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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4-3 11:41:01 |只看该作者

枫雨: 想和你去吹吹风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3-17 18:59:24   



想和你去吹吹风
---枫雨



他和她的相识,是在一个朋友的Party上。当时,他已面临毕业,而她还在读MBA。经主人介绍,原来二人都来自北京,于是就聊起来。她问他,学他们这行的,工作好找吗?他说不大容易。不过他正在学电脑,听说目前考个证书,就业轻而易举。他于是问她对所学前景如何?她漫不经心似地说:"嗨,走着瞧吧,慢慢混呗!" 后来又陆续来了一些人,他没再和她单独聊,但他却注意到这一帮人里,她是比较引人注目的一个。她并不十分艳丽,可是眉清目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好象能读懂人的心思,偶尔他们四目相对,他会不由地把脸转向别处,可立刻又忍不住回头再抓住这一双眼睛,但这双眼睛早已移开了。他却觉得,那双眼睛似乎在和他交流。
后来有人提议唱卡拉OK,几个人"吼"完,主人让他也唱一个。他本不善这种场合的,可架不住主人盛邀,而这时正好屏幕上放出张学友的"想和你去吹吹风"。他很喜欢这首歌,于是就接过话筒:
"想和你再去吹吹风,
虽然已是不同时空,
还是可以迎着风,
随便说说心里的梦......"
他的声音,并不完美,可带着感情。在音乐过门的间歇,他偷偷看她,惊讶地发现她两眼紧盯着电视,那样专注。有人想跟她说话,她都没听见。他的心,突然抽动了一下。待他把歌唱完,别人都劈哩啪拉鼓起掌来,夹杂着"好!"的礼貌之声。而她却依然没动,象一尊陷入沉思的雕像。当然那只是很短的时间,可他却觉得很长。而后,她转过头来望他,他也正盯着她。也许是他的眼神已暴露了自己,她的脸红了一下,马上避开了他的目光。
后来的事,他记不大清了,反正是又有人接过话筒唱起来,他不记得她是否也唱了歌,总之那天大家是尽欢而散的,临走时还互相交换了电话地址。



这以后,他就开始了谋职。一开始,并不一帆风顺。他的中美两个硕士文凭全派不上用场。倒是他的一纸电脑证书,让他很快获得青睐:一家做网络的公司邀他去面试。他特意去买了一双皮鞋,准备了半天面试技巧,而就在他面试的当天下午,他便得到了录用通知。让他觉得美国的饭碗太好讨了!
进入公司后,他发现这个公司在迅速膨胀,因为总有新人。他虽然并无切实的电脑工作经验,但凭他的聪明勤奋,很快获得组长的赏识。他的组长是和老板一起打天下的,所以说话很占份量。组长发现了他的潜力,很快把他调入一个中型的项目中。他发现有些人还不如他,但很能吹嘘,所以也颇受急于用人的老板的赞赏。他很不以为然。他想:现在自己初来乍到,且多用些功夫,等羽翼丰满,一定会出人头地的。打定注意后,他不急,处处留心,因此他进步很快,工作很快得心应手。
工作的事顺心后,偶尔他便会想起自己已27岁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妈妈来信说国内比他小一岁的弟弟已经结婚,问他怎么打算。于是他便想起那次Party上认识的她。是不是可以......?可他又马上摇摇头,觉得他的想法不切实际。并不是自卑,而是从理性的角度考虑,女孩子到美国来,更现实,别说有几番姿色,即使是相貌平平,也会傍上有钱有身份(绿卡)的男人,而他可以说是无名无位。但就交往一下又如何?
正当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email, 是她来的!信很简短,只是一般性的问侯。所以在他惊讶之余,并没有觉得很突然。他立刻回了封信,也很短,说了他现在的一些情况。信发出后,他就有了一种期待,他不禁奇怪自己这份感觉。好在并没有让他失望,第二天,他就收到了她的回信。这次信长了不少,象老朋友叙旧,末尾,有"保持联络"的暗示。从此,他们开始了网上的鸿雁传书。有时三两句,有时好几段。他对她说工作的事,有时是希望,有时是牢骚。而她总是恰到好处地给他意见,感想,也谈些她学校的事或别的什么。他有时觉得她的字里行间隐藏着一种超乎一般朋友的关怀,有时又觉得是寻常言语。由于是英文,有些时候那个词,那个字,无法让他从中文的实际意义来领悟,就象开始的"Dear",并不能说明什么一样。所以她写"I really miss that Party. Miss the song you sang...",他也不能确信她是否真是Miss 他?他从心里感到他愿意和她诉说并读她的信,虽然有时只是只言片语。但他又怕自己自作多情,所以不敢贸然造次。然而那双眼,那眼神,却从此再也挥不去。后来有一天,她说她要期末考试了,会比较忙,可能要过一阵子再联系。他立刻回信说他理解,自己的Project也到了关键阶段。这之后,一连几天,他还是天天check email, 却不再有她的名字。他发现自己竟有些不习惯看不到她的信,他失眠了。
一个月过去了,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真想打个电话去问,可又强忍住,因为他说过"理解"她。他不能让她觉得自己烦,但又止不住胡思乱想。终于,他又收到了她的信!她说她考完了,一切均好。并问侯他最近怎么样。然后,象不经意地,她说,在北京,这时候可以去香山看红叶了。他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她说该去看红叶了,是想家了,还是......?一整天,他都在推敲这句话,终于他决定不放弃这次机会,碰碰自己的运气。于是他回信,说他也这么想,听说西点军校也有红叶,我们可以同游......
当他按下"send"后一刹那,他开始后悔了。他怕自己太冒失,这封信,也许就成为他们这种似有若无的关系的结束。
接下来的时间,他魂不守舍,几乎每十分钟就查一下email,却不见答复。回到家,匆匆填饱肚子,他又查信,还是没有!他的心渐渐沉下去。而他的roommate偏偏打起电话来,他们是share一条电话线的。他觉得他的roommate今晚怎么有那么多电话可打,简直烦不胜烦。10 点多,终于他roommate歇了线。他立即又上网了,心想这是最后一次......突然,她的名字映入眼帘,他的心不禁呼悠一下!赶忙打开信。她同意了。在那一时间,他竟有点不相信似的,把那一句"That's a good idea! I never have been there before. How about this Sat.?"看了十来遍!
这天晚上,他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他roommate直报怨他昨晚的呼噜太响!

这是一个多么晴美的周六!自那此party第一次见面后,这是第二次。有四个多月了。这点时光,对一个成年人来讲,自然不能改变什么,可他却觉得她那一双眼更明亮了。他们一起参观了西点军校的图书馆,校舍......他们漫步在那三面还山的湖边。就在那湖边,阵阵凉风习习,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轻飘飘的。她让他再唱那首"想和你去吹吹风",他于是轻轻哼起来:"......一颗心硬硬冷冷,感觉越来越少...相知的人那里去寻找......"突然,他感到他的手被握住了,他看到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再也抑制不住,一把将她抱住,接着,他就感到他的唇象触电一样,火辣辣的......
他们同居了。租了一套一室的公寓。有朋友提醒他当心做"冤大头"(北京土话,被人骗还为人做事的蒙在鼓里的人),可他不信。虽然他负责一切支付,(当然,他已工作,而她还在读书),可北京小伙儿的豪爽使他认为这是应该的。何况,她从没向他要什么奢侈的东西,这倒使他觉得不好意思呢。她并不大会做饭,有时晚上要上课,他还要替她做好饭。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如今这世道,大陆来到移民中,男的会做一手好饭菜的有的是,他的几个已婚哥们均如此。何况他认为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快乐的享受,不应该成天锅碗瓢盆那么俗。
半年过去了,正当他觉得一切是那么惬意的时候,一层阴影却正渐渐笼罩过来。



她毕业了。很幸运地,她的导师推荐给她一份intern工作。她的老板是个ABC,父母是台湾的移民,所以他中国话虽然讲的不大好,可却能从他身上看出深深的中国传统文化的烙印。另一方面,他又是个道地的美国人,有美国人的直率毫不掩饰。当他见到她后,渐渐被她身上特有的北方女孩的独立又不失温柔的气质所吸引,于是,很快对她展开了攻势。这使她很为难。她当然不想得罪老板,因为她深知工作机会的难得,而且,他们在一起工作得很愉快。她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她当然知道,要在美国立足,光有爱情是不够的。她年轻,漂亮,年轻就是资本。她可以走捷径,不应该象男人那样从头奋斗。鱼和熊掌能兼得更好,不能时,当然要最有意义的。而这个意义,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理解。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所以,当公司有一项业务要派她老板领导的小组去Florida三个月时,她没有拒绝。
他什么也不察觉。在她去Florida的前后一段时间里,也是他公司危机四伏的时期。先是一个大项目没有拿到手,公司一下吃紧,裁掉了一批人。当时他正在领导一个小Project,这是他头一次当组长。为了感激他顶头上司的赏识,他一丝不苟地工作。但由于经验不足,所以忙得焦头烂额,手下两将是Entry level,所以好些事他不得不亲自做,天天忙到很晚才回家。回家后累得胡乱拔拉几口饭就倒头大睡了。他只感到最近和她老不见面,他以为她晚上在修课,早上她还在睡,他已经要匆匆上班去了。他们的话少了,他把这归因于工作太忙,心想:等过了这一阵子,再好好和她散散心。就在这时,她告诉他她要去Florida出差,他欣然同意。因为他想现在自己太忙,也顾不上她,她去了,他反到可以全心全意地工作。等他回来,他也该忙得告一段落了。
就在她走后一个半月,他的Project已接近尾声。成绩不错,他对自己更有了信心。他开始注意起周围来。先是朋友的朋友有被Lay off的,接着是朋友,而他公司也象暴风雨来临的前夕,空气里似乎有一种异样的紧张。他和她还照旧通着email,这已成了他的习惯,他象以前一样,诉说公司和周围的事,并问她过的怎样。虽然他觉出她的信很短,有时象在敷衍,可他没在意,他觉得这么久了,当然不总是象热恋时候情意绵绵,可他认为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他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一部份了。她有没有呢?他没问过,可认为是。
一天,刚上班,全体员工就被通知9点开会。他不知何事,因为自他到公司以来,都只是小组会议,全体会议,是头一次。他看到同事们的脸上也都惴惴地。9点5分,总老板匆匆进来了。开门见山:"诸位,大家已经看出了,今年一直经济在走下坡路,我希望下一季度能有所好转。可我们最近丢了一个大单子,虽然我尽了一切努力,但还是不得不一再改我的预算。你们也看到,前一阵子,我不得不让一些人走。现在,为了维持我们的规模,我要对你们的工资进行调整。否则,近期还要裁掉三分之一。如果你们谁不能接受,可以离开公司,我不会为难你们。我很遗憾......"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一副无奈的表情。公司里有很多和他一样面临身份问题的外籍人,即使是美国人,也知道在如今的情形下,去找一个新工作,还不如保持住目前的工作稳定些。他没出声,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应在要裁的人之内。散会后,他的顶头老板找他谈话:"怎么样,能接受吗?"他还没回答,老板又说:"你是减工资最少的几个人之一,因为我们认为你是一个好职员,我们很希望能留住你。这只是暂时的,工资还会涨回来的。希望你能帮公司度过难关......" 他知道自己老板和总老板的关系,所以他很感激这份重视,而由此,他对自己在公司的地位有了更自信的把握。虽然后来,他听说大多数Manager都跟自己的属下谈过类似的话,但他仍相信自己的老板说的一定不会假。
他给她写email,告诉他这一场有惊无险,并对前途充满了乐观。他告诉她,他妈妈来信,说他弟弟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乐坏了。他不禁提出了他的五年计划。她看着他的信,美丽的大眼睛渐渐充满了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来。她用颤抖动手,敲出了下面的字:"我们分手吧......"



这一个月,他不知他是怎么过来的。他写email,打电话给她,均无音讯。他甚至想飞到Florida去问个究竟,可他终于被自己的理智,或者说是男人的自尊所制止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是的,她告诉过他她出差是和她老板一起去的,可他不相信她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她并没有说过她爱他,可是他相信,她的眼睛的确告诉过他!他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多数时间是他在说,而她在聆听。他喜欢这样,觉得是一种享受。她那副神态,就象第一次见到她听他唱歌时那样。他早已把她当成自己的一部份----虽然有时忽视,但毕竟是自己的,可以随时弥补。现在他才发现,他对她了解的太少了!
他试图把她忘掉,于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很长时间,他从未请过一天假,周末也参加加班。虽然公司并不额外付钱。因为公司视这为"自愿"。虽然人人都知道若上头让加班,不得不自愿。
就在他觉得心里稍稍开始平静的时候,新的事情又来了。那天,他刚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准备下午与客户的Conference call, 突然办公室里乱哄哄的。人还没来齐,可来的人却都奔向门外。他心想,这帮人又不知去看什么热闹,也不怕被老板看见炒尤鱼!而也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喊:"飞机撞到市贸中心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谁的恶作剧,突然电停了,不多久,一个同事从他身边跑过,急急地说:"市贸中心塌了!"
没有人再上班。人人都希望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是,地铁中断,汽车中断,火车中断,他被困在这座混乱的城市里!
一个星期,他没有上班。那腾起烟雾的大楼,那飞机,象电影里一样,准确无误地撞向另一大楼,接着是一团火光的情景,充斥着人们的视觉,听觉。他觉得自己的感情很难形容。一方面,他不可能象美国人那样激动,听着他们痛哭流涕的爱国宣言,他没法产生共鸣;另一方面,他又身临其境,没法置身事外,所以又有一份惶恐。他只希望这是一场恶梦,希望和所有缠绕他的恶梦一样,快点离他而去!
一个月过去了,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他本以为这会带来一些变化,可没有。公司还是老样子,半死不活的,工作量少了,每个人开始懈怠下来。一天的活,可以拖一个星期完成。中午12点,人们就不见了,到1:30 后才陆续回来。他没敢那么明目张胆,但有时太无聊了,也会在网上消磨一下时光。他现在是整点上班整点下班,不再早到晚走,因为实在无活可干。他甚至想,这就是美国的大锅饭吧。他也想换个工作,偷偷把简历post到网上,可有如石沉大海,偶尔一两个电话打来,一听要转换身份,便一口谢绝了。他在国内的昔日哥们给他来信,一个个似乎都买了房子买了新车,混得不赖。为什么他非要留在这里斯杀呢?他开始动摇了。
就这样又混了半年,他觉得应该犒劳自己一下。自毕业后,他也工作小两年了,存下了一笔钱。一个人没什么花消,(即使他和她在一起时,也只是房租和饭钱多了一点)。他决定买部车,买部新车。他现在看透了,一个男人,得先把自己打点好了,别的就会来,包括爱情。
星期一,他请了一天假,去买了一部崭新的捷达,用现金。
也就在星期一,公司又裁人了,名单里有他......
他却反而笑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不用再小心谨慎地干活,生怕老板看见他偷懒;他不用再不忙也费尽心机地装作很忙,眼睛盯着电脑发呆;他不用再半夜做恶梦,听到他被炒的通知----恶梦成了现实,倒反而使人轻松了!
新车一个星期后才退,因为他要享受一下。虽然损失了钱----Dealer说他过了期,只能按trade in收回----他不在乎。钱是他自己挣的,自己花了,算什么!就当玩股票赔了。他也不象别的同时被裁的同事一样,立刻四处撒网找工作,他知道对自己这样身份的来说,希望不大。他打算回国。他相信,凭自己的学历和经验,镀了金的包装,一定会有机会,不会比任何人差!
回国前,他去和朋友告别,包括那次Party的主人。一阵寒暄后,主人象是不经意地说:"还记得她吗?她要结婚了。男的就是她的老板。她可真有两下子。楞让那小子离了婚,连刚一岁多的小孩也归了女方,啧啧,现在的女孩子......据说在这之前,还做了人流,是她原来男朋友的......" 他的喉咙咕噜了一下,终于什么也没说。
飞机已经起飞了,他闭着眼,回忆着他在美国的四年。读书,恋爱,挣钱......一切都象梦一样,飘飘渺渺的,离他而去了,什么才是真呢?
机舱的电视上正播放MTV。他又看到张学友在海边奔跑。
"真想再和你去吹吹风,去吹吹风
风能带走一切短暂的轻松
让我们再和从前一样
安安静静
什么都不必说
你总是能懂......"


