属感!

说完后楚拉着我的手,我觉得她离我仍是那么遥远。我又想起来在大雨倾盘的夜里,我骑着摩托飞驰,她的下巴搁在我的肩上,双手紧紧的搂着我。我心中一片澄明!

等到通知书后暑假也只剩十来天了,我对楚说,这些天我们不能虚度。也就是在这些天的某一天里,我告诉楚一个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她的情节:有一次我和她说着说着长叹一口气后就没有作声,楚想逗我说话,但是她是徒劳的。我知道一张口,我肯定就已经是泪流满面了!楚总是说我心中藏有太多的东西,不愿意和她说。而我又觉得语言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一阵不经意的风就会把所有的诺言吹得云散。我的对未来的无力感让我缄默,我说什么呢?海枯石烂?笑傲江湖?面对楚,这种无力感就像呼吸,时缓时疾,但她无时不在,无处不再在!

后来我在很多个夜里,我牵着楚的手,搂着楚,在人迹罕见的河滩或者密密仄仄的人群中,喧哗的街道上,张着眼睛四处张望。想把自己所看到的,所经历的一切都记下来。因为这是我和楚共同经历过的,因为我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兆:这些我们共同经历过的东西可能以后会成为我们一生中和酸或甜的记忆,仅仅是记忆!(没有想到是真的!补记)

这个暑假我带了一大摞书但没有看完一本。每次和楚逛完街都有一种心力憔悴的感觉,有时候面对着墙壁便痴痴的愣上半天。与楚在一起我一直压抑着自己——感情以及性欲!我想只有和你非常喜欢的人在一块才会有一种与其缠绵的感觉。如果真的和楚说的那样,由于珍惜的缘故我们最好不要发生越轨行为,我是非常愿意的,或许这样,更能够彼此保持一份神秘而使我们的感情更加的延伸!或许楚说这句话是出自自我保护的原意,我也愿意把她解读为她是在乎结果胜于过程的人。

我一直认为,楚对于我来说是一个传奇女子,而这个传奇是楚和我共同写就的。楚发觉我们的观点有好多的相似之处。楚真的是我的知音吗?有时候我心中会浮起淡淡的疑惑。我想到楚对我写的东西是那样的不屑一顾,楚在我面前闭口不谈在少女时代她写的几百首诗歌。真正的知音应该是怎样的呢?我对于楚有的一种无力感是出自对楚的不信任还是源于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它改变一个人的速度是那样的快速!如果楚真的是我的知音,为什么我面对她会有一种这么强烈的沧然而涕的感伤?

未来是未知的,因为我们喜欢未知的缘故!

在上面这些问题困得我头痛欲裂的时候。我决定不去多想,我老是对楚强调“珍惜”两个字,我觉得真正的感情应该从这两个字开始,没有互相珍惜又何谈什么什么感情?那么,只要我在楚的身边,就让我珍惜这样琐碎而平淡的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钟。如果我不在楚的身边,就让我珍惜这段记忆以及这些凄美的过程。

就在我写下这些文字之前,我刚和楚在乡下的一个河滩上坐了好久。楚在我的怀中,我的双手勒得她喘不过气来。我全然不顾她的痛楚,我只想紧紧得和她粘在一起,直到世界尽头,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送楚回家后,我又来到我们坐过得那片河滩。我在水边坐下,习惯得掏烟,才想到已经戒了。我脱了鞋,把双脚津在水中。有一群游鱼过来轻轻得啄着我得肌肤,我就这样静静得坐着,感到自己的灵魂一层一层的蜕去!
         

                                   于上海浦东
这是一气呵成的,但是文采就差多了!但是这是我最为急切的磅礴,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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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7-12 07:28:31 |只看该作者

楚之死——纯真年代之六

楚之死
       ——纯真年代之六

楚的死是必然的。

楚那天在黄山之巅支起了画架把那由无数把铜锁链接而成的铁链涂抹在画布上,然后发了会怔,便一头向深不可测处扎了下去,奇怪的是躺在谷底的楚身上没有任何擦伤的痕迹。人们看到她静静的卧在柔软的草地上,旁边开满了鲜花。

我与楚共了11年班,如要加上幼儿园的两年,应是十三年。而我们真正有比较深入的接触,是高二以后的事。那时候楚和我是同桌,上课时我忙着在课本的所有空白处都写上象我年龄一样纯真的诗句,她不厌其烦的描摹着课本上拙笨的插图——飞塔檐阁,仕女武士,我们各自投入而专注。

