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起，建起摩天水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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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大学生，如果详细读过图书馆里黄灰色砖头一样厚的各本《马恩选集》的话，一定会记得马克思在向基友恩格斯写的充满辩证的信里，不止一次夸赞美利坚的自由。但遗憾的是，马克思仅仅将美国革命视作一场简单的独立战争，并没有更深入的从宪制革命的角度思考。

因为对于欧洲人来说，美国与他们太不相同了，美国有封建自由，但从来没有封建社会，北美的殖民者相当均质，彼时不存在严重的贫富分化，因此现代意义上的阶级斗争从未存在过，因为只有一个阶级，但又不是阿米巴社会。与十八世纪晚期的法兰西和十九世纪中叶的德意志相比，美利坚更像面容一团模糊的胎儿，马克思对此曾有所察觉，他甚至直到十九世纪五十年代还感叹，“美国的资产阶级社会现在还很不成熟，没有把阶级斗争发展到显而易见和一目了然的地步”。而恩格斯也曾不止一次提醒人们，在美国社会发展的过程中，它“没有中世纪的废墟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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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黑格尔会吐槽美国，认为美国仅是混沌未开的”前国家“，当然，这更像是青春洋溢的女人不愿将尚在发育的女孩视为同类。由于只有一个中世纪传统意义上的阶级存在，自然不可能诞生不列颠式的混合政体，美利坚在政治上最惊人的创制，便是分权制衡，这确实是亘古未有的发明，却最契合美利坚不过，大州与小州，联邦中央与各州政府，以及司法、立法、行政的分立，而这一切，都凸显着美国的立国精神：独立自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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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独立自治建立在美洲大陆上，无数个自治社区之上，与中世纪按照特许状/特权自治的农村公社有着血缘上的直接联系，而与被写下《法兰西内战》、《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的马克思无比推崇的巴黎自由公社，则是异父同胞兄弟。如果让马克思复活过来，亲眼见证苏维埃的兴亡，他绝对不会承认计划经济下不见骨骼筋肉的阿米巴社会，是他信奉认同的社会主义。哪怕是沙皇俄国的农村公社，与马克思心中的社会主义的距离，也要近于列宁主义凭空创制出的集体农场与古拉格群岛。只是大错已然铸成，后人只能将错就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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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小说《飘》展开其故事前的历史背景，斯嘉丽、白兰妮、艾希礼、巴瑞特登场前的黄金时代。在一片原初丰饶上，孕育着伟大的美利坚。我们后人，如今只能以纸与笔，遥想灵山。

洛克说，太初有美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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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群鸦之盛宴