5/9-5/15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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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3-16 21:25:54   



结束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
Nini


前言:
在听《分手快乐》,第一次这样认认真真的听,发现歌词真得写得很好噢~
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其实,很多事情,我们一直都懂,只是不愿意去面对。
以为可以拖到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以为事情都有改变的可能,以为我们的以为都是真的。
其实,一切在开始的时候都是注定的。就像我们的开始、经过和结果。
就像爱上你,让我这样的无能为力。
来加拿大只有半年,经历了最冷的一月份,渐渐暖和的二月份,让我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每天坐在165公车上,看到穿过westmount的阳光,心情也渐渐灿烂起来。呵呵,这就是成长吧。
献给成长中的自己。

1.认识
记得那天,阳光很好。9月的阳光,照在身上还是有点灼热。
在de'legles的copy店,同样都是为新学期的课本而忙碌的人。
相信大家都有同样的经历,特别是在新学期之初,那几家copy店里一定都坐着无聊的郁闷的等待中的或者晕糊中的人。
聊天,是唯一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情。
很容易就找到相同的话题,感受到相同的心情。漂泊的孤独的寂寞的惶恐的未知的……这样的环境中不难结识到新的朋友。当然,虽然很多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
其实,我一直相信,人和人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注定的。相遇,相识,相爱……不管是用什么样的形式开始。
就像那天,其实我还和很多人聊过,但是只和他发生了此后的故事。
如果,那天我不去那家复印店;如果,他不在那个时间出现;如果,我们仅仅留了电话而不留msn;如果。。。没有如果。
他给我的印象挺好的。呵呵。
当时的我,刚刚来Montreal,刚刚开始紧张的学习,刚刚开始独立的生活。。。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专业,陌生的人际关系,一切都让我惶恐。
应该说,我是一个独立能力很差的女孩儿,而且,缺乏自信。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被父母精心保护下幸福的长大。第一次离开父母就到了这么遥远的加拿大,跃跃欲试的兴奋感之后就被强大的不安所淹没。原来,一个人需要面对和处理的事情这么多,原来,我还能做这么多的事情,原来,我需要学习和努力的东西还这么多。
和他聊天,让我很开心,很放松。也许,同样都是留学生的身份,在这个移民的城市中让我感到很亲切和熟悉。他给我自信,给我鼓励,最起码的是,他让我明白,这样的感受不仅仅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很自然的,留了电话,后来他又问我要了msn。事实证明,msn确实是加速两人关系发展的一大捷径,在网上,我们可以说很多电话中也许还是犹豫的话,感觉更自然和放松的。这个,应该他比我有经验的多。
我们都是聊天的高手。
然后,就这样认识了。
其实,很简单,很普通的。或者说,很老套的。
但是,一直到现在,我觉得我都没有真正的认识他。我了解的他,只是他让我了解的他。他不想让我了解的,我也无从知道。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2.搭伴儿的生活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因为,我们都仅仅想找个伴儿而已。
一起上自习,回家,无聊寂寞的时候有人说话,在诺大的montreal,让自己有一个可以思念和牵挂的人。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吗?
这种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到底还是不适合这个欲望的都市。或者说,不适合欲望的人们。
很多很多的暧昧,那些亲昵的话,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那些贴心的关怀。
我一直记得,你送我回家的那些夜晚,在昏暗的路灯下,你站在街对面,点燃一根烟,注视我上楼,开门,关门。然后,才转身离开。
你知道我会看到,我知道你想让我看到。
这样的距离很好。时近时远。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好像一切真的都在不言中。
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中。
生活的伴儿,本就应该如此,没有承诺,没有责任,你相信是真的他就是真的,你相信是假的那么一切都是假的。排解孤独寂寞无聊空虚,仅此而已了。It is just a rule.
可是,我当真了。
我宁愿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3.开始
我们都以为是控制距离的高手,玩转于理性和感性的底线之间。一次次的游走,一次次的回归。
但是,女人啊,终究还是感性的小动物阿。
是我违反了游戏规则。
我承认,我是一个盛不住气的人,我不想控制自己的感情,我觉得那会让我很郁闷的。
我总是这样不计较后果的任性。
是我把事情挑明了。我想,我好像可以,光明正大的依赖他,关心他了。我觉得他也应当有些责任来照顾我。我们应该从生活的伴儿转化为真正的,感情的伴儿了吧。至少在这个城市。用了这些模棱两可的词,是因为,我们都知道,在国内,我有男朋友,他有女朋友。
这是前提。
所以,我对他说,对不起。我不会给你任何压力的。我不会给你麻烦的。
唉,我真的以为我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啊。大度,体贴,嗬嗬,我把我想得太完美了。
事实证明,我也仅仅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小女子啊。
现在想来,他一直都是了解我的,甚至比我自己还了解我。他知道我会这么做的,从一开始,经过,到结束。

我们的关系,都在你的控制中。你说开始,就开始了。你说结束,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而我,只不过是你的舞台上卖力演出的小丑而已。曾经以为能够和你同台共舞,不管演的如何,至少是两个人尽力的结果。
一直到最后,我才发现,原来,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管我演的多卖力,你早就有结果在心中了。
一场并不精彩的演出。

4.回忆是很累的
有点困了。
发现回忆真的是很累的事情。
分手两个月来,一直都不敢写,因为,害怕触动那还未愈合的伤口。
我想,等到我能够平静的冷静的写下这些事情的时候,就是我真正开始新的生活的时候。
嗯,就从今天开始吧。
给自己一个微笑先:)


5.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吗?
和他在一起之后不久,我就和国内的男朋友分手了。
其实,就算没有他,我和国内男朋友的缘分也快要走到尽头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就不长,如今面对着时间空间的巨大差别,我们都没有维持下去的勇气和信心。虽然我以前的男朋友对我很好,很宠我,但是,我还是没有一等就是两三年的决心。
他,只是一个催化剂而已。近在身边的他,总是觉得让我可以依赖和依靠。也让我放弃得更加决绝。
不管如何,结束一段付出过的感情,总是觉得难过的。那天挂完电话之后,我约他出来。在Tim Horton 氤氲的咖啡香中,我很平静的对他说了这件事情。然后,我哭了。
我会对你好的。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这句话,我一直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心里。我是那么真诚和感动的去相信他给我的第一个诺言。小心的呵护和珍藏。缘起缘灭,虽然你无法再履行你给我的这句承诺,但我依然愿意相信,至少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就有了微妙的变化。我是自由的。他依然有国内的责任和牵挂。我真的成了他的,情人。他对我的好,也是基于在他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和国内女朋友的事情之外的基础上。
但是,我不介意。
我以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开心。这就够了。毕业后的何去何从,到时候再说吧。至少,现在他在我身边阿。我喜欢和他一起逛街买菜,喜欢大事儿小事儿都向他汇报,喜欢变着法儿为他做各种各样好吃的。
我是很容易满足的女孩儿。我知道他的难处。我希望,我能够体谅他,不要给他压力。我只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快乐的。
我只是想对他好。不管有没有结果。

6.不再有那么简单的爱情了
我以为,爱情可以是简单的。就像周杰伦唱的《简单爱》一样,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虽然我们之间的感情有点复杂,他和他女朋友5,6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可以放的。但是,我以为,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再复杂的感情都有简单的一天。我可以等。
其实也是我比较懒,我宁愿让自己只看到一些表面的简单的东西。我懒的去想这之间的绕绕弯弯。这也许也是逃避吧。和他在一起,我们从不提他国内女朋友的事情,有时候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女朋友打电话过来,我也刻意避开,然后在他挂完电话之后依旧谈笑风生。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好像一切简单的只有我们两个。
我沉醉在自己营造的简单爱情中,傻呵呵的乐呢。而他,也享受着这样轻松的没有诺言没有永远的关系。
逃避终归是逃避。
我说过,我还是一个小女人啊。静下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去想,这样究竟值得吗?我真的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吗?等待后的结果是什么?
那天看《隔世情缘》,梅格-瑞恩很悲哀的和她以前男朋友说,I left my best time on you.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哭了。是啊,女人的一生能有几个best time? 把最好的时光给一个男人,可是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这样究竟值得吗?
我知道,爱情是不应该这样计较得失的。但是,我没那么伟大。我只希望我的付出能够换回真心的回报。爱情是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的。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我渐渐发现,这段感情其实真的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他不想改变这样的状态,他在一开始就认定,我们之间只是一个回忆。我要简单的爱情,我要快乐的感觉,我要温馨的体贴,他都可以给我。但是,关于永远和唯一,他给不了。
这个,恰是我最在乎的。
其实在最初,就注定了我们的最后。

7.永远有多远?
我开始要求了。终于。
要求唯一,要求诺言,要求永远。
要求的后果是谎言和敷衍,是无休止的争吵和哭泣。到后来,我们都疲了倦了。我渐渐变得神经而敏感,变得患得患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会很开心,继续营造那种甜蜜的感觉。但是,他一不在我身边,我就想他是不是在和他的女朋友打电话?他们又再说什么?他是不是又在欺骗我?
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身边的这个男人,让我越来越难以捉摸。我试图去了解他,追问他。但是,我永远都无法走进他的心里。该让我知道的,他乐得展现给我;不该我知道的,他一个字都不会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哭,我闹,我吵分手,我逼他做出选择。我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只能把他越推越远,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不这样做。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情人。我无法那么洒脱的看待这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我无法忍受爱情可以分成几部分。我试过和他的女朋友去争取这个男人。但是,我发现,这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之间5,6年的感情已经演化成一种亲情。他们彼此之间的责任,习惯和默契,又怎么可能是我和他这短短几个月的感情可以抗衡的呢?
他对我也不耐烦了,原先那种状态多好啊,不要永远不要诺言。现在我的要求和逼仄让他无奈。他不想做出选择,至少现在还不到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选择就意味着放弃。而放弃是多难的一件事情啊。
可是,回不到过去了。我们都无法回到最初的那种潇洒了。至少是我。
我累了。

8.终于
我们都只有一生,都经不起撕裂。所以,在爱情让自己疼的时候退却了。我们最终还是渴望一些温善的有把握的东西。比如一个爱自己的人,或者一生的照顾。

终于到放手的时候了。彻底绝望之后的清醒。
感谢他,终于做出了选择。终于,舍得放弃。
他说,对不起。我只能对不起你。
我说,我知道。谢谢你,做出了选择。尽管是在我的逼迫下。

分手之后,我们就都没有联系了。他遵守着我们之间最后的诺言,放手了就不来找我。
这是对的。
但是,离开他,远比我想象的要难过得多。来加拿大的这半年,基本就是和他在一起度过的。生活已经和他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学校,地铁站,回家的路上,到处都是他的影子。那些熟悉的身影,那些熟悉的味道。
一定要这样生生的从我的生命中剥离开。
我搬家了。改坐公车上学。不再去我们以前一同去的自习室。
我接受所有朋友的邀请,参加不管有关无关的party,好像只有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才能忘记一点我的难过。
那段日子,我是在计算着时间一天一天渡过的。我相信,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如果可以,我希望时间能够快速飞转几个月。到那时候,也许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可是我还是不争气的想他,不争气的莫名流泪,不争气的在心底保留着小小的奢望,奢望他回头来找我。

有一天晚上做梦,梦到他又来找我了。手上戴着结婚戒指。
看到他,依然是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的感觉。我发神经一样把他的戒指夺下扔出窗外。然后狠狠地打他。他依然是那样心疼的看着我,依然只有说对不起。
醒来之后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怎么这么可怜啊。这种无奈的绝望的感觉太深刻了。那一刻,我觉得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他。我要他一辈子都觉得对不起我。

9.梦醒了。
梦中的那种感觉让我郁闷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就在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时候。
我总是这样的高估自己。
郁闷的时候看书,很忧郁很伤感的爱情故事。宁可相信,世界上有的是比我痛苦万分的人。失恋算什么,谁没有失过呢。
突然之间看到一句话,关于伤害。能够伤害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爱情的代价。愿赌服输。
是啊,我和他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赌博。我们都很清楚这其中的胜算。其实恋爱本身就是一场赌博。我们谁都不清楚最后的输赢。没有公平和伤害而言。输了就是输了。爱情,终于只是一个人的事情。
想通了,轻松很多。为什么老是要让自己纠缠在一次失败中呢?如果一直抱着对不起伤害过的情绪,我永远都无法摆脱他的影子。看淡一点,只是一次失败而已。还好,我押的赌注不算太大。失败还在我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而且,这种速战速决的方式,也是我喜欢的。
而且,不后悔。因为,我相信自己是投入的付出过的。我从不虚假的对待感情。

10.很好
很好,呵呵。现在的我。
我希望依然还是会很激情地投入到每一次情愿的交错。依然还是会深深的爱一个人。即使是告别。
谢谢,爱情,让我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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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4-3 11:43:07 |只看该作者

枫雨: 今晚有约(海外亲子二则)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3-16 11:56:52   



今晚有约
----枫雨

今晚和儿子有约。他已经等这周五的到来好久了!儿子大了,做起事来也有板有眼的。先是送了一个电子邮件邀请我,问我是否在忙碌的时间下考虑参加他的校外活动, 并给我三个选择:A.参加。B.不参加。C.不能全参加(迟到或早退)。
当时我想让你妈陪你去就行了, 没有这么重要,非要我去不可吧! 准备按照惯例办理。但他每天一封信,或者一个字条请柬,我终于在他不停的要求下答应了。 看他兴奋地脸红扑扑的, 心说真是个孩子!
今天在公司整理资料的时候, 看见儿子一岁的相片在抽屉内, 顺手拿起,久久不愿放下, 望着那张稚嫩的小脸,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抬头看到桌案上相框里那个英俊的小伙子,鼻子忽然有点酸,眼角也有点发涩。
好孩子长大啦! 当时若不是你妈不故生命危险生了你,也没有今天你带给我的快乐和温暖。一晃十五年了,你出生时那一幕,想起来仍然惊心动魄!
还清楚记得医生说的话:可能你难产死于母腹, 母亲可能大出血,也会极其危险。签下同意书时我和你妈都哭了。这世界就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
你提前三个月出生了,并没有像正常孩子一样“呱呱坠地”--没有哭声。你很小,只有半个前臂长, 你的脚和手都紧紧并拢着,手指都象青蛙一样连在一起。你紧闭着眼睛和嘴巴,没有人知道你当时是否还活着。我紧张地看着医生,医生神色肃然,不说话。我的泪在眼眶里转,但我忍着。在床上的你妈不顾她虚弱的身体,含泪问医生孩子怎样? 医生没有听见,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你。最后,医生把你还没长全的脚提起, 你整个身子就给巅倒地托起,像个小老鼠。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我觉得时间已经凝固了,是如此漫长,犹如过了一个世纪。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动静。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的泪也冰冷地流下。正当医生要向我走来时,突然护士叫了一声:他动了! 他动了!医生立刻转回身,朝你屁股打了几下, 你哭了, 我的泪“刷”地流下,象开了闸的水库止不住地流!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的声音是那么微弱,可在我听来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歌声,是缪斯神奏出的仙乐。那么清脆,那么悦耳,声声都拨动着我的心弦!啊!那一刻,我经受了一种爱情,无法阻挡,象洪水一般劈头盖脸地将我淹没。那是怎样的一种爱啊!我可以失去世界上的一切,只要你,只要你健康快乐!
就这样,你在美国的情人节出生了,一个我一生不会忘记的, 一辈子的情人!
还记得吗? 你是待在一般婴儿病房而不是加护病房。我问医生是不是我们的保险不保?医生只说他没事一切都是奇迹,让他留在一般婴儿房吧。若不放心, 就常在窗外看着。就这样我再也没有离开过那扇窗子,除了上厕所。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不想错过,生怕错过了就会悔恨终生。所以,你的一切都永远留在我心里,叩打着我的每一根神经,你的每一次抖动,每一次啼哭,都揪着我的心,我都怨护士为什么还不快来看你,看你是否要吃还是要换尿布还是有什么不舒服?
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后,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从小你就比一般孩子难养: 每次让你吃奶都要两个小时。由于你的胃没有长好,吃一点,你就吐,不知你在我肩上吐过多少次奶。再一点点喂, 再轻轻地拍你,直到让你慢慢地倒下睡觉。我的学位就是在这段时间完成的, 也在没毕业时就有了份工作。日子是很艰难,但我们从没有觉得难过。你的出生是一个奇迹,因为你的加入,给我们的家带来了无穷的乐趣,因此我们感谢上苍。你让我们品尝了为人父母的辛苦与欢乐,你让我们成熟,也从此体会了“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你妈说她欠你一辈子,都是她身体不好才让你受难。所以你不要责怪妈妈总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你吧!
好孩子你终于长大了! 做父亲的也要对你说,当我空虚的时候,是你填满我;当我软弱的时候,是你安慰我;当我犹豫的时候,是你鼓励我。但我给了你什么呢? 我想你不会在意多一套游戏软件或多一点零花钱去看场电影吧!
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是要多一点我们的同在, 是要多一点我们的交流, 是要重温父子的亲情,和那一个你也可以讲给你孩子们听的故事。这些,恰恰是非常重要,而作为父亲的我忽略了的。
好孩子!谢谢你再一次的提醒了我。今晚,我一定不会失约。

