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起，建起摩天水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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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启蒙哲人洛克看来，人的心智不过是一块白板，等待由感官汲取的经验在光阴中细细涂抹。如果我们相信白板说，那么记忆的可靠性就很值得怀疑，因为记忆很可能是经过扭曲误解，才沉淀于我们脑海当中，我们必须无数次的怀疑与反省才能慢慢摸索到真理。然而以绝大多数人的心智，这样做既费时又费力，时刻保持审慎的怀疑永远是哲人的专利，偶尔凡夫俗子在谈笑间不自觉地做到这一点，又在言笑晏晏里黯黯褪去，世与风俱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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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政治神学诞生的基础，也是政治神学诞生的必要处。所谓的政治神学，无非是一种历史发明，与历史的真实毫不相干，其所要做的便是将广漠无垠的原野上一团散沙的原子个人，糅合成有机的共同体，“宅兹中国”。这些原子个人彼此之间有血缘、有语言、有地域、有自治组织上的关系，唯独欠缺画龙点睛的想象，而政治神学要做的便是将灵魂赋予皮格马利翁，使之从石胚之中破土而出，发育成一个有健全心智的政治民族。这灵魂，本不过是几个政治符号，未必有因果上的联系，仅需要有意象上的相似，利维坦便可以欢快自由地游荡于七海之中，与陆地上的比希莫特隐隐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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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美利坚民族来说，这政治神学的想象开始于遥远的五月花，在独立宣言和制宪会议里臻于大成，在弗吉尼亚士绅们的引导下，一个崭新的政治民族在北美原始的丰饶上昂首挺立，发出婴儿的初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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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代人的解读里，仓促之中签订的五月花号公约第一次从民众的角度阐述了国家权力的来源：“国家是民众以契约的形式合意组建的，国家的公权力来自于民众所度让的部分权利的组合。法律实施的真正力量源于民众对于国家法律合法性与公正性的认同，出于对法律的敬畏而自愿服从，而不是慑于国家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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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是为了维护全体社会成员的整体利益而不是为了维系某种统治秩序而制定的。也就是说，这一份写在一张简陋的纸上的契约从法理上、根本上否定了君权神授的理论，并以某种形式指出国家的权力来自以全体社会成员以契约达成合意所出让的部分私权利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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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联邦党人文集》开篇所讨论的问题：人类社会是否真正能够通过深思熟虑和自由选择来建立一个良好的政府，还是他们永远注定要靠机遇和强力来决定自己的政府。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五月花就是独立战争后的美国的缩影，从母国独立出去的新大陆在历史的长河中迷失了方向，不同信仰不同来历的十三个州和人民作为质料被糅合在一起，在费城与上帝立约，继承了古犹太人的约法传统，组成了新的共同体。这同样是无中生有的政治创世，为历史想象提供了新的母题，想象重叠着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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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美国的历史叙事里，人们往往理想化五月花、美国革命和之后诞生的宪法以及种种制度，赋予其从虚无和黑暗当中开天辟地的意义，尤其是宪法，在宗教兴盛的美国相当于世俗版的摩西十诫，地位极其崇高。这种叙事影响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流传到域外以后，人们总是以为当初五月花号的船员，是第一批抵达北美大陆的英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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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历史的真实，或许是1787年美国宪法的雏形在殖民地时期的各州就已存在，卡罗莱纳的宪法甚至是洛克本人参与制定的，制宪会议的国父们只是将各州宪法类法律文件总结归纳一番，原创性不大。在无中生有的历史神话的背后，是全面保留一百年前都铎王朝英格兰政治、经济、宗教、文化制度与风俗，留存着封建自由的十三个殖民地，而英国的封建自由则是罗马帝国崩溃后，欧罗巴大陆最普遍的风俗，只是在百年战争之后的绝对主义狂潮里，被破坏的一干二净，唯独英格兰经过宪法斗争侥幸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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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所谓的美国革命，不过是去掉了头顶上的英王，一切社会制度全盘照旧。美国并非是被人为设计出来的，而是一种历史的传承和既得利益的妥协。美国人继承了最传统的封建自由，只是其形式却是最新的立宪自由，而这又积淀成美国的自由传统，历史想象重叠着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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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托利党人休谟看来，历史上不曾出现的社会契约与抽象的自然权利，起初只是启蒙哲人的谮妄与想象，能在美国诞生仅是因为美国已经有了实质上的自由，瞎喵碰上死耗纸罢了。不是所有的政治制度都能被人为设计，因为人的理性有限，无法洞察一个自发秩序当中的每一个角落，有大量的细节不得不仰仗地方知识和私人知识，不可能靠立法者制定法条面面俱到，无差别地管理，这既不可能，也会损及来之不易的自由。因此，就需要地方分权自治，一个能够自我治理的有机共同体，要胜过千万条纸面上的抽象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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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观念其实一点也不新鲜，只不过是中世纪未尽的尾音。彼时人们并没有历史进步的概念，也不相信人能设计出社会秩序，社会秩序公认为永恒，法律是全能上帝的意志和古老风俗的总结，立法者只能发现法律，不能制定法律。为了改变既有的社会秩序而制定新法，不仅是危险的创新，而且带有亵渎神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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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当中阶级森严，尊卑判然，但没有一个凌驾于各阶级之上、外在于社会（society）的强大政权，社会或者说诸社团（societies）依据王国的法统（legal constituted authority）和各阶级的法权（legal rights）自我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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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欧罗巴大陆的各阶级被新兴的绝对主义专制王权一一摧毁，人们赖以栖身，亘古以来借此保卫自己的组织资源被毁坏殆尽以后，只有不列颠在1640年的清教革命到1688年的光荣革命的宪法斗争保存了封建自由，并转化为立宪自由，欧罗巴现今的自由不过是后来从不列颠那里再次引进。

而北美十三州的殖民地，彼时比母国更加幸运，由于孤悬海外，不必承担斯图亚特王朝加强王权的冲动，更不必罹难之后母国的动乱。自1607年到1733年，英格兰人相继建立了特拉华、宾夕法尼亚、新泽西、佐治亚、康涅狄格、马萨诸塞湾、马里兰、南卡罗来纳、新罕布什尔、弗吉尼亚、纽约、北卡罗来纳和罗德岛及普罗维登斯种植地，每个殖民地都建立并发展了自治体制，居民大多数是拥有自己土地的独立农民。自由而又富饶，以至于独立战争时期，美国民兵的平均身高要高于英国常备军十公分。孤立但安全的环境，和广阔且尚未开发的北美大陆，为殖民地提供了充足的营养，这些营养作为原初之丰饶，孕育着美利坚民族的质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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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不想回了，但看到这么多层都是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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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个角度来说，美国的独立战争，不过是英国革命的自然延续。对于英国绅士来说，重要的不是谁来统治，而是如何统治。不论是国王，还是议会都不可靠，单一的权力来源只会使其坐大，进而威胁到人们的自由，只有像中世纪一样各个阶级共同治理才能酝酿出自由之花。而美国革命，反对的就是自1700年以后打破了平衡，不断坐大的议会专制。休谟的精神传人柏克评价道，北美的独立既解救了自己，也解救了母国，这也是为什么以反对法国大革命而闻名于世的柏克，偏偏支持英国革命和美国革命的缘由，而当时的柏克还是下议院的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