《圣经·约翰福音》里说：“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这道太初与神同在。万物是借着他造的。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借着他造的。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什么是道，歌德在《浮士德》里借浮士德博士之口说不是太初有言，亦非太初有力，也非太初有心，而是太初有为(a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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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士德在魔鬼靡菲斯托面前，诗一般的咏唱很好地陈述了资本主义上升期清教徒的生命直观，在加尔文主义“郁金香箴言”的视野里，被拯救的人早已被预定，同时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否被预定，然而一个人是否被上帝拣选是能看出征兆的，倘若一个人以他的勤勉为尘世与上帝创造出许多财富时，这就应当表明他很可能是一个被拣选的幸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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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韦伯在他的名作《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里指出，相信预定论的清教徒绝对不愿意游手好闲以听天由命，使自己成为世人眼中的落选者。他们鼓励生存，但严禁在基本水平线上的消费，对浮华与奢侈自然深恶痛绝，他们坚守使徒保罗“不劳者不得食”的训诫，以为再多的财富也不能免除人的劳动天职。所谓职业乃是上帝予人的使命，人并非为致富而劳作，而是为了神圣荣耀而劳动。因此尘世，和对尘世的探索蒙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泽，就像当时科学家的信念：“这是一个规律的世界，但我无法掌握规律， 只能靠近规律。但我可以利用已经总结出的微毫的规律，因为那足够让我荣神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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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殖民地立国的主干乃是从欧罗巴逃难而来的清教徒，因此山巅之城的天命除了独立自治外，尚包括勤俭致富。而这两者互为表里，养成了美国先民勤劳勇敢、自强自立，为自由不惜一切的民族性格，尽管屡遭浮华侵蚀，至今依然打在美利坚的灵魂脉络当中，因此他们极度看不起费拉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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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明白了这一点，便能明白北美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这歧视源自恐惧劣等民族多生育淹没美利坚，比如极盛于1840年前后的一无所知党，彼时爱尔兰人因为土豆大饥荒如潮水般涌入美国，穷且能生，一如现今穆斯林入欧罗巴，势将淹没高素质盎格鲁撒克逊小家庭，动摇国基，于是部分忧忡之士，结社排挤爱尔兰人，由于此举不符合美国宪政精神，于是采取秘密党员制，凡外人质问，皆答“我一无所知”，由此得名。后来由于爱尔兰家庭人数减小，该党声势也就慢慢消散。好笑的是，后来华工涌入北美，爱尔兰人排挤最甚，其理由照搬“一无所知党”排挤自己的言辞。而如今，优劣之辩则移步于拉美血裔，似乎又是华人最为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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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飘》的女主人公斯嘉丽的父亲便是一个逃荒来到美国的爱尔兰血裔，白手起家置下了偌大的庄园，而她的母亲则是清教徒，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她，骨子里就有着坚韧勤劳的烙印，在日后江山板荡，宗社坵墟里敢于直面一切黑暗，就像她的一切可敬的祖先那样。然而在小说的开篇，她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富家女，每日所想不出罗曼蒂克的爱情游戏，一如诞生于承平之世的列国女子，全然意料不到美好光阴面前密布的乌云，庙堂之上的折冲樽俎离她太过遥远，全然不知大祸必将来临，过去一切美好的光阴、价值与正义，都要随战争烟消云散。哪怕涉入战争已有时日，依然觉得眼下这场热闹一如庄园老妈子在繁星盛夏讲诉的中世纪骑士竞技，勇士们彼此鞠躬，为他们的贵妇人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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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历史是一出出戏剧，那么在漫长的人类史里上演的大多不过是一场闹剧，哪怕流下再多的血与泪，其价值不会超出绝大多数交通事故。唯独悲剧让人记忆铭心，至死不忘，因为唯有悲剧反映的乃是善与善之间无意义的厮杀与争斗，而这个苍茫的大地上善又是如此的匮乏珍稀。莎士比亚一生著作等身，然而让人们念念不忘的永远是他的殿堂悲剧，君王死难，公子出奔。盖因政治是人类最伟大的艺术，影响列国万邦，而喜剧小品不过伯爵夫人午后闲暇，消磨时光，供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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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战争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悲剧，又是二十世纪一系列悲剧的先声，珍珠港仅为疥藓之痛，九一一不过挂齿之殇，南北内战却是伤彻灵魂，撕裂认同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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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中国人的历史想象里，对南北战争的描述往往是成王败寇的话本故事，亦或是自作多情的大一统叙事，很少有人在意此前此后的宪法斗争，毕竟对于一个法统观念淡薄的阿米巴社会里来说，这既显得多余，又万分的不可思议。在我读过的些许文献里，国朝的智术师中似乎只有永远将错就错的甘阳认识到这一点，然而满怀恶意的甘阳国师，也没有注意到内战宪法意义为“司法权败于立法权，联邦主义（都铎混合或平衡宪法传统为中古各等级共治之余）败于人民主权（绝对君主国单一主权转入无等级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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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xzz 发表于 2014-4-14 14:16
本来不想回了，但看到这么多层都是楼上

无他灌水耳，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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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战争的悲剧在于联邦政府压垮州权，肆无忌惮地破坏地方自治的传统。如果说独立战争的宪法意义，在于没有最高主权概念的都铎王朝平衡宪法击败单一（国会）主权论，一如英国内战是普通法保守主义对欧洲绝对主义革命的反动，都铎平衡宪法击败新兴的单一（君主）主权论，爱德华·柯克爵士的基本法理论已经无法通过《权利请愿书》保全，只有内战才能阻止王室引进法国和西班牙的绝对君主制，那么美国内战的宪法意义，便是推翻了独立战争的宪法仲裁，使（联邦至上）国家主权论和（民心独裁者的）人民主权论战胜了都铎宪法的封建自由遗产（混合宪制和地方主义），使美国背离欧洲贵族传统、走向罗马群众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