在内心深处,我不喜欢楚。这不仅是因为她有娇好的容貌与身材(这是另外一个女孩子绝不能容忍的),更让我恼火的是她摆的那幅清高的脸孔。那时候,班上荷尔蒙分泌过多的男生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给我们打分和送一些七拼八凑的情书。我们对这总嗤之以鼻,收到情书时,姐妹们尽力找出诸如关联词搭配不当,错别字之类的用红笔勾出来,退回去提请他们下次注意。这其实是表面现象,大家在心底里是很在乎这些的,往往为自己少那么一两分比考试没有考好还要悲痛欲绝。楚收到的信最多,但是她从来不扯便锁在抽屉里,这其中包括班上那个最帅成绩最好的枫——我不喜欢她的最主要原因在这里。

楚饭后常去校外的人工湖去散步,看书。我有时偷偷的看她坐在石凳上支着下巴望着湖面发呆的样子,即使我心中再有芥蒂也不得不承认,湖面因为有了她的出现而有了灵气。

楚迷上了画画便经常往校外的私人画室跑。在我们重点中学里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行为,只有那些下三烂的升学无望的学校里的学生才会把自己弄得很艺术。我劝过楚说,你成绩这么好是公认的又红又专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别辜负党国人民的厚爱!楚睁着她那大大的一碧如洗的眼睛说这些学的东西你凭良心说有趣么?中国古代没有这些照样治国平天下。我解嘲的说她应该对鸦片战争负全部责任。争论是没有结果的,楚晚上回来的越来越迟,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画夹,手上,衣上,脸上常常有生旦净末丑轮流登场。这时我说她唇上再点点朱砂就成了聊斋里的红狐了。我对画画不在行,乘楚不在的时候,我把她的书拿出来翻了翻,结果便看到书山许许多多的裸体画,怪不得楚这么投入——我心惊肉跳的想!

包括我在内的宿舍成员对楚还是表现得相当友好的,我想这和楚与世无争的性格很有关系。再说,我们各自心目中的男生和她并没有实质性的接触,于是我们就原谅了老天爷本不该给予她的美——炫目的美,若干年后我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我才发现楚的美早就超越了我们当时的思想范畴。

有一次,楚带我到她的画室去玩。大大的空荡荡的一栋房子,约有二三十个人杂乱无章的坐在地上,房中摆着橘子,苹果,粗布,石膏像和陶罐等静物,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水粉画,炭笔画,油画和素描。我在最为显眼处看到一副女人的全裸素描,我心中砰砰直跳,因为看了一眼我便知道那个女人是楚无疑。这是,一个流着长发,牛仔裤大腿处用美工刀剐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洞的家伙走过来与楚打招呼。我注意到他手中夹着一直烟,熏得黄黄得指甲里满是颜料的污垢,楚告诉我这是她的老师。

我再也没有去过那个画室,因为我适应不了那种场面,我想这是堕落。但是我倒可以常常见到楚的那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老师,楚说他是毕业于国内一所知名的美院,但是我宁愿相信他是盲流。他常常送楚回宿舍。有一天我很含蓄的提醒楚和他不要发生师生以外的东西,楚淡淡一笑说她知道分寸的。

楚对我来说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谜,比如上天为什么把她造得那样完美,她为什么爱上画画,以及她为什么后来要自杀。幸运得是我没有太多得时间考虑他人得问题,否则我会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的。

那时候我的诗歌频频在各报刊上亮相,于是,便有接二连三的笔友给我来信,我一边忙着回信一边忙着功课,同时,还和班上那个叫枫的男生交流交流学习。

实际上我长得并不难看,如果不是和楚相比,我肯定可以称得上漂亮。何况有人说过女人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而美丽。所以结论是显而易见的,我是美丽的。接近枫是我这一辈子运用得最好的一次诗歌的技巧。那天,我抱着一沓书从枫的座位旁经过,恰好有一本书不经意的掉在枫的脚边。我腾不出手来捡,便请枫帮忙。枫捡起来一看,是一本国内很有名气的权威刊物,便如我意料的要借回去看看。我不好意思的答应,枫后来便看到我在上面的一首诗歌。

那以后我和枫便有了实质性的接触。枫和我从谈论诗歌开始,渐渐的谈到其他与诗歌学习无关的东西——其实那时候谈话的内容非常的神圣,照例是理想与事业。有时候,我们也会漫不经心的涉及到爱情,但如飞蛾扑到米孚灯的灯罩一样,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下又嘎然而止。若干年后我和枫回想起来当年,都大笑当时的傻里傻气,说确实象对恋爱中的孩子。