2004.1.1


快餐店的风景

-----枫雨

一家子逛商店,妈妈总是还兴致勃勃的时候,孩子和当爹的就累了,经常是妈妈继续逛,而爸爸和孩子到哪里坐着躲清闲。所以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商店,省心。而逛W-Mart还有一个好处:逛累了饿了,就到店内的麦当劳去歇歇脚,填填肚子。

吃饭的人不多,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这里零散的几个吃饭客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一面嚼着薯条,一面东张西望找风景。进来一对父女。父亲四十岁左右,女孩也就三四岁样子。爸爸抱着孩子,象抱着个大娃娃;孩子抱着一个大大的巴比娃娃,和她差不多高。这么大还让爸爸抱着,想必这女孩倍受娇惯。爸爸把孩子轻轻地放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把头低下来,似乎是在问孩子要吃什么。然后就去买来一大盘吃的。端回来后,爸爸把东西全放在孩子面前,然后把身子向前倾着,把自己的头降低到坐在椅子上孩子的高度,看着孩子吃,眼神是那样专注。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这样一个姿势对他来说一定不舒服,可他至始至终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我只能看到他的侧影。他向前探着上半身,手放在膝盖上,就那么凝望着小女孩,轻声和她说着话, 似乎生怕错掉了一个微小的细节,生怕她突然从眼前消失。孩子不太安静,吃几口,就站到了椅子上,爸爸没有喝斥她,只是又把孩子抱下来,把她放好;一会孩子又爬起来,他又把她放好,如此多次,他是那么耐心,而且,他的身子始终是那么倾斜着,眼睛没有离开过孩子一下。我看得好感动,心想这真是一个好父亲。大概妈妈还在店里给大家购物,孩子饿了,做父亲的于是带孩子来吃点东西。不过我从来没见过哪个父亲能对孩子这样耐心,那神态,那眼神,简直就象是对心爱的恋人。

过了一会儿,走来一位打扮入时的女人。径直走向这父女俩。妈妈来了,我想。奇怪她怎么只提着一个小包,看来并没有买到什么可心的东西?她走到他们的桌前,并没有坐下,而是对孩子招招手,孩子顺从地跳下椅子,抱起身边的巴比娃娃,和她走了。那父亲仍然坐在座位上没动,目光却仍跟随着孩子。这时,他直起了身子,我听到他的声音了:“依依,下周日爸爸再来和你玩!”小女孩扭过脸来,笑了,那样子象朵绽开的小花:“爸爸再见!”


8/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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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4-6 07:59:57 |只看该作者

慧明: 别了,我的二房车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4-05 12:03:44   



别了,我的二房车
慧明

其实,我是很不愿意让这个很俗的名字上我的文章的。实在是当初太经不起诱惑,以后又深受其害,才痛下决心以此命名,告之诸位看官的。

原本这辆87年的三菱并不属于我。一位朋友需要买一辆旧车过渡一下,热心的我便从网上觅得一辆介绍给他。待到这车来到面前时,我的朋友退却了-----那种面有难色的尴尬是很少在我朋友脸上出现的。尽管这车怠速发动时听起来声音不错,但外表实在不能令人恭维:银灰色的颜色已经被亚里桑那的太阳剥离的差不多了,两只无神的车灯摇摇晃晃架在瘪塌的车头上,更让人丧气得是,那后尾的保险钢被哪次车祸撞得翘起,像我们常见的黑美人,身材不乍样,屁股撅得老高。你可以不看这车的尊颜,但那翘臀是想回避也回避不了的。我的朋友原来在国内是搞美术的,你想他怎么能忍受整天驾着这等艺术品在大街上晃荡。

但卖主已经将车开来了,又说没几天就要到外州去了,你们可以还个价云云。朋友已经不准备买他的车了,便在原本很低的卖价上杀了一半,胡侃了个买自行车的价,心愿卖主舍不得而自动取消买卖,双方都有台阶下。

谁知,卖主非但不还价,还感激诚恐之至!
这下论到朋友无路可走了。连我也感到了尴尬:这有胳膊有腿的“美人”竟然无人青睐,两个大男人还推推搡搡!咱心中英雄救美女的豪气陡然升了起来,家中虽然有正房车,再娶个二房又如何!这美女虽然衣衫褴褛些,挂点年纪,但听起来声音还温柔,若整修整修,没准还是个心灵美的大家闺秀呢。借着豪气和对美女的期盼,我这个媒人将朋友不要的“美人”收养了。

这一念之决便开始了我和二房之间的甜酸苦辣、难舍难分纠葛历程。

应该说,咱这二房一开始还能尽守妇道。特别是一进门那阵,我就把那些陈年八辈子没换过的机油、齿轮油、各种滤清器、皮带统统换掉,又给她用新漆一喷,虽然屁股依然撅着,但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所以她还愿意载着我和儿子来回奔波与上学的路上,极尽贤惠之能事。

但,短暂的蜜月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我的二房开始有怨言了,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不那么温柔了,特别在转弯和加速的时候,那车下平时像敲小铃一样的幽怨变成了刺耳的尖叫。找朋友会诊一下,说是传动轴坏了。换个新的吧,要200多美元,实在觉得不合算------整个二房才多少钱呢!决定自己动手,换个二手的,丰衣足食。

顺便说一下,本人并非汽车专业出身,只是贼大胆而已,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敢动(惭愧,这是我太太给兄弟的最高评价)。不就是一头对着齿轮箱,一头对着轮子吗,拔出旧的,捅进新的不就成了吗?然后一切就像当年求学时大师教导那样,“大胆怀疑,小心考证”,一个新的传动轴就换到了我的二房身上。立马上路上开了一圈,嗨!非但尖叫没了,连那哼哼唧唧的幽怨也消失了。那个心里才叫美呢!

决定再上大路试一招。亲爱的太太闻信赶到,要亲自验车。不好意思说个小秘密,太太曾经是我的驾驶老师,师傅要首先试车,那是当仁不让的责任和爱心。而且,生活中凡是我的朋友,特别是女性朋友,太太总要想法设法同别人套近乎,搞成自己的朋友。对二房自然也不例外。

起初,二房还算争气,任凭太太油门猛踩,35码限速开到50码也无所怨言,给足了面子。但就在我们准备抢在黄灯关闭时冲过路口时,我的二房突然不动声色了。任凭油门哄响,轮子只是缓缓滚动,最后无力地停在了红灯线前。

以后的遭遇任何人都可以想象了。儿子和我汗流浃背地将车推到了路边;太太一脸惊恐把站在二房边上的我数落得灰头土脸,然后一脸沮丧的我从车底爬出,十分内疚地对太太承认:那个可恶的传动轴竟然不合时宜地从齿轮箱里滑出来了。
怪不得轮子不转了呢。我心里倒是一阵庆幸:若那轴连着轮子那端脱落,我这可怜的二房不就连肚子(发动机底壳)都被捣腾烂了?

而后,又是重新卸轮子装轮子,在车下钻了几回,总算又把那根讨厌的轴捅了进去。自后至今,这车再没有发生过诸如此类的任何问题。但令我失望,当然也暗感幸运的是,太太从此断绝与我那二房的关系,无论天大的事也决计不摸二房的方向盘一下。其实,那意外事故本与二房无关系,是兄弟技术不到位,手感不好,手感不好------我倒自责了许久。

不过话要说回来,老了就是老了。尽管二房时不时地跑个50码,向你显示一下一时的活力以外,大多数时间总是“吭哧吭哧”在20到30码之间使劲地喘气,动不动还一颠一颠的,弄得车倒像个蹦蹦床。朋友们都是开好车的,没有与老二房共处的经历,所以总是建议得不怎么到位,比如换个油泵,把齿轮箱换了。可是,人总有点私心的,尽管是二房,我怎么舍得花三五百给她来个换心手术呢。

读书人毕竟是读书人,没钱就从书上找答案。我想人老了都有点血管不通畅的毛病,何况车呢。这一顿一颠的还真像书上写的供油不足呢。打开车盖一看,那个燃油滤清器还是当年原装的,比我儿子的年龄还大呢。于是三下五除二,换个新的。一踩油门,车子像箭似的冲了出去,那个得意呀没法提。

不过私下里说说,那滤清器也不是那么好换的,我那可怜的腰像女人坐月子落下了病,痛了好几宿呢。
按道理说,我这样尽心地服侍二房,咱这二房应该对我有点回报吧。我想错了。世上就有这样的人,你越对她好,她就越认为自己是天生的小姐命,不但不感恩,反而矫情起来了。
那次送儿子上学,眼看转弯就到学校了,二房又无声无息了。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连方向盘都不能动。可总不见得就这么赖在大路上等警察给你罚单吧,儿子跳下车就推,我则使出吃奶的力将方向盘扳过,总算推到路边上。待儿子准备进校门时,我下意识地一打火,嗨!又启动了。

不过事情还没有完结。待我已经可以遥望住所,准备冲过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我这二房又犯病了,没有一点动力,在车水马龙红灯高挂的街口就这样堂而皇之,慢悠悠地度过路口。幸亏我及时打了紧急灯,腾出一个手不断地向两边待发的车敬礼示歉,两边的车才没将我的二房撞成废铁------本来女人撒一两回娇也是常情,但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撂在大街上,就实在不那么可爱了。

于是又推车,又揭盖,又钻底,最后又翻书,确定是那个分电器坏了。换个分电器倒也没什么困难,只是心痛那点Dollar,差点又买个二房了。

有过这么几次经历,我和二房之间的感情有了那么一点微妙的变化。原本我不就指望年老色衰的二房能给我沉鱼落雁的惊喜,只要心灵稍微美点,别老在大路上惹事就行。谁知连这也靠不住。二房呢,仿佛也觉察到主人的看法,索性破罐子破摔。那天,当然也是天冷了些,这位干脆在行驶中喇喇作响,儿子吓得抱胸团坐。仔细一看,原来车前窗从左到右裂开了一条大缝------干脆连脸面也不要了。那架势简直是一副水浒里孙二娘“我就这样了”的德性。你想,我还可能有怜香惜玉的感觉么。

我实在受不了这车的折腾。但喜新厌旧的念头刚升起的时候,咱这二房就觉察了。那天儿子早上有个考试,需要早走。可偏偏这车一动不动,任凭你怎样打火,她就是不启动,那真叫气人呢!你年方二八偶尔来次发嗲作嗔也算了,七老八十了还当街放刁撒泼叫谁消受得了?

检查一下电瓶又有电,分电器和火花塞又刚换过。只好叫朋友来帮忙。朋友得知我这二房的年龄后,诡秘地笑了笑,胸有成竹地抄起了榔头,照着发动机边上一玩艺就一顿好揍,然后一打火,着了。朋友说那是启动马达年份久了,电刷粘住了,敲打一下就好了。

我想拆下来清洗一下,可这三菱公司怎么有这么蠢,这玩艺竟然装在人手无法进去的地方,要把进气管和电喷装置和那些管道全部拆除,才可能下手!

想想实在没法,只得随车带着榔头,动不动抄起家伙给这可气的二房一锤。可这也不是个办法:知道内情的人知道是在修车,不知底细的人还以为兄弟在偷车呢!没准车还没发动,警车已经在跟前了。而且,那破车经得起我几次敲打?哪天把发动机外壳敲裂了,那才惨呢。

朋友说,这车你卖也挣不了几个钱,还是留着过几年当古董车,没准还有个好价钱。可是,你以为你是凯迪拉克,是宝马呀!再放几年兴许变成废铁一堆了呢。

最后,思想再三,我还是摆脱不了俗气,给这位二房挂上了For Sale的牌子。

看着残阳中二房那拉长的身影,一种莫名的凄楚竟然涌上心头,毕竟我们有过这么多甜酸苦辣的共同经历。在拥有这车的24个车主中(天哪,谁能相信一辆车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主人!),我也许不是最好的车主,但我有可能是给予她最多爱的主人。然而我又只得舍弃她,因为这是在美国,人老色衰尚且无路可觅,何况车呢?

我只希望这车的第26任主人是一位比我更能干,更有忍耐心的好人。

别了,三菱!别了,我的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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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非: 在美国教书十三年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4-05 08:49:52   



在美国教书:从私立学校到公立学校的文化震撼

              ─雅非─

  算起来,我在美国教中学也有十三年了。这十三年里,我先是教Social Studies(之所以引用原文,是因为中国没有相应的科目分类。美国中学的Social Studies课程以美国历史和世界历史为主,且包括公民教育、心理学以及其它人文学课程。也许可以解释为:除语文和外语以外的所有文科课程),后因为很多学校开始把汉语正式列为外语课程,便转而教汉语。另外,这十三年里,我大部份时间是在比较富有的地区的私立学校教书。近几年来,由于个人和家庭的原因,工作上变动比较多。这些变动使我有机会向公立学校发展。从私立学校向公立学校发展,从经济收入上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美国的公立学校给教师的工资待遇要比私立学校给教师的工资待遇好,并且要好得多(这跟我的许多中国朋友想像得相反)。但在其它方面,从私立学校向公立学校发展,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比如,作为教师,你会失去一些教学上的自由,你会感到时时有人监督你的工作,你也会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官僚主义的繁文缛节…… 尽管如此,我仍然感到在公立学校教书的经验,对我来说太有价值了。不管工作多艰苦,我都不会后悔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公立学校的工作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改变自己的工作环境,走出自己的生活圈子,去接触一个自己不熟悉、不了解的人群和文化的宝贵机会。

  我所工作过的第一个公立学校跟我以前所在的私立学校一样,也在一个比较富有的地区。由于学生的家境比较好,学生的素质也相应地比较好。这里所说的好,完全是从教师的工作角度来看的,说的是学生家长比较重视教育,对孩子的学业抓得紧,这样,老师教起来就比较省力。(这样的素质好与坏的问题在中国不一定存在,因为几乎所有的中国父母都是重视教育的;中国儿童是听着“书中自有黄金屋”的训戒长大的。)学校对我的教学能力很满意,让我做汉语教学主管(Director),并配备助手。我在那里工作得也还算满意。但不久,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知道了另外一个公立学校。

  这个学校有两个特点很吸引我。第一个特点是汉语在这个学校开设的唯一一门外语,这在全美国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家了。据我所知,在绝大多数美国中学里,外语课程都是以西班牙语、法语或拉丁语为主,汉语总是作为最小的语种,处在与别的外语竞争的地位。我想,在那个学校教汉语应该是很轻松的,至少不必考虑是否把汉语提倡得过了头,是否因此而得罪了其他外语教师的问题。我以前碰到过几次这样的问题,因为一般说来,中学生选修什么课跟他们是否喜欢其任课教师有很大关系(尽管校方努力不使学生对外语课程的选择变成外语教师之间“看谁更受欢迎的竞赛”(popularity contest)),但学生以对教师的喜好为标准而选择课程的现像仍然不能消除。我以前所在的私立学校就有外语教师因为在“popularity”方面竞争而不合的。我本人也因为酷爱汉语、酷爱教学、酷爱学生而大力推动汉语教学,大造汉语教学声势,而在不同程度上得罪过学校的其他外语教师。所以,当我听说在这个学校汉语是唯一外语的时候,我马上就对它感到了极大的兴趣。我想,哈,这下可以不左顾右盼,可以撒开了干了。

  这个学校吸引我的第二个特点是它所在的地区和它的学生来源跟我以前所工作过的学校完全不同。这个学校地处波士顿市,是典型的城市学校(urban school),学生中百分之六十四是黑人,百分之二十四是白人,百分之七是西
班牙裔人,百分之五是亚裔人。这是一个“政府特许学校”(charter school)。“政府特许学校”虽然性质上仍属公立学校,但其“公立”的意义除了拿政府的钱以外,别无其它,因为在雇用人员、教学计划、方法和校务管理方面,它都不受政府的限制。这种学校是于上世纪九十年代作为美国城市公立教育失败现像的一个解决办法而出现的。在这种学校工作的人,大多年轻、热情,并怀有为城市中少数民族学生的教育贡献力量的理想,而教书这个职业本身就比较具有理想主义色彩,所以我也很自然地受到这种理想的吸引。

  于是,我申请了那个位置,通过了几轮面试,又在课堂上试教,最后被录用了。

  然而,到学校一做起来,才发现这个学校对我来说,真是很难适应。我教了这么多年书,积累了这么多经验,而我那些经验在这个学校居然毫无用处,有时甚至成为我适应新环境的障碍。我觉得自己十几年前从中国到美国来的时候,都没有经历过如此强烈的“文化震撼”(cultural shock)。

  震撼之一:我是老师还是警察?
  这个学校的名字叫Academy of the Pacific Rim,简称APR,中文名叫“辅园中学”(不知道此译出自何人)。从学校的名字,可以看出一点:这个学校跟亚洲文化有关。深入了解一下便知道,这个学校的两位主要创办人之一是个来自台湾、侨居美国多年的中国人。这位中国人看到美国城市的公立教育一败涂地,便萌发了仅靠美国的教育方法搞不好城市教育、要借助中国的教育方法办美国教育的想法。这种想法对很多研究教育的人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对不从事研究教育的人来说,也不陌生。我本人跟朋友聊天时,就听到过关于美国教育应该借鉴中国办法的说法。但那个中国人的可贵之处在于,他没有停留在那个想法上,他把想法变成了现实。这个现实中的美国学校在一点点地模仿中国,它模仿得不但很像,而且极像,在很多方面甚至还可以说是有过之而不及。

  辅园中学这样描述它的“办学目的”:“将东西方教育之精华结合起来(东方──高标准、严纪律和注重品格教育;西方──强调个性、创造性和多元化),使城市中不同民族、不同背景的学生获得充份发挥智力及社交潜能的力量。”

  正如该校“办学目的”所称,辅园中学在对学生的高标准、严纪律方面,在美国简直就是罕见之至,学校在纪律方面的规定名目繁多,我有时候都奇怪学生怎么能记得住。比如,所有学生必须每天穿校服。校服规定为紫、蓝或白色套头衫或衬
衫和米色或黑色长裤或短裤;衬衫必须是一色的,不能有花纹,不许带有任何字样;上衣必须揶进裤腰;裤腰必须扎有皮带;鞋必须是深棕色或黑色皮鞋或皮鞋样式的鞋,不能穿运动鞋或其它样式的鞋。假如学生穿得不符合这些规定,就必须回家换衣服,或者打电话请家长把符合校服规定的衣服送来。假如学生在校园里没有按规定系上皮带或把上衣掖在裤子里,那学生就要得到一个demerit。其它不遵守纪律的行为也会使学生得到demerit,比如没有带书、笔或笔记本来上课,比如不举手发言,在课上随便讲话,等等。我把demerit译成“记过”。一个demerit就是记过一次。假如一个学生被记过五次,他或她就要被主管纪律的老师找去谈话。假如一个学生被记过十次,他或她就要在学校办公室打杂一天,称之为in-school suspension。假如一个学生被记过十五次,他或她就会被勒令在家停学一天,称之为out-of-school suspension,并请其家长来学校跟老师谈话。

  虽然我是在中国长大的,经历过中国学校严格的纪律要求,但是我在美国已经生活了十几年,而且在普通的美国学校教了十几年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教学风格。来到APR以后,我发现自己的教学风格在被潜移默化地改变。我发现我每天有很
多的时间不是用在教学或者准备教学上,而是用在纪律监督和课堂管理上。比如,按学校的规定,只要是在校园内,教师就必须睁大双眼,监督学生的穿戴及行为,若看见犯规行为,不应熟视无睹,而应将细节记录下来,并键入电脑,使校方便以
跟踪解决。这样的监督管理在课外,我还能做到:看见学生没系皮带,提醒他或她去把皮带系上就是了,但在课上就很难了。我教的是语言,我在课上经常要搞一些活动,让学生多开口、多说汉语,我并不在乎他们时而讲点题外的话,只要按要求参加课堂活动,能把口语练好就行了。而且,我最喜欢课堂上时而发生在我和学生之间的随意交流,我常常跟学生“逗哏”,也就是讲些幽默有趣的话,活跃课堂气氛。学生上我的课会觉得轻松、愉快,用他们的话说,就是“Chinese is fun”。在这种轻松、愉快的气氛中,我教得好,学生也学得好。十几年下来,我都是这样教的。可到了APR,一切都得重来:要是碰到学生没带铅笔,问我可不可以去拿,按我习惯的做法,我或者让他去拿,或者把我自己的笔借给他。可在APR,我得说不可以,还要给学生记过一次。要是学生迟到一两分钟,按我习惯的做法,我就让他进来,提醒他下次不要迟到。可在APR,我就要请他向后转,去办公室蹲整整一节课的“禁闭”(这意味着学生要缺课,我要得找其它时间给学生补课)。要是学生在我讲课的过程中问旁边的同学一个问题,按我习惯的做法,我就打一个手势,叫他们停止,并不动声色地继续讲课,可在APR,我就要给两个人都记过一次,下课以后还要到电脑上去记录并描述记过原因。过程的繁琐复杂我还可以忍受,只要我不怕付出时间就可以了,但这个过程所造成的后果就是我所不能忍受的了。这样严格的纪律要求改变了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在APR,我觉得我不再是一个教师了,我变成了一个警察;学生也不再是学生了,他们变成了处处受到监视的犯人。

  后来课上发生的很多小事都证明我的疑问不是毫无根据的,我真的必须认真考虑改变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例如,有一次,有一个学生上课不守纪律,给他记过几次都没用,按规定,就该把他送出教室。我严肃但有礼貌地说:“现在请你去办公室!”那个学生到了办公室还不服气,还跟主管纪律的老师争辩。后来,主管纪律的老师把我找去,问我事情发生的经过。我一一描述了。他后来说的那句话,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跟他们说什么‘请’啊?他们都是在tough环境中长大的,他们习惯了tough的人用tough的语言跟他们说话。你礼貌有加、和风细雨地跟他们讲话,要惩罚他了,还‘请’。这样子,在他们眼里,你就好欺负,所以他们上课给你捣乱。以后要送他们出教室,就用命令的口气,不要‘请’!”

  猜怎么着?以后从APR的课堂里送出去的人,我就一个“请”字也没用过。我真的从老师变成了警察。

  震撼之二:美国也搞“思想汇报”?
  前面说了,“政府特许学校”除了拿政府的钱以外,在学校的行政管理方面不受政府的限制,所有的“政府特许学校”在管理方法上可以自行设计、自行实行。APR在这方面对中国制度的模仿简直就是惟妙惟肖。举一个例子说明:在这里,时常发生着一件我们这代中国人都很熟悉的事情,那就是学生和老师都要做的“reflection”(中文词义为“反思”或“反省”)。

  先说学生的:每次学生犯了什么错,都要在跟主管纪律的老师谈完话以后,到办公室的一间小屋里去,写一遍事件的经过和自己的认识。学生应该写下的是跟老师谈完话以后自己对错误的认识和改正错误的决心。然后再由学生当着主管老师的面念给当事老师听。看到这种情况,我脑子里一下子冒出了“写检查”这个词。由于以前在中国我自己和我父母的经历,我对“写检查”这三个字非常敏感,也极为反感。我知道,所有的“检查”里写下的都不是自己要说的话,都是有条件和有地位对你施加压力的那个人要听的话。在我看,APR的学生也不例外:他们写出的检查是以权威的姿态出现的老师们要听的话,而不是他们自己真正想说的话。每次到我听学生念检查时,我都觉得很难受,在那里如坐针毡,好像我在犯一个大罪。我心里想的是,我无形中正在加入那有权威的一方,并正在对一个人施加压力。以我的经验,我知道这样的管理方法会对人的思维方式产生怎样的破坏性影响。

  再说老师的:APR每星期有一次全校教职员会(一般学校每月开一次,我现在的学校每两个月开一次),每次会上都有一个项目,这就是由一个人宣读一篇自己写的reflection,这个reflection可以是你正在思考的有关任何问题的想法。我一看,脑子里又冒出一个词,“思想汇报”──毛时代人人要做的事。这个字眼又触到了我的痛处,又使我反感。据我观察,每个宣读“思想汇报”的人说出的都是对工作有积极意义的话,很“PC”,即“政治正确(politically correct)的话,都是boss们喜欢听的话。几个月下来,我一句不太PC的话都没有听到过。在我看,这实在是太过份了,这真的很不“美国”。换句话说,这种现像在美国很不正常;凭什么每个人都必须轮到一次在公开场合下谈自己的想法?为什么没有人拒绝这个公开的“思想汇报”?以这种公开汇报的形式,怎么能听到一个人的真实想法?从第一次听到“思想汇报”以后,我就暗想,上帝保佑,可别轮到我念“思想汇报”啊。可是,过了一两个月,那个写“思想汇报”的本子真的传到我手上来了。(我拿到小本子,才看见本子的第一页有一个名单,是全体教员的名单。要是谁已经“思想汇报”过了,那个人就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画一个勾。原来大家都知道谁还没汇报过,原来大家都知道下一个该传给谁,原来我是逃不过的。)我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在“思想汇报”的时候该说些什么;脑子里一边想,心里还一边犯嘀咕:中国都碰不上的事了,怎么倒在美国碰上了?最后,还是得感谢蝴蝶网友,那天她正好在“我们论坛”上贴了一个在电脑前怎样活动肢体的示意图,我灵机一动,把这张图打印出来,并复印了很多份。该我“思想汇报”了,我说:我们是一群只为学生着想、不为自己着想的高尚的人。我要把今天这几分钟的时间变成大家为自己着想的几分钟。然后我就把示意图发了下去,带着大家做了几个较难的动作,并告诉大家把这张图贴在办公桌上方,以便于参考。就这样,我混过了我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思想汇报”。

  震撼之三:我是穷人还是富人?
  来APR之前,我一直在私立学校工作。私立学校的文化跟公立学校的完全不同。种种不同基本上是由一个因素决定的,那就是经济的因素。私立学校的学生绝大多数来自比较富有或者非常富有的家庭,因为这些家庭不但要付税支持本地区的公立学校,还要交另一份很可观的学费给私立学校,以使自己的孩子得到良好的教育。我所在的私立学校地处某州州政府所在地,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美国城市中往往积聚很多少数民族团体,因为在城市有比较多的工作机会。这样,城市的公立学校学生就大多来自这些少数民族团体家庭。一般情况下,这些家庭都是低收入家庭。我所在的城市的公立学校的质量之差是附近人所共知的。所以,在那个城市方圆几十英里内就有五所私立学校,基本上囊括了在这个城市居住的富家子弟。

  在私立学校工作常常会遇到富有启示的事件,这些事件向你揭示钱的秘密和力量。比如,我们外语教研室有一次开会讨论开设法语和汉语快班(honor class)的问题。教研室主任说,今年开不了,因为两个班都比较小,不够分出一个快班的人数。我一听,就没再争取了。过了几天,听到法语老师说已经开法语快班了,我说,咦,不是开不了吗?法语老师神秘兮兮地说,法语是非开不可了。一打听才知道,她班上一个学生回家报怨了,说学校不开法语快班,而像他那样的学生是应该上快班的。这个学生的家长就来找校长了。这位家长本来在学校就是捐钱的大户,这次找到校长又给了一笔钱,说这是给法语开快班的。就这样,法语的快班便非开不可了。

  在私立学校,富有的家长们权力很大,这一点在老师和家长的关系上也很明显。很多学生懂得利用这一点通过家长左右老师。比如有一次,我的一个指导生(advisee,美国高中大多有advisory system,这个词我译成
“指导制度”。每个老师负责七到十个学生,在学校生活方面指导他们,如选课,交友等。)跟一位老师发生了矛盾,那位老师向我说明了情况,并指出这个学生撒谎。于是,我去找这个学生谈心,谈话过程中我指出她撒谎不对。学生开始哭得很
伤心,但走的时候,像是心情平静了许多。我以为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就接到学校秘书的会议通知,说那个学生的家长要见我。结果是两位西服革履的家长把我当面训斥了一通,说我身为指导老师,却不同情自己的指导生,听信一面之
辞,使指导生深感压力,倍受伤害,云云。我怎么办呢?我是教师,职业要求我不能在家长面前失态,我虽然气得要死,他们的态度使我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不尊重,但我还是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心平气和地向他们解释事情的原委。后来才知道,这
两位是本城的首富,并对本城政治有很大影响。闹了半天,我是犯了打狗没看主人的错误。

  我在私立学校工作了十年之久。在这身处富家子弟之中的十年里,我时刻意识到自己跟他们不属于同一个社会阶层。可在APR仅仅一年的时间,我又意识到自己跟APR的学生也不属于同一个社会阶层。我在APR有七个指导生,七人中有
五个黑人,一个白人,一个黑人和西班牙裔人混血儿,一个中国人和西班牙裔人混血。通过跟他们的个别谈话,我了解到这七个指导生当中有三个生活在父母离异的家庭中,有两个家中有直系亲属或近亲被关在监狱里。跟在私立学校的时候相比,
我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社会阶层,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社会现实。我对学生充满了同情,当我的指导生在别的课上出现问题的时候,我总是以他们的忠实代言人出现,耐心地跟别的老师交涉,帮我的指导生争取到最大程度的回旋余地。我觉得社
会欠他们的,我不能在这笔债上再加一笔。

  生活对我,总是处处埋伏着启示。在私立学校这样,在APR也一样。

  有一次,教师开会讨论怎样才能帮助学生主动学习的问题,因为在APR有一个大问题,就是很多学生在学习上缺乏主动精神,老师不逼着,他们不学,老师逼得越紧,他们的抵触情绪越大。我说,我们应该提醒学生,一个人的教育背景在其
一生当中有多么重要,也许可以讲得实际一些,就是一定要把上大学当作高中毕业的最终目标,因为不上大学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没有经济保障,云云。另一个老师却说,我们不能用中产阶级的价值观去劝说一个不同阶层的人。这些学生所熟悉的成功者并不都是接受过接受高等教育的。他们不认为上大学是成功的必经之路。