高三那年,楚去了外地学画。楚有时会给我写信,我想她实在是找不到人诉说才会想到我。她的字迹极其潦草,但柳公权的骨还是隐隐可见。有时是信纸,有时是画纸,有时是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硬纸板。她还是改不了在信的空白处这里画一只小鸟那里画一片白帆的习惯,勤俭节约的精神让人叹为观止。我也给楚回信,字里行间总有意无意的提提枫对我如何如何之好。后来我知道,其实一个人越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其实她的内心越虚弱。

时间过得相当之快,高三那年象一支小蜡烛头一样一下子就燃完了。暑假中我和枫一边忙着继续交流一边两个人把大江南北全玩了个遍。我,枫和楚都如愿的进入了大学。楚去的是她神仰的那个美院,我和枫都进了本地的一所重点大学。我回想起来很为当年的果断缀笔感到英名万分,否则,我可能进不了这个大学,因为我的成绩并不是拔尖的那种,进不了这个大学我和枫的事可能就会有变故。我是一个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女人,为此即使使我的乐趣减少若干,我也乐此不疲。

我和枫的关系在一次枫面对飞驰而来的汽车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便明朗了,我捶着他的胸膛说你一个高才生竟然这样不珍惜自己的生命白白的让国家培养了你这么多年。枫一边替我擦眼泪一边说顾城不是说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要用它寻找光明,我找到爱人就是找不到光明也就无憾了。

楚的遭遇与我在情场上的得意形成鲜明的对比。大二的暑假,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楚的样子让我大吃一惊。她比以前瘦多了,脸色苍白得象夏天早辰缺氧的翻着白肚皮的死鱼。我说你从前一泓碧波一清见底,怎么两年底时间就弄得混浊一片了?楚苦笑沉默良久突然张口说她恋爱了!我大笑说恋爱又不是开追悼会怎么这么沉重?说这些我有些悲凉——女人终究是女人,再强大的女人也会被一个男人弄得六神无主。楚接下来的一句话真的让我吃了一惊:楚说他是有家室的。

我有点可怜起她来,因为这让我感到拥有一份完美爱情的优越感。我搂着她的肩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从来不向我透露半点呢?

楚说那人是她西方美术史的教授,有着马克思一样的络腮胡子,除了这个特征比较明显外其他倒是平平。但他对美术有独特的见解,听他的授课就像在一个个美术名城中遨游,与一个个世界名家对话,看着一副副名画在自己面前展开所有神秘的胸膛…………我不懂楚说的那些什么象征主义,野兽派,后现代主义………(这又创造不了生产力),我只知道,楚把所有的幻觉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从而使自己沉醉于某种虚幻之中。我对她说着一些安慰的话语,我知道楚需要的不是我的安慰,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倾诉的人,哪怕这个人在内心不懂她甚至鄙视她。

与枫见面后,我把楚的情形给枫描述了一番。枫表现出一定的惋惜又没有过火的态度让我非常满意——我想我与枫其实才是天造的一对。说实在,我一直为枫给楚而不是给我写信一直耿耿于怀。虽然枫向我解释过那是因为我太过让人难以接近的缘故,但是,我明白在这事上枫的真正想法,当然我不会愚蠢到点明这点的地步。楚在这个学期没有给过我任何消息,圣诞时我照例给她寄过一张贺卡,但是,没有回音。

在我们的学校里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大一时,她听到下流笑话就涨红了脸;大二时,她听到下流笑话时微微一笑;大三时,她听到下流笑话时放声大笑;大四时,她讲起了下流笑话。有时候,我私下里想,如果枫离开我,我也会难过好一阵子,但是,我会很快的复原,并且为怎么样找一个比枫条件更好的而殚精竭虑。想到这里我便觉得很无趣,好像我这滴水珠就照出楚这个太阳的光辉。所以,我得出结论:楚的死是必然的,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是为了等死的,关键是死的方式各异。而楚除了死其实她别无选择。