  这位老师的发言给了我两个启示:一是我竟然属于中产阶级,至少在价值观的取向上如此。在私立学校十年的工作经历使我逐渐形成了自己是“穷人”的意识,这个意识到了APR一下子就消失了。二是原来上大学并不就必须是所有高中生的
目标。我仔细想想,那个老师说得很对。APR的学生们有另外的一种榜样(role model),他们的榜样大多是歌星、影星、球星,而这些星们大多都不需要在大学里浪费时间。我班上就有一个很聪明的黑人学生,他长得一副乖巧、伶俐的样子,英文说就是cute。他汉语学得不错,发音准确,在课上做口语练习反应相当快,但他就是不做作业,所以他的分数总是在及格和不及格的边缘上徘徊。我问他你以后想干什么。他说,他想搞音乐,当歌星。我还能说什么呢?只好由他。

  我还有一个学生,也是很聪明,也很用功,汉语成绩一般在九十分以上,其它各门成绩也都优秀。有一次课间时我在楼道里值班,跟几个学生聊天,他也在其中。我问他,你毕业后想上哪个大学。我听见他说Harvard,就说,对对,你一
定可以上Harvard。他听了我的话,吃惊得“下巴都掉了下来”(英语,意即张开大嘴,久久不能闭合;说明吃惊的程度),说:“我?我上Harvard?”完了就笑,很不好意思地笑。当时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说的不是Harvard,而是Howard(一所著名的黑人大学)。当时,出于某种意愿,我一味地坚持说,你怎么就不能上Harvard的?你一定能上Harvard!我想修正他对自己的看法;我想通过我的固执己见,在他心里播下一颗种子,或者说一个希望;我想让他懂得,他也是一块上Harvard的料。我希望我不是在强加给他一个中产阶级的梦。

  美国高中大多每年都有一个职业信息日(career day)。在这一天,学校从各种行业中请人来给学生咨询,告诉他们做某种工作的情况,回答他们对某种职业的问题,以使学生今后在选取职业时有所依据。我在私立学校的时候,career day那天来的多是律师、政治家、医生、学者、银行家、投资家等。我在APR的时候,career day那天来的人就很不同,有救火队员、警察、军校教官、报社记者等,还有自愿工作者团体的经营人员。当然那天也有律师
和医生来,不过,他们在这里似乎形不成气候。

  公立和私立学校向不同背景的学生提供不同的职业选择,这应该是没有错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两相比较之下,我总觉得这里头有点问题,好像社会在消除不同阶层之间的差距方面还是没有做出足够的努力。

     *        *           *
  走笔至此,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讲APR的“坏话”或者是听上去不使人对APR感到振奋的话。但实际上,APR仍不失为一所具有崇高目的和实现崇高目的之有效手段的新型公立学校(APR学生在麻省中学州级水平考试的平均成绩连续几
年高于麻州和波士顿市其他公立学校学生的平均成绩)。学校的管理人员懂得如何解决某种独特人群和独特现实的问题;学校的教师们也都是很有献身精神、工作极其努力的高尚的人。   
APR不适合我,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适合所有的人。也许因为我在中国的特殊遭遇和在美国的特殊经历,也许还因为我有着过于敏感和过于挑剔的性情,才造成了很多人可以接受APR,而我却不能。最后,我终于选择了离开APR(其中
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APR每天的学时比别的公立学校多两个小时,每年的学日也比别的公立学校多一个月左右),到现在这个地处富裕城郊的公立学校工作。在这里,学生的素质相对较好,因为家长重视教育;家长们虽然富有但并不具有以财力左右学校事务的能力,因为学校是公立学校,教育是免费教育。

  尽管我离开了APR,但在APR的经历却永远不会离开我。我在那里奋力工作了一年,教会了学生不少汉语;我与学生之间建立了友好的甚至可以说是亲密的关系,到现在还和一些指导生保持联系;我了解了一个假如我不在APR工作就无从了解的人群;不但学会了同情,还学会了理解(他们的个人选择和他们的政治态度);我走出了个人生活的小圈子,看到了更多的社会情景,懂得了这个社会的组成因素以及这些因素对它的影响…… 所有这些都不是从书本上可以学到的。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在APR一年的深入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是值得的!

  (二○○三年九月二十八日写于美国麻省西康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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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尘: 美国随笔:文化“边缘人”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4-04 11:04:23   



 美国随笔:文化“边缘人”

                ·啸 尘·

              ……
              异国的
              总不合水土
              故乡的
              越看越糊涂
              回归的我
              收缩在时光的夹缝里
              像是外星坠落的石柱

              耐心倾听时代变性的歌喉
              醉眼忍看潮流迷乱的舞步
              禁不住阵阵茫然
              一种无所适从的凄苦
              ……

                —— 卢新华:《落伍》

                  一

  在作了要去闯荡美利坚的决定之后,我正经地修过一门叫做《美国文化》的课。

  记得第一次上课时,我们的老师LINDA——那位跨洋过海、不远万里来到我们那座南国小城授业传道、后来因缘与我私交甚笃的美国姑娘,首先在黑板上给我们画了一口很漂亮的大锅。她将一只手优雅地插在她那条橄榄色的棉布长裙的口袋里,用另一只手指着那口她精心涂描出来的锅说,这就是美国和美国文化的标志,美国就是一口巨大的MELTING POT——一个文化的熔炉、种族的熔炉。说到这时,她开始用五颜六色的粉笔往那锅里填色。她边涂边说,所有来到美国的各种族裔,他们所带来的自身的民族文化,起初就宛若她手中这些缤纷的色彩,可慢慢就会彼此融合起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种最后让人再也说不出色彩的色彩,就是美国文化的精髓,美国文化的骄傲,美国文化的追求……LINDA越说越动容,到了后来,她那一双镜片后的碧眼,竟让人看着似有莹光点点。

  我们当年的美国文化课上得很过瘾。我们像孩子过家家似地体验了美国人的婚礼,观摩美国人如何无声地喝汤、下馆子如何点菜,实习怎样用刀叉吃饭,了解美国人怎样约会、找工作、在不同的场合怎样从容地和陌生人搭讪,什么是美国人听来得体的笑话,也懂得了美国人忒注重个人隐私很忌讳人问年龄和婚姻及财务状况等等很多的细节。有一天在课堂里听着BETTE MIDLER在录音机里以哲人的智慧唱着深情的“ROSE”,我忽然有一种我自认是象我听一些中文歌子时所拥有的那种直入心扉的感动,我就非常天真地微笑了起来。再看到美国版图的时候,我敲在上面的指音,就有了一点从容和镇定的意思:我会是有备而去的。

  我是在早春的梅雨晦暝里踏上去国离家、浪迹天涯的不归路的。那是中国南方最让人感伤和情绪低落的季节。LINDA在去西双版纳前赶来与我道别,执意要送给我一只真皮的手袋。见我推辞,她就开始说,你到美国总是要用的,不然让人看着怪怪的;她接着又说,到了美国,千万要注意在穿裙子时不可穿那种这边满大街中国女人穿的那种不过膝盖的半截子尼龙丝袜;中国女人穿那么透明的裙子却不穿衬裙,在美国是非常有伤风化的事——虽然比基尼是很平常的东西……。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她站在我家楼下急急地说着那些细碎的事情时那一脸难掩的忧虑。

  如今在美国已经住了好久了。而那种所谓的“久”的感觉,实则是随着对新大陆的好奇心的消失和对所有曾经不习惯的习惯,心理上和思想上生出的一份挥之不去的颇有倦意的情绪。在这些年的放洋生涯里,我走遍了美国的东、南、西、北、中,许多生命中精美的收藏,一一写进了北美各处或谓旖旎、或称雄奇的风光;在这一路的风景里,结交过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经历了生离死别世事沧桑,偶然想起当年修学《美国文化》的情形,再忆及LINDA为我们用心描画的那口锅,竟总不禁让人心生恍若隔世的慨叹。因为我已经看到,并且明白,在这口看似美丽的锅里,有很多的斑斓色彩是永远不能够、或者也是彼此不希望相互融合的。

                  二

  后来的美国经验,让我再想起LINDA的《美国文化》课时,就拒绝不掉脑子里一个非常有趣的比喻:如果把美国比拟成深不可测的汪洋,那我和我的同学们在LINDA那儿接触到的所谓“美国文化”,就仅仅是从那汪洋里舀出的一瓢水。当然从那瓢水里,我们可以尝出那汪洋的些许咸味儿,可以看到它折射出的几缕阳光。然而,假如你不曾来到美国,没有在美国认真地生活过,你就永远不可能做成一尾对那汪洋的潮汐波澜、炎凉冷暖由心感身受进而知之甚深的鱼。

  初到美国的不少人,经由各自的途径,大抵上是都喝过一、两瓢海水的,所以在还没有变鱼之前,常会颇为迫切地有那种一厢情愿的对“融入”的要求,“我就是不喜欢跟中国人在一起”的言语行为,不时宛若时尚,流行在耳边眼前。

  虽说我是一个凡事随意随缘的人,但在面对“主流”的当初,我虽没有刻意,却也在为人行事时心存过一种着意。也许是LINDA在我行前所表现出的那种忡忡的神色和急急的言语在我的潜意识形成了一种压力,我的“融入”之旅便是从非常细小的地方开始的。比如我很仔细地学习过着装的配色,那是因为我很在意耳边飘过的诸如“中国女人乱穿”的那类评语;虽然很不习惯,但我也总不忘提醒自己吃食的时候不要开口说话,因为我知道有教养的美国人都不认同那样的举止;对头发的清洁、衣衫的每日一换、说话时音量的控制等等细枝末节的事情,我都不敢掉以轻心。我不属于那种把“融入”当口头禅的人,但是我是用心的,那种用心开始是因着一种入乡随俗的初衷,后来却是为了一种认真的对那种“融入”的追求。

  我有一阵很忙。我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一切洋派的花样,对美国的每一个节日都饶有兴趣,每周都会到查经班里听人注解各自的宗教观,认真地问很多有关圣经的来龙去脉的问题,而好莱坞的暴力和轻浮同时看在我眼里却也有一种别样文章的风流。我那时会常戴着耳机在办公室里如痴如醉地随着POP歌星唱唱叫叫,总得等到有人来敲门抱怨才会意犹未尽地收声;在周末里最高兴的事就是跟着老美同学到酒吧里跳舞胡闹;虽然徒有冒险的心愿而没有越轨的胆量,却特别愿意听“前卫”的朋友们向我讲述他们跟着他们的老美朋友尝试大麻、结交同性恋朋友等等的那些“乱得一塌糊涂”的经历;而嫁了白人的女友们在电话告诉我的她们玩的所有新鲜玩意儿,比如滑雪、打猎、露营、SAILING、享受BED&BREAKFAST等等,都让我欣赏不已,跃跃欲试。

  而就在这时我遇到了燕。我待她有如待一个大姐的那种相依的情感,很多的时候我是愿意听从她的。大概那时她看着我对“融入”的追求所持的那份苦心总不禁有一种怜惜,她就向我提到了“边缘人”这个意味深长的概念。

  她告诉我说,不管你如何努力,你永远也不可能变成“他们”——她当然是指所谓“主流”的白人社会。“更可悲的是,你还会发现到头来你什么都不是,你会连中国那边也回不去了。几十年下来,你就成了‘边缘人’。你没有根,灵魂也没有家园。NOTHING。”燕解释说,这一切,都是她那位在美国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姑妈在她来到美国的第一个晚上就给她打的预防针。她在美国一路走来,对姑妈的悲哀如今是感同身受,已有了一种“心死”的放弃。听她的口气,她的美国生活好像成了多少带点破罐子破摔色彩的、很有点悲观无奈的自我放逐。

  我当时听了自有些许的心惊,但是我还是以一种在燕面前我常要显出的那种凡事总是有些无所谓的样子,笑了说:“‘边缘人’说不定也可以做出滋味的呢。”燕竟有些不快。她是这么向我传达她的不快的:“那你就走着瞧吧!”

  于是我就走着瞧着过来了这么些年。我发现其实LINDA和燕都是没有错的,她们说的不过都是一个关于愿望的话题。如果把那个愿望比喻成一把扇子,她们在向我展示她们手中的扇子时,有意无意地都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都没有让我看看那扇子的两面。

  我如今已经明白,从文化的角度来讲,我曾经非常在意的种种细节其实都是最为浅表皮毛的东西。如果没有它们,“融入”无从谈起,但是将它们做得再完美也是不能保证你的“融入”会成功的。就是如此简单。

                  三

  如果将在文化上“融入”的过程画成一条以来美国的时间为横座标、“融入”的热情和程度为纵座标的曲线的话,不难看出,我们很多人的那条曲线的走向会是在初始的短期内开高走高,骤然攀升。可到了一定的高度后,仿佛就会有一个阻碍点,从此曲线就开始趋于平稳,甚至还会回落走低。

  从文化的意义上讲,应当说美国是一个相当开放的民族,对异族文化的冲击和挑战,还是有一种“兵来将挡”的从容自信的。那是因为他们的经济实力和那种实力带给他们的霸主地位理所当然地使他们有一种很功利的、近似于“财大气粗”的牛气,无可厚非。所以我在文化上的“融入”之旅中所体会到的挫折感,在很大的程度上是来自于我自己的内心世界。

  我在忙活中度过晨昏轮转、寒暑更迭的流浪岁月。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心里竟有了一种疲塌的情状。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在哪里有一个断层,使我无法在“融入”的旅途上走得更远,切入得更深。与此同时,我的那些“前卫”的女友那里,开始不时传出对着“百孔千疮”的现状“欲说还休”的啜泣;而那些家有儿女初长成的朋友们,则在自己都没有缓过劲儿来的境况下,与子女之间的文化冲突的乱仗已开始在家里拉开了序幕。

  而也正在这时,我意识到自己开始对我曾一度以“无暇顾及”为由搁置一边的中国文化忽然有了一种倦鸟思归的情感。记得有一天当我翻开那本我总是带在身边、但却久已不曾翻阅的《徐志摩诗集》。看到扉页上女友当年为了志摩的重新时髦而题赠予我的话:“请放在你的书兜里——这本曾被遗忘的诗集”,我很久很久都没有移开我落在那赠言上的目光。而到了这时,到了我要重新面对中国文化的当口,我又面临了如何给自己定位的问题。我开始体会到燕当年所说的那般“什么也不是”的困惑和尴尬。

  就在这期间,我应邀参加了一个美国女友的家庭BABY SHOWER。那是一个非常温馨感人的、脂粉气十足的小型聚会,到场的只有我和一个法国姑娘是外国生长的背景。女人们在一种起说说笑笑、吃吃喝喝、展示礼物时,一切都是平实的场景,我没有一点点隔阂的感觉。可后来到了玩游戏的时候,我和那位法国姑娘就开始老要听到别人道歉的客气。因为她们起初准备的时候,就没有想到有文化的不同,所以她们所设计的很多游戏都是与她们从小唱的儿歌、念的童谣、玩的芭比娃娃、看的卡通片紧密相连的。看着她们在那儿带着一种怀旧的感动又唱又笑,我和那位法国姑娘一样,却只有一种戏外人的不尽投入的沉默。当然后来的一些游戏我们也有接得上的,比如排一些歌星的名字,一些州的风情、汽车的品牌等等。

  就在这时,我第一次清晰无疑地看出了我的文化断层出在了哪里,我的阻碍点又生自何处。

  文化其实是一种深浸体肤毛孔的东西。就是没有人为的障碍,要将与生俱来先入了我们的毛孔并已为主的故国文化洗净重来,不是痴人说梦,也是缘木求鱼。而那种深浸我们毛孔的母国文化和价值观的难以洗刷和我们在被反差强烈的异族文化的斑斓色彩迷惑后,想以洗尽本色,添描重彩铅华来达到“融入”目的的挣扎,往往就是“边缘人”难以逾越的路障。

  我终于明白,其实文化只有不同,却没有高下。而不同的文化正是因其各有长短而生其利其弊,其实色彩纷呈、五花八门。有你有我,那才是美国文化的内容、美国文化的现实、美国文化的优势。

  我那条表述“融入”状态的曲线,从此开始描绘出一种大释其然后心平气和的状态。

  人总是要在认识到了必然之后,方能拥有自由。

  我记得有一个美国朋友在听说我是来自一个盛产芒果的地方时,很兴奋地向我讲了他听到过的一个关于天堂的描述:天堂就是一个你可以完全放松地泡在一池温度永远相宜的春水里、手里捧着香甜的芒果品尝的地方。

  直面了美国的真实,对于“人间天堂”的神话,我已经没有了激情和迷信。然而,在对于文化“边缘人”循序渐进的认同过程中,我会时常想起那个老美朋友讲过的关于天堂的幽默比方。我想,我的灵魂和精神家园在绝大的程度上就是深沁我体肤毛孔、主导我的基本价值体系的中国文化。因为种种的误解,我尝试过疏离它、摆脱它,但终是不能。我如今看到的中国文化精华的部份,于我恰似一池温度永远相宜的春水。重新回归于它并浸泡其中,便使我有种心安舒适、有信有靠的感觉。而正是因为有了那种归属感,再面对姹紫嫣红、五味杂陈的美国文化,就宛若有了在“天堂”里捧食芒果的愉悦心情。而在那捧食过程中,剥皮、去核的动作也开始做得从容优美,方寸不乱了。

  从文化的意义上讲,作为“边缘人”,我觉得我是幸运和富足的。我独特的生活体验和多彩的心路历程,是分隔于中美两国境内的两个中西主流社会中的人们所不可企及的、专属于我的一份财富。只要我学会珍视它,善用它,我就会是一个超然而快乐的行者。

  是的,在精神世界的层面上,那个留在太平洋云水那端的大“国”小“家”是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难以回归了。那种不舍放弃而又必将并且终将放弃的痛,总是追随在心头。然而我明白,去国离家是我自己的选择。正如对我生命中所有其它事情的选择、取舍一样,我必须对这个选择了流浪的决定付出我应付的代价。

  所以我知道:我没有可能再奢望能与那些把一生留在了那片我称之为祖国的土地上的人们分享那里的一切,包括欢乐和痛苦,归属和拥有;而且我更明白,开弓就没有回头箭,我在流浪之途中经历过的心灵、思维、习惯上的所有改变,都已经使我绝不可能对故国作出那种完璧似的回归。所以为了心灵的无羁,我只能放弃那种对不可能的追求。我别无选择。

  而这些,正是当我从美国回到中国,再次站在我当年和LINDA拥别的楼前,在久久的沉默之后,给自己这些年的从故乡到异乡、从异乡到异乡、而后变异乡为故乡的心灵之旅打上的一个简洁的逗号。

  距离当年的道别很多年以后,当我和LINDA在一个美国西南部典型的沙漠带的夏天里,坐在SANTA FE街边的树荫下喝着柠檬茶,看广场上的印第安艺人在那里手舞足蹈。听着他们用我们不懂的语言歇斯底里地吼唱一段段如泣的歌谣,我忽然向LINDA提起了我生命中的第一节美国文化课。我告诉她,我终于明白了她曾经是那么用心地在给我们讲着她心中的一个美丽的梦想,那真是一种写满了善良愿望的梦想。LINDA伸过手来,握了握我那只因为拿了很长时间冰茶而变得很凉的手,很轻地说了一句:“FORGIVE ME。”

  我记得我笑了起来,那是一种释怀的笑。在那个时刻,我当然还想起了我的朋友燕。我非常希望告诉她:我们在美国游走于“边缘”的日子,真地是可以过出心平气和的滋味的。

□ 寄自美国硅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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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章: 夏日里,让我们野营去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4-04 10:47:03   



夏日里,让我们野营去

                ·文 章·

  学期结束,上小学四年级的儿子拿回在学校做的作业,有一个问题是:你的FAMILY FUN是什么?他的回答是:看电视。这电视当然不是电视节目里永远演不完的肥皂剧,而是国内带来的中文电视连续剧。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短至七八集,长达二、三十集的电视连续剧不知不觉中成了周末一家人在一起的重要消遣。尽管这样,对儿子的回答我还是很吃惊,记得二年级时老师问过同样的问题,他的回答是:野营。于是我问他,咱们家的FAMILY FUN不是野营吗?他说,已经好久没野营了。我这才记起近两年一到暑假就忙回国省亲,野营这个项目就被合理地挤出了日程表。看来,该去重温一下餐风饮露的滋味了。

  翻出帐篷、气垫,被子打包,捎上三副折叠椅,又采购了一大盒方便面、土豆片、巧克力,外加可乐、果汁、矿泉水,防晒油、驱蚊露,塞了整整一车厢。平时不让吃的零食,度假期间全部开戒。儿子乐得手舞足蹈,说我都等不及了。一放假,一家三口就开着那辆黑色丰田吉普像脱缰的野马窜上了401高速公路。

  营地

  一路上仔细翻阅营地(CAMP GROUND)介绍的小册子,发现尽管措辞有异,有实话实说的,也有极富煽动性的,实则万变不离其宗。露营地的硬件包括地点,面积,交通便利情况,软件包括淋浴系统,水电服务,小卖部规模,娱乐设施等等,描述可谓面面俱到。等到真的住进去,才发现隐藏在这些干巴巴的名词、数字后面的内容才更生动呢。

  魁北克北部JARQUE-CARTIER国家公园的营地位于群山环绕之中。参天的古树诉说着法国人占领印第安人居住地后又被英国人驱赶,最终固守这一片风景优美资源丰富的土地的历史。从营地走出不到两百米就是一个镜泊小湖,走过湖面的木桥就来到了山脚下。沿着山间的泉水攀援而上可以一直寻到水的源头。论环境和自然风光这里堪称露营地中的极品。遗憾的是,洗漱条件非常一般,这么大的营地只有一处规模中等的厕所和冲凉房,在早晨和晚上的高峰时间绝对是供不应求的。

  与此截然不同的是离市区比较近的KOA露营区(QUEBEC CITY KOA)。KOA是一个很大的泛美公司,在美国和加拿大的许多旅游城市都有它的领地。刚到那里时我们比较失望,眼前是一大片草地,营地之间由几撮灌木丛分隔开来,连棵像样的大树都没有。加上到达时天色已近黄昏,等到我们手忙脚乱地把帐篷支好,营地已是一片黑暗了。这时气温也降了下来,很有点凄惨的味道。但当我拿着洗漱用具走进洗手间时,眼前一亮,阴郁的情绪顿时一扫而光。这里宽敞明亮,整洁温暖,贴瓷的墙壁上嵌着雅致的图案,连椭圆形的穿衣镜周围都贴有彩色碎玻璃组成的花边。野营地有如此讲究的洗手间实属罕见。而且热水充足,一天二十四小时供应。可以说KOA完善的服务和交通的便利大大弥补了环境上的不足。

  渥太华南部BANK大街边的CAMP HITHER HILL也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这个拥有120个露营点的产业属于一对老年夫妇。下至秘书,上至经理他们俩全包了。注册以后拿到一个长方形的木牌,上面绑着一根绿色的橡皮筋,木牌上写着:蓝色星期一失效,红色星期二失效,绿色星期三失效……我们住到星期三所以是绿色。自己找了一个比较满意的地点刚把帐篷支好,老太太开着车来了,看到我正企图把计算机电源插进对面拖车点的插座充电,马上拉长了脸说,你不能用这个电源,因为你没有付电钱。实际上她根本不用说这句话,因为那个插座是专为拖车用的,计算机电源根本就插不进去。我说我可以支付电钱,请问适合我的插座在哪儿?她答不出来,事实是她本来就没给帐篷地预备电源插座。我们刚把篝火盆里的垃圾拾掇进塑料袋,放在路边,老头又来了,说你们不能把垃圾袋放在路边。丈夫说这不是我们的垃圾,我们只不过帮着收拾好。老头叽哩咕噜罗嗦了半天才满脸怒气地走了。

  晚上洗澡更让我们领教了主人的厉害。且不说几块木板钉成的到处透风的冲凉房有多简陋,就看看它的淋浴水头就知道这家人有多吝啬。水头没有开关,代替它的是一根从高高的淋头吊下来的细铁链。冲澡的时候你的一只手要使劲儿往下拉这个铁链,否则水流马上停止。所以平时习惯了的两手同时用的动作此时都用不上,这当然是很别扭的,尤其是洗头的时候。如果不是自己碰上,我想象不出世上竟有如此缺德的装置。丈夫说这个动作让他联想到十七世纪时吊死的犯人。我记起这个营地的说明上自称提供友好的服务(FRIENDLY SERVICE),真是绝妙的讽刺。

  尽管态度如此恶劣,来入住的人却络绎不绝。或许他们都是抱着和我们同样的想法,就是从这里去渥太华的各大旅游点非常方便。营地前的BANK大街一直开到头就是议会大厦广场——国庆节时的热点。物产丰富,餐馆林立的唐人街就在广场附近。参加完了庆典,再去中国餐馆大快朵颐一番不也是美事一桩?

  这次行程中最让我们留连忘返的是位于千岛湖的1000 ISLANDS CAMPING RESORT。办理入住手续的地方实际上是个小小的杂货店,牛奶,面包,冰淇淋等常用品应有尽有。几个嘻嘻哈哈的年轻人在柜台后面打情骂俏,气氛轻松愉快。自报家门后,为首的一个胖胖的小伙子给我们一张线路图,又标上空着的露营点,说自己去挑吧。开车进去发现这里其实是一片树林,一棵棵环抱粗,树龄不会少于六、七年。树上甚至有供人栓绳子挂衣服的铁钉。大部份帐篷点是在树荫的遮盖下,凉爽宜人。一百四十多个摊位的营地设有两处洗手间和浴室。找了一个幽静的地儿支上帐篷,一直到第三天离开,再没有人来打扰过。我们充份享受了一次被人信任的感觉。

  野趣

  营地没有电灯,真正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电给人们带来的现代文明在这里消失了,一切都让位给原始自然。当人类不再把大块的时间花在电视机前,消磨在网上,就会发现一家人原来可以这么亲近。孩子们听着妈妈信口编的故事在爸爸的鼾声中甜甜地睡去。静谧中,生命有了它真实的含义。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树林,小鸟开始歌唱的时候,露营的人们睡眼惺忪,蓬头垢面地从各自的帐篷里钻出来了,草草洗漱完毕,再抹上这个油那个膏就各奔前程。有那好动的,天一亮就开车出去转悠,把附近的风景点给转个遍,一直到天擦黑才悉悉索索地回来拾掇睡觉。也有那喜静的,能一整天呆在营地不挪窝,任凭孩子们骑着自行车到处乱串。还有那静中有动的第三种人,营地有山的就去不慌不忙地爬山,营地有树的就去林中悠闲地散步,营地有湖的就去湖边怡然自得地钓鱼。

  为了满足喜静人士的需要,露营点一般都提供娱乐设施。最普遍的是室外游泳池和运动。几乎所有的露营地都有室外游泳池,而且往往就设在入口处。看那一池瓦兰的清水,开了一天车满身臭汗的游人十有八九会禁不住诱惑束手就擒。

  傍晚时分,太阳疲倦地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点点落下去,日头慢慢变得温柔了。这时候在树荫下坐了一天的第二类人开始活跃起来。他们换上泳装,拖儿带女直奔游泳池。运动场上也开始热闹起来,打排球的,玩篮球的,踢足球的,扔飞碟的,营地充满了孩子们的嘻笑声,一种叫做温磬的东西弥漫在空气中。

  在千岛湖露营地,我们甚至发现了一个小高尔夫球场(MINI GOLF),儿子喜滋滋地拉我去玩,他挺耐心地教我还碎嘴唠叨地告诉我学校组织去玩过一次,每人只能玩半小时。这儿倒好,花一块钱在服务台借一根高尔夫球棒和球,想玩多久就玩多久。那两天,我们娘儿俩都是玩到看不见地上的洞了才回窝。

  天黑了并不代表马上就得睡觉。想想原始人是怎么过的?没有电有火呀。对了,说的就是篝火。一般露营点都有烧火木头买,二到四块钱一大捆,足够烧一晚上的。而且每个帐篷地的野餐桌子旁还预备了铁皮圈上的烧火坑,只要木材不伸出坑外,一般不会引发森林火灾。所以夜幕降临的时候,家家帐篷前亮起了篝火。一家人围火而坐,火光映得一个个脸上红扑扑的。不知谁家在烤肉,香味随着晚风飘散开来,带来了家的感觉。我想这应算西式的“小桥,流水,人家,炊烟袅袅,风景这边独好”吧。

  邻居

  千岛湖营地是我们此行的最后一个露营点。好像我们前面零零星星的感动都不算数,上帝一定要让我们真真实实地感动一次。于是我们的邻居出现了。

  刚住进来的时候,看到左边的摊位上有一辆野营车。这种车收起来也就一个拖车大小,挂在小车后面哪儿都能去。放开相当于一个一间卧室的房子,有一张床,还有炉子烤箱,小冰箱。比较讲究和有经济实力的人更愿意带着这个大家伙去野营,生活可以舒适一些,也文明一些。所以看到这个车,我们猜想邻居大概是个有钱而又有生活情趣的人,毕竟他没有去住旅馆。只是一整天这家的主人都没露面。虽说餐桌上铺着台布,专供纳凉用的纱帘帐篷也支得挺像那么回事。

  直到第二天傍晚,他们回来了,是一对中年夫妇带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当时我们正在手忙脚乱地把气垫从车顶上往下卸,也没顾上跟他们打招呼。这个气垫是去年圣诞节时买的,这次是第一次派上用场。第一天,我们用自行车气筒给它打了快半个小时没见一点动静。后来丈夫自制了一个气门芯把它拖到加油站电动打气,问题总算解决了。可每次换地方时必须把气放掉才能放得进车里去,所以每到一处,都要拖它去加油站报到。这次报完到回来,被邻居看到了。他走过来对我们说,其实你们不用去加油站,有专门给气垫打气的小气筒,只要二十五加元就能买到,往汽车的点火按钮上一接,几分钟就好。下次我可以借你们。可惜这是我们的最后一站,才知道由于缺乏生活经验把这么多宝贵的时间花在该死的气垫上,实在是太晚了。

  说着话天就黑了,儿子张罗着点篝火。小树林里树枝挺多,老公一高兴说咱们一野到底,自己拣树枝烧。没想到树枝太干,看上去一大堆,不一会儿就烧完了。又不想就此灭火,于是一家三口又准备分头去拣。正在这时,邻居抱着一大捆踞得整整齐齐的方木块来了。“来,用这个。”他把木块放在篝火旁,一边解释说这是他们装修地下室时剩的,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还说这种木头木质密,能烧挺长时间呢。闲聊中知道他们来自KITCHENER,每年夏天都要来这个露营地过一段时间。他们甚至买了这个营地的会员资格,交两千块加元,随时都可以来。他还告诉我们,这条路上共有三个露营地,这个最好,另外两家,一家太脏,一家太闹。

  聊了一会儿,邻居回去了。但他友好的施舍给我们心灵带来的冲击远远没有结束。作为一名旅居加拿大的中国人,由于求职不易,又缺乏稳定感,我们总是习惯更多地考虑自己,眼光所及之处除了家人,最多稍微拓宽一点到朋友便嘎然而止。什么时候我们有过注意那些可能需要我们帮助的陌生人呢?我发现十岁的儿子稚气的脸上也有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难道他和我一样在思考做人的道理?