关于楚最后一年在我记忆中的空白是别人断断续续替我补全的。

有人说楚一进了学院就理所当然的以美貌和才华征服了整个美院。楚很高傲,楚走路的姿势成了它人模仿的对象。楚爱上一个有妻儿的老男人让美院的那群浪子们目瞪口呆,楚坐在课堂上听那人的讲课就像当年在人工湖畔一样出神。而且,大家看到楚经常和那人在花径深处缓缓而行。人们开始猜测楚和那人的关系。这层神秘的面纱最终是由教授的妻子亲手揭开的,那天楚正在教授的办公室中,那人的妻子一脚便轻易的踹开了房门。楚当时证坐在临窗的椅子上,阳关的侧射把楚高高隆起的鼻梁和薄薄的唇衬托得分外质感,那人正忙着在画布上狂舞,物象跳出,情绪暗示,颜料的的厚薄…………..说那人对画的痴迷不如说是对楚美的沉溺。那人的妻子侧身闪入,说你们别嚣张资产阶级自由化还没有到达这样光天化日的地步,然后扑上去一阵厮杀,楚没有反应过来脸上便有了十条指痕,并且在地上的一缕秀发便永远的见证了这样一个悲壮的时刻——楚抱着肚子蹲在地上满脸的苍白。有人看到楚搂着衣服仓皇的样子说那真的象一只红狐一样受惊,女人还不甘罢休,跳着脚用一些与大学环境格格不入的话骂着楚,说要一刀捅了楚,让人觉得这人怎么没有一点法制观念。

接下来便是系里,校里的领导轮番上阵找楚谈话,一向温柔镇定的楚表现得相当激动。有人听到她对校长说我就是爱那人又怎么样?但可惜我们之间没有你们想象得那样丰富,你们要怎么样处分悉听尊便。年近八旬的那个蛮声海内外的院长额上青筋乱跳说你马上卷起铺盖回家,然后一拳砸在桌上震反了一个保温杯,一时间房中除了水滴滴答答的声音静的出奇。

此外,还有人看到楚在校园的小路里拦住那人,楚那天表现得很失常,那人一边后退一边语无伦次的说这是不可能得,这样的话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楚那天还最后去上了那人的课,课上楚的目光虽然有点游离,但是还是一动不动的钉在那人的脸上,那人竟然搞混了毕加索是哪个国家的人。

之后,楚去了安徽南部那座以艰险著称的山。我后来在楚的家里看到那张没有完成的油画:铁锈斑斑的锁一环扣着一环向空虚处延伸,那样子让我想起生理课上带血的脐带。

我对枫说据考证楚没有和教授去过黄山,但楚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特定的场景呢?看来这个答案除了楚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加以回答。我和枫很快就停止了揣测,因为那时我们正面临着毕业分配,我们正在为如何使我们分到一块又有个好单位而忙得焦头烂额。

                                                 2003年仲夏于上海浦东
                                                              (完)
PS:纯真年代至此已经完全完结,其实早已过了纯真年代。只是那些回忆不忍就这样的消失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琐之中。这辈子,我苦苦寻找的就是楚这样的女孩子,楚也确实是我喜欢多年的一位传奇女子,造化弄人,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奇女子,因此,带着这份回忆美好的想想那些已逝的故事,真诚感谢上苍的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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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7-12 13:31:36 |只看该作者
just wanna recommondate this article to every friends. Before you read it, please listen the song on-line.  I think the song will help you understand exactly. Heartily thank scott_wuxu for writing it.

http://www.langqin.net/rock/album/xuwei2/list1.htm 故乡
公谨二十四经略中原,妻小乔,羽扇纶巾, 谈笑间破孟德八十三万于赤壁。今吾亦当此岁,但少睡多忧,贤愚竟相远如此.

围脖中:http://t.sina.com.cn/2111966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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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7-12 18:44:45 |只看该作者
谢谢,!对于音乐来说,只用三弦便可以涵盖我们心中所有的歌在这里为自己的偷漏
懒抱歉本来可以写出更好或者更多的,但是只留了这么一个现状或许以后我会卷土重来!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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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7-14 07:28:54 |只看该作者
无语
期待你的卷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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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逝去的年华,苍白而又无力~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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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7-17 16:51:57 |只看该作者
对于过往,除了感叹纯真,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欢迎各位文科专业的童鞋来人文社科版交流,飞跃的路上,我们相伴!】


【个人资料】:
211大学新闻系本科/G:V 510+Q 730 AW:3/IBT98/国内报纸做编辑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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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7-17 19:52:16 |只看该作者
欣赏你的文笔,也赞同你的做法!
偶也期待你的卷土!
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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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7-19 01:10:07 |只看该作者
鱼说:你不会看到我流泪,因为我在水中。
水说:我能感觉到你的泪,因为你在我心中!
你说:你不会看到我流泪,因为流在我心里。
我说:我能感觉到你的泪,因为我们的心在一起..........
一个人最大的失败,莫过于在他的一生中,既没有成功,也没有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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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7-26 19:41:56 |只看该作者

我的纯真年代已经终结!

但我将一如既往地纯粹下去。纯粹的美是最令人心碎,也是唯美的!有一天再也找不到这种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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