  ……

  写完上面这些文字,拉过老公帮我把关。他一目十行,看完说你装腔作势唠叨半天,要我只有一句话,没钱找乐子。这句话还真提醒我了,野营的最大好处当然还是便宜。每天二十加元的费用和旅馆每晚一百二十加元的天价怎能相提并论呢。虽说有钱人也有好这一口的,野营确实是一种贫民文化。是啊,神造的东西都不要钱,人类赖以生存的阳光,空气,水,只管用就是了。回到自然,返朴归真或许就是百年之后人类的最终出路呢。

□ 寄自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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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 雨: 怕  约  会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4-04 10:44:42   



怕  约  会
·施 雨·


    西方 女 权 运 动 的 先 驱 西蒙 · 蒂 波 娃 曾 经 说 过 这样 的 话 , “ 一 个 女 人 如果 不 想 结 婚 , 她 几 乎可 以 做 任 何 事 。 ” 我 一直 是 个 传 统 的 东 方 女孩 , 从 懂 事 开 始 就 想做 个 乖 乖 女 , 长 个 好名 声 , 将 来 可 以 如 愿以 偿 嫁 个 好 男 人 。 所以 , 很 多 事 我 不 敢 做, 包 括 和 男 生 约 会 。

    在 我情 窦 初 开 的 时 候 , 父亲 曾 经 十 分 严 厉 地 告诫 过 我 , 不 能 随 便 和男 生 约 会 , 要 父 母 帮你 先 筛 选 , 符 合 未 婚夫 条 件 的 才 批 准 约 会。 他 说 , 年 轻 女 孩 儿眼 光 不 准 , 等 交 往 以后 发 现 对 方 不 理 想 要退 出 来 、 又 遭 拒 绝 的时 候 麻 烦 就 大 了 。

    中 国6 0 年 代 出 生 的 人 可不 比 现 在 的 , 现 在 中国 的 年 轻 人 已 经 非 常开 放 , 敢 高 中 约 会 、大 学 同 居 。 美 国 就 更自 由 了 , 年 轻 人 很 早熟 , 很 早 就 开 始 约 会, 这 事 儿 谁 也 挡 不 住, 并 且 他 们 在 约 会 、甚 至 偷 尝 禁 果 的 时 候, 脑 子 里 根 本 没 转 过 “ 婚 姻 ” 这 个 词 儿 。 这 在我 们 那 代 人 看 来 是 极不 负 责 任 的 。

    我 们那 时 候 管 约 会 的 “ 男 朋友 ” 或 “ 女 朋 友 ” 一 律 都 叫 “ 对 象 ” , 对 象 么 就 是 “ 未婚 夫 妻 ” , 未 婚 夫 妻 嘛, 当 然 就 是 想 结 婚 但还 没 有 领 证 书 的 夫 妻。 所 以 , 男 女 青 年 如果 不 想 和 人 家 结 婚 都不 敢 随 便 约 会 、 让 人乱 叫 男 女 朋 友 , 只 有敲 定 的 才 这 么 叫 , 然后 大 家 都 心 知 肚 明 :哦 , 他 们 确 定 恋 爱 关系 了 , 等 着 选 日 子 结婚 。

    时 间过 得 飞 快 , 当 初 自 己怕 约 会 的 记 忆 似 乎 还没 有 淡 去 , 怕 儿 子 约会 的 事 实 已 经 摆 在 面前 。 大 儿 子 今 年 1 2岁 , 长 到 一 米 七 二 ,开 始 发 育 变 声 , 拿 他自 己 的 话 来 讲 , 说 现在 唱 起 歌 来 像 只 D yi n g   C o w 。 这个 年 纪 的 男 生 虽 然 声音 吓 人 , 但 英 俊 的 样子 却 很 有 味 道 , 我 开始 为 他 约 会 的 事 操 心了 。 我 让 老 公 去 跟 儿子 说 说 , 能 不 约 会 就不 约 会 , 要 约 了 , 也要 了 解 一 下 约 会 的 注意 事 项 , 防 范 于 未 然。 老 公 却 说 我 庸 人 自扰 。

    前 两天 9 岁 的 老 二 忽 然 来我 书 房 说 , 妈 咪 , 有个 G i r l 要 D a te 哥 哥 , 被 哥 哥 T ur n   D o w n 了 ,哥 哥 怎 么 这 么 傻 ? 如果 是 我 … … 我 没 听 完 , 抬腿 就 往 老 大 的 卧 室 里跑 。 老 大 说 , 我 没 答应 , 跟 她 说 “ I ’ m   no t   r e a d y  y e t ” 。 我 又 问 那 女生 说 什 么 了 ? 他 说 她可 以 等 。 天 啊 ! 这 些女 生 可 真 大 方 呀 ! 我跟 老 公 说 你 得 赶 快 去和 你 儿 子 谈 谈 啦 , 哪天 偷 偷 约 会 了 … … 不 小 心生 孩 子 了 … … 你 来 给 孙 子喂 奶 换 尿 布 。

    这 次老 公 倒 是 不 敢 耽 误 ,但 进 儿 子 的 房 间 不 到五 分 钟 就 出 来 , 脸 红红 地 说 , 他 怎 么 啥 都知 道 ? 他 还 反 问 , 你以 为 我 这 么 傻 么 ? 我才 1 2 岁 。 我 一 听 心里 不 住 地 喊 , 真 是 我的 好 儿 子 ! 我 跟 老 大说 , 你 还 小 不 用 着 急, 你 妈 咪 大 学 毕 业 了才 开 始 约 会 呢 。 一 边呆 着 的 老 二 忽 然 惨 叫一 声 , 妈 咪 , 你 那 么老 了 才 有 第 一 个 约 会? 太 糟 糕 啦 ! 我 忍 不住 反 驳 , 我 说 我 是 想嫁 人 了 才 D a t e 的, 不 是 随 便 的 那 种 女生 。 这 时 换 老 大 惨 叫了 , 妈 咪 , 你 怎 么 可以 这 样 ? 这 是 H u sb a n d   H u n ti n g 。 太 可 怕 了 ,你 像 一 个 女 牛 仔 , 手里 甩 着 一 个 绳 套 … … 爹 地好 可 怜 哦 ! 像 一 只 被套 住 的 牛 。

〔11-03-03,Plano,T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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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4-6 08:09:14 |只看该作者

悠悠: “婆婆妈妈”来访记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4-03 19:09:18   



“婆婆妈妈”来访记
悠悠


我的婆婆和妈妈都来过美国,她们的使命不同。

婆婆去年先来的,为了我要生孩子的缘故。公公那时还没有退休,又担心走了后让工厂给弄下岗了,毕竟快熬到退休年龄了,还是很惦记那些有限的保障的。说实在的,我很感激婆婆为我们做的牺牲呢!想想她一辈子也没有和公公分居过两地,这回硬是活活给他们拆开了,于心不忍。

婆婆很快就投入了角色,孩子没生前,每天收拾屋子、变着花样给我们做饭,LG有一天还叫唤:“妈,明天吃包子吧,好久没吃包子了。”背地里把他骂了一顿,“你怎么这么馋?自己不会做呀?你这么吆喝你妈还以为是我指使你的呢!”LG笑我多心。我是有点小心,因为从没和婆婆一起生活过,以前每次只能在家呆很短的日子,彼此相敬如宾,可现在不同了,要一起朝朝夕夕相处,不知会是什么情形呢!

孩子出生了,婆婆到医院看我,对一切都好奇,医院送来的饭菜,她不让吃,还让LG照下来,说回去让他们看看,坐月子就吃这些(除了一小碗鸡汤是热的,其他的全是凉的)。婆婆不知道,外国人是没有坐月子一说的。不过,美国也太邪乎了,从手术室出来后的我(I went through a C-section),口干得要命,向护士要杯水,护士给了杯冰水,我一看,跟她说:“May I have a glass of hot water please? ”,hot water来了,一摸,是和室温一样的水!

婆婆是北方人,不懂南方人坐月子的习惯,煮鸡汤吧,婆婆就拿Costco买的鸡腿煮了一锅,又不放盐就让我喝,说是下奶,我好不容易喝完了那锅汤,婆婆又往锅里加了清水,接着煮那几个鸡腿,喝得我眼泪都掉下来了(偷偷地)。LG回来看到锅里的汤都淡得比涮牛奶瓶的水还清,就和他妈妈说:“妈,下次拿只整鸡来煮吧!”我知道婆婆没有恶意,她是觉得那样就很有营养了。

有一天见到婆婆在削茄子皮,我就顺口说了句:“妈,为什么要削皮呀?”婆婆硬撅撅地回了句:“我不吃茄子皮!” 吓得我再不敢多嘴了。我其实没有反对她的意思,主要是我从来都不削皮,比较好奇罢了!以为老人有什么讲头儿呢,谁知差点惹她生气。

婆婆对我们每周去采购一次的生活方式感到很新鲜,我想是因为那是她每周有限的几次可以出去转转的原因吧!他们家里吃的可方便了,下楼就是,现在下岗的人这么多,都出来做小买卖了,婆婆说多年不见的小吃都重现了,而且他们现吃现买,晚上吃的,中午不买。

婆婆对这个长孙那是百分之二百地爱!半夜孩子哭了她也会一个箭步冲到我们屋里,就怕我们虐待了她的宝贝!第一次给儿子剪指甲,我一刀下去就知道坏事了,果然,剪到宝贝儿子的肉了,小家伙张开小嘴就哭了,血随即流出来了。我心疼坏了,看看婆婆,她在强忍着怒气呢!后来这种活、还有为孩子掏耳朵,都不允许我干了,LG的责任。

婆婆有北方老太太抽烟的习惯,但是她很注意,都是站在排气扇那儿抽,怕屋里还有味儿就拿我的香水到处喷,那可是$59的CD呀!我偷偷用一瓶便宜的换回来我那瓶宝贝了,也没告诉她她用的那瓶贵,要不,非把老太太心疼死,还会想到我是个败家子!有一天婆婆带来的烟抽完了,我们也没注意到,把老太太憋坏了,自己抱着孩子拿了$20到家门口的CVS比比划划地把烟买回来了。婆婆是个胆子很小的人,我都佩服她那天的勇气,同时我特别不好意思,因为我不了解她的习惯,还以为她就抽着玩呢!害得她难受了好几天,直到忍无可忍!

我原是希望她住上半年,再延半年的,可是婆婆真是归心似箭,快到半年时跟我说:“今天开party时听别的老太太说如果不延期,下次更好签证,而且你爸要是和我一起签证也不会有问题。”我知道她想回去了,就同意她按期回国不延期了,然后开始给儿子办证件,婆婆高高兴兴抱着孙子回国了,象个打胜了仗的将军一样凯旋而归。

和婆婆相处不难,不是自己的妈妈,当然会有距离感,过日子哪有锅铲不碰锅沿的,总会有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多半是我谦让,幸亏婆婆不是那种很多事儿的人,也许因为这是在国外,她还是很听我们的意见的。有对婆婆不满的地方,我会悄悄和LG说说,当面只谈论家长里短、生活琐事。

婆婆会给我讲LG小时候的趣事,这是很好的话题,我感兴趣,她也感兴趣,又能打发时间、拉近心里的距离。婆婆说儿子跟LG长得别提多一样了,还拿出LG小时候的相片对比,记得婆婆第一次见我时就送给我那张LG小时候穿开裆裤的宝宝照,回去后让我把他腰以下的部位都剪去了 (否则,不好意思让别的人看呢!),把LG气得够呛!怎么把他的命根子剪了? (哈哈!幸亏剪的只是相片而已!)

只是,儿子不在身边我们俩都傻了,我下了班就回家看儿子照片,怎么看也看不够,LG则坐在那里两眼发直,我一看,都病得不浅,“还是把儿子接回来吧!”LG立即响应,很快就又回去把孩子接回来了。只可怜了我的婆婆,在家里那个想念呀!现在迁怒于小叔子,为什么还不结婚?我的儿子也够遭罪了,那么小就被象提行李似地提来提去两趟 。

我们三口又团圆了,总是觉得,孩子还是要跟父母在一起,那是最自然的成长环境。

妈妈爸爸是今年来的,他们的生活可丰富了,出国也是呆不久的。但我和姐姐都出来了,他们总得来看看呀!姐姐和我不在一个城市,妈妈在姐姐家住住,姐姐又陪妈妈到我们家来了。

自己的妈妈来了就太放松了,我每天想怎样就怎样,连LG也这样。我说不公平呀!你妈妈来了我睡不了懒觉,你能,现在我的妈妈来了我也不能睡懒觉,你还能!妈妈爸爸也为我们做饭搞卫生,我们都被spoiled了,LG带饭,今天饺子、明天包子,看得他同事这个眼馋,他还故意很无奈地说:“没办法,家里没饭,只好带饺子。”气得大伙要命。

LG是个典型的北方人,不象我们南方人那样讲究,有时懒了,就把洗澡逃掉了。妈妈来了后说:“你们家的被褥有股味道,你姐家没有。”姐姐在旁边起哄:“妈,你是说我家LG没有‘味道’”? 哈哈,此味道非彼味道也!我们都笑做一团,妈妈说:“夸你哪!说他没有味道!” 只是,我很喜欢我家那位的味道呀!(想起了辛小琪唱的《味道》,挺好听),可能这么多年我的鼻子已经被他薰坏了,得找他算账!从现在开始, 要对他进行卫生整顿。

妈妈呆在这儿的日子,我们总是在路上奔波,到处玩儿,要不就带着妈妈爸爸吃遍了中餐、日餐、印度餐和意大利餐,结果妈妈说还是Chinatown的一间门面太不怎样的中餐馆最好吃。不是我偏心,婆婆来时,孩子太小,婆婆回去得又很匆忙,她几乎哪儿都没有去过。不过,下次我们一定补上。

发现了吗?我提我爸妈时总是妈妈在前,这是有原因的,大学时第一次离家去外地实习,写信回家,“亲爱的爸爸妈妈:” 结果招来妈妈的反对,说我把她排第二了,从此,我总是写“妈妈爸爸你们好”,习惯了(爸爸没妈妈那么“小心眼儿”,把他排在第几都行)。我在妈妈爸爸面前,永远可以撒娇、耍赖,他们对我的疼爱,唉!永无止境。记得大学第一年我们被拉到部队军训一个月,回来后我一进家门,妈妈看到我被晒得黑黑的脸,转身就掉眼泪了,其实,他们是很有爱心的父母,但绝不是溺爱孩子的父母,印象中,他们一直对我和姐姐比较strict,小病都还是要去上学的。

爱屋及乌,LG也连带受到了他们的关爱,每每LG熬个夜,爸爸会给他弄点夜宵,然后和他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在一起喝酒,那简直称兄道弟的,没了分寸。

我最留恋的,就是饭后和爸妈散步,在公园的长椅上乘凉,谁知送妈妈回去后,再见到那些乘凉的长木椅,不禁痛彻地再次领悟:又是一次长离别了。好几个星期才缓过劲儿。



附:愿所有的朋友都能尽情地享受亲情和爱!更愿所有与父母或公婆有芥蒂的朋友,也能平心静气地将之消融。生活多么不容易,不要再去增添人为的感情障碍。

祝大家都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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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静: 我的中学同窗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4-07 10:19:03   



我的中学同窗
常静

今年是我的本命年,也是中学毕业三十周年。

国内的同学三番五次地打来电话,唠唠叨叨地让我玩儿命也得赶回去参加同学聚会。英在电话里说,同学们都掐着日子盼你回来,尤其是男生,特别想见见当年咱们班最漂亮的你了。我连连说,你要是这么说,我都没有胆量回去了,瞧我现在整个一副悲惨世界的样子,恐怕要让老同学失望了。可说归说,心里还是痒痒的。一晃三十年过去了,当年十七八岁的他和她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了呢?受着好奇心的驱使,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买了张机票,一路大模大样地睡过去,睁开眼睛就见到老爸老妈了。

第二天,打了辆出租,兴致冲冲地赶到聚会地点,大富豪酒店的包间里已有几十个身影在晃动着。立在门口,迅速地在每张脸上扫了一下,发现只有两三张面孔还依稀辨认得出来。这时大家都停止了交谈,把目光集中在我的身上。“常静?是你吧?”

英首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认出了我。人群立刻又恢复了生气,个个大呼小叫地扑将过来,我忙迎上去和男同学握手和女同学拥抱,一个俏皮的男生扮了个鬼脸,“嘿,这不公平,为什么我们男生不能拥抱?”他的话音未落,我落落大方地就势拥抱了他,反到让他措手不及闹了个大红脸。大家七嘴八舌地说我变化太大了,走在马路上肯定认不出来了。同学聚会,我无形当中成了主角,因为毕业后班上只有我和一惟去了美国,与同学失去了联系,据说其他同学近几年聚会相当频繁。

大家落了坐,我稀里糊涂的被人塞进了主宾席,左首是曾在宣传队一起唱过歌跳过舞的霖,他现在是省外办的头,右首是曾在田径队一起跑过男女混合接力的绍奇,现在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今天他作东。英在电话里向我透露,一次同学聚会绍奇多喝了几杯,当场即兴表演了倒立,在地上展示了好几圈。同样四十好几的人了,他年轻得让人嫉妒。我受着左膀右臂的呵护和暗中相助,比别人少下肚了不少的酒,几巡过后,人人都云里雾里的,只有我还清醒着。

班里最幽默的百畅问我在美国是否听说过握着不同人手的讽刺歌谣,我说,是不是“握着情人手,温柔跟我走,...... 握着老婆手,左手握右手”的那个。她说,没错。“你知道握着同学手的下句是什么吗?”我一时语塞,其他同学也跟着摇头,百畅说,“握着同学手,只恨当初没下手。”笑得大家又拍桌子,又拍大腿的连声叫好,同时又相互打量着,好象要找出那当初未下手的人来。

伴着悠扬的背景音乐,品着酒,夹着菜,话题自然而然地扯到了几个缺席的同学。首先提到了女班长,自练了法轮功后,已经三进三出,离了婚,目前靠卖花为生,人称卖花姑娘。又提到学习委员,被去了英国的老婆甩了后,一个人拉扯着个孩子,又当爹又当妈,人便得跟老头似的,还缺了两颗门牙,可怜兮兮的。外语课代表虹,丈夫患了胃癌,折腾了六年,还是撒手去了,害得她早早守了寡。爱说爱笑的慧,十三岁的活蹦乱跳的大儿子出了车祸,被甩出车子,落在对面的马路上,被碾得粉身碎骨。我的心一阵阵地惊悸着,好心的同学想在最短的时间里给我补上三十年拉下的课,可我怎么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承受三十年的沧桑呢?和一惟最要好的方铎突然问起我是否与一惟有联系,他说,你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又都在美国,联系一定很方便的。他的问话捅到了我的痛处,把我的思绪带到了很远处......

大学毕业后,我和一惟开始是有联系的,知道他结了婚,有了女儿,听说是先结果后开花。他在英国拿了计算机博士,先是去夏威夷工作了两年,又搬到佛罗里达去了,后来就失去了联系。一天晚上,孩提时的朋友晓蕾从佛罗里达打来电话,“知道吗?一惟出事了!”出事了?我的头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就是:“车祸?”“不是。”第二个念头:“得癌了?”“也不是。”晓蕾说,“你就是把天猜亮了也猜不着的。太意外了,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的”。听她说话不紧不慢的,估摸着人八成还是活着。

晓蕾说,一惟已经失业一年多了,在家呆得无聊,就开始上网聊天儿,聊着聊着就上了瘾,不分昼夜,把找工作的事儿全抛在了脑后,简直就跟着了魔似的。最初时只是泛泛的聊,跟什么人都聊上几句,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后来一惟开始认真了,结识了一个网名叫“白雪公主”的女孩,女孩只有十三岁,金发碧眼的,十分性感,他们网上的话题也是三句不离爱和性。开始两人只是网上打字聊,互发电子信和照片什么的,后来又使用网上通话,语音聊,再后来就用上了网上摄像机,面对面的聊。不久,就被女孩的父母发现了,他们报了警,联邦调查局的人开始网上跟踪。当时一惟还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全然不晓,迷迷糊糊地落入了人家早已周密布置好的“情”网里。那天,他又一次上网,约了“白雪公主”在一个靠海边的旅馆见面,没想到,他一出现,联邦调查局的手铐已经在等着他了。出事的那天,当地的报纸和电视都作了报导,很多朋友都在新闻联播上认出了他,真是出尽了风头。


听了晓蕾的叙述,百感交集,心里很不是滋味,连连说,一惟怎么能这么糊涂,做这种愚蠢的事。在我的印象中,他即有头脑,人也聪明,很难把他的名字和这样的事划上等号。就算是他不甘寂寞,想绿叶出墙,那也得看准墙头再出哇,为什么偏偏迷恋上一个十三岁的毛孩子,如果是十八岁,充其量也就是个婚外恋什么的,决够不上犯罪啊!他自己的女儿都十七岁了,唉呀呀,叫我说什么好呢?当然,我没有权力对他说三道四,如果不是触犯了法律,这些都纯属他个人的隐私。可现在不同了,事儿闹大了,恨不得满世界都知道了。我和晓蕾替他一阵阵地惋惜,事情已
经发生了,说什么都嫌太晚,只有叹气的份了。晓蕾说,一惟现在可能肠子都悔青了,这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后来,晓蕾又来了电话,说一惟被判了三年刑,结发的妻子并没象人们想象的那样吵着闹着要离婚,却忍辱负重默默地承受了一切,这也算是一惟不幸中的万幸吧。一惟出来后,找了个仓库搬运工的活,仍然顽强地活着,回避着所有的熟人。一想到他原来响当当的计算机博士,一念之差,就沦落成今天这个样子,真替他感到难过。几天来,一惟小时候的影子总是在我的脑子里转,挥之不去。

说来我和他还有着一段故事,在旁人的眼中,我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同年生,一生下来,就做了邻居。我们都住在日本人留下的小洋楼里,红油地板,房间的门是拉隔。他住在我家的前一栋,窗对着窗。他比我只大几个月,印象里象个大哥哥,我和别的孩子吵架,他总是无条件地站在我的一边。记得一次我们一起去医学院的操场荡秋千,他带着我玩得很起劲,荡得有两层楼那么高,我手把不稳,害怕极了,嚷着叫他停下来,可他正在兴头上,不肯停,我一慌,从空中跌下来,只感到天旋地转,耳朵轰的一声,就失去了知觉。后来不知过了多久被他唤醒了,他
吓呆了,说我以为你会死的,我却冲着他笑,说没事,只是头有点晕。他说千万不能告诉家长,这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我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许多,和他拉了勾。从此以后,就因为有了这个秘密,我们之间又多了一种默契。

我们同时入了医大附属幼儿园,又同时入了医大附属小学,但我只念了一年级,就被妈妈转到另外一所市重点小学去了。上中学时,我们象有着某种缘分似的竟被分到了同一个班,但那时我们都大了,不象小时候那样天真了,而那个时代又怪得很,男女同学之间轻易不能说话,所以我们的关系就淡了许多。我和一惟都是校宣传队的,我擅长舞蹈,他拉得一手漂亮的小提琴,有时排练晚了,老师会自然而然地安排他送我回家。学校离家的路不远也不近,走大路要三十分钟,抄小路就能省下十分钟。小路要穿过一片树林,绕过一条小河,白天还好,晚上一个人走汗毛都是立立的。说来也怪,每次和他一起走,不但不害怕,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兴奋,他的话也出奇的多,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可到了第二天,在学校里见了面,我们又像不认识似的。

下乡插队时他曾去集体户看过我,因为他的出现,还差点出了人命。一惟插队的村子离我们那有三十多里的山路,那天他来时,正好敢上中午歇晌,按照习惯,午饭后知青都爱迷糊上一觉。大家正在午睡,我不能带他进女生的房间,只好把他领到男生的屋里,有两个和一惟熟悉的男生也起身打招呼,我们天南地北地聊得十分投入。说话声吵醒了户里有名的一霸,人称赵二爷,这小子打起仗来不要命。此刻,他一脸凶气,剃得光光的青皮头在射进窗子的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泛着寒光。他毕竟是条汉子,用他自己的话,好男不跟女斗,他不好冲我发火,只好把一股恶气撒
到两个男生身上。对他们指名道姓地说,你们他妈的给我滚出去,影响老子睡觉。气得爱打报不平的立勃跳起来和他理论,赵二爷不吃那一套,破口大骂,两人动了手,赵二爷顺手抄起一把磨得飞快的铁锹,迎头劈去,要不是立勃躲得机灵,不削掉半个脑袋,也得丢了半只耳朵。结果,锹把落在立勃的肩上,劈成两节。我见势不妙,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赵二爷的手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砍就砍我吧,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几个脏字在嗓子眼里咕噜了一阵,咽了回去。

事后,我上下牙齿直打架,手也一个劲地哆嗦。以后在乡下的几年里一惟再也没有出现过。而赵二爷却好像在补偿着什么,每次轮到我做十八个人的饭时,他总是起得很早,不言不语的把水缸挑得满满的。

七七年恢复高考,我和一惟在同一个考场考上了大学。上学期间,他曾骑车跑了四十几里的路到学校来看我,两年不见,他看上去更潇洒更成熟更深沉了,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足足有十几秒钟,半晌,才说了一句话,真是女大十八变。看着他汗流满面,很心疼地递上条毛巾,他擦去了汗水和脸上的疲劳,又露出了我所熟悉的那几分稚气。他的突然来访,使我很意外,在同学里也引起了骚动。我从食堂里打了两份饭,和他并排坐在宿舍的床铺上吃着,我们坐得很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呼吸,同寝室的女生都很知趣地找了各种借口躲了出去。晚饭后,我带
他在校园里转,路上遇到的熟人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们。他走后,一个要好的朋友问“是你的男朋友吗?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我说,“想到哪去了,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噢?!”她半信半疑,又补了一句,“我看你们两个挺般配的。”我给了她一巴掌,“瞎说什么呀,乱点鸳鸯谱”。

“怎么?没有一惟的消息?”方铎又一次的发问打断了我的回忆。“啊,不是的,有他的消息,他,他,他挺好的。”我有些语无伦次了,我不会撒谎,一说谎脸准红,瞒不住的。“常静,来点首歌吧”,是英救了我。我点了一首<<九月九的酒>>,我喜欢这首歌,更喜欢它的歌词,好像特意为我而作,准确地表达了我此刻的心情。唱完了歌,方铎还是不肯放弃那个对我来说显得过於沉重的话题,继续追问着一惟的消息。我非常艰难地选择着字眼,告诉他,一惟混得不错,拿了博士,有份稳定工作,女儿也上了大学。没办法,被方铎逼得紧,我不得不说谎,有时说谎是善意的,可能会得到上帝的宽恕吧。

沉沁在同学们的欢声笑语中,脑子里却浮现出一惟在仓库里艰难地搬运货物的身影,这喜这悲,显得极不协调,强烈的反差,撞击着我过於敏感过於脆弱的心,在美国十几年历尽千辛万苦,我都没有流过泪,可此时此刻触景生情,回首往事,泪水竟象开了闸似的。看到同学们投来惊奇和关爱的目光,我掩饰地说,见到同学太激动了。

就这样,一惟轻而易举地将几十年奋斗所得到的一切毁于一旦,一念之差彻底地改变了他后半生的命运。我真的希望这只是一场恶梦,一觉醒来都会过去,而严酷的现实告诉我,一切都发生了,已经无法再挽回了,我回天乏力,即使想帮他,也是无能为力了。

其实每个人在短暂的一生,都不免有失误,如果生命可以重来,相信没有人会让那一段段不堪回首的历史重演,可时间是无情的,随着光阴的流逝,带走的是种种遗憾和无奈。不再年轻的一惟,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重新开始。他就象一颗流星,在我的生活中一闪即逝了。

我突然有一种想见见他的冲动,我要当面告诉他,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轻视他,都不会改变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他过去是我的朋友,也将永远是我的朋友。可我知道,他现在最怕见的可能就是我了,我也许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见到他了。我所能做的就是写上一点东西,但愿有一天他能读到,多少对他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慰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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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4-10 05:17:46 |只看该作者

拙心: 天涯艺人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4-08 12:58:07   



天涯艺人
拙心


认识郑宝国的时候是读ESL的时候。
我们已经上课了。有一个中年的男人,一头估计半年没有洗过的头发,邋邋遢遢的拖着一双很脏的拖鞋进教室。他和老师很熟,一开口就是很溜的英文,我没听懂,老师很明白。下课后才明白他三年前就在这个basic班上课了,所以老师很熟悉他。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说:“在美国混,能不把英文学好吗?”他仿佛想痛改三年前没有好好学英文的错误。开始,他真是很认真的记笔记。而后就慵懒了,再以后就再也没有来上课,听说他要成立一个什么音乐公司。

郑宝国是吹排萧的,我特喜欢听排萧。我问:你知道杜聪吗?
“杜聪算那根葱?我在国内八十年代吹排萧的时候没几个人吹,他算是小弟弟了。”郑有一股狂劲,也许没有这股狂劲也就称不上是艺术家了。
我说,先生可能要三年才能拿到绿卡。他嗤之以鼻,说我讲的是天大的笑话。他又不失时机的拿出自己摆弄。“嗨,我拿绿卡是太简单了。我把我的一大堆CD往桌上一放,你看我到底算不算是杰出艺术家?移民官二话不说。我的朋友都说我的绿卡拿得太轻松了,我反正没觉得绿卡有什么意思?”
我感觉他是个很有意思,很情绪化,很戏剧性的人物。
郑宝国有很多精辟的语言,我把它记了下来:
“在美国你是大海里的一滴水。
任你在国内混得有多好,到美国你还得去餐馆打工。
在美国,没劲。在中国,更没劲。”


他和我谈程琳,“在美国你是大海里的一滴水”,这是程琳说的话。每年都有大量的艺术家涌向美国,美国是一个兼容的社会,就好象巨大的锅,各类的人材都被这巨大的熔炉熔入。你往往会感到迷失,往日的功成名就今天必须一切从头;从前的厚实根基被连根拔起;文化审美意识等都来了个大地震。。。也许你在国内是人中龙凤,可是到了美国一必须一切从头,你得从一颗种子一朵浪花做起。
郑宝国的生活很简单。如果有演出,前三个月他就拼命练习。没有演出就到处找工打,等赚到一定的钱就找个旅游点散散心。 我问他,不天天练习会不会影响他的艺术表达?因为我知道弹钢琴的如果三天不弹手是会生的。
“没事,我从小练。再说我每天会练上半小时,就算是没有演出。”
他说:“你别看我在台上穿得人模狗样,我从来都不会在掌声中陶醉。掌声算什么呀?下了台我还得吃喝拉撒。”有了演出就有几千块的收入,没有演出他得自己想办法度日,在美国是没有国家养艺术家的。他说他最恨打开信箱拿信,因为都是更他要钱的信。

郑在国内的生活据他讲是过得很好的,八十年代就什么都有,只是感到生活还是缺了点什么,就听朋友的话跑到美国。到了美国没有感到什么特别好,也没有感到什么特别不好,别人要申请绿卡他也就申请,日子过得没头没序一般。


我常在open market 和 一些公共场所看到一些卖艺的艺术家。他们大多数是很孤傲的很静默的拉着自己心爱的曲子,旁边是很多他们的CD光盘,再旁边就是他们乐器的皮套,往往是用来盛钱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怕看这些艺术家的眼神,因为他们的眼神有太多深邃的内容,往往看不到底往往越看心越会深陷就好象看蒙娜丽沙的眼神一般。他们的眼神不是痛苦不是无奈不是悲凉也不是兴奋更不是麻木,到底是什么?好象又都有一点,我很难用一个词来回答,我又深信眼神可以表达很准确的心理情感状态。我一直认为艺术家往往是痛苦的代名词,因为追求艺术本身就是孤独的充满痛苦的过程,更何况这些艺术家离开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移植到美国,嫁接到另外一种文化中,是否能够成活并生长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我记得在Pittsburgh 的Three River’s Festival, 我看到一位弹竖琴的老艺术家。在喷泉的一侧,竖琴的琴弦就好象瀑布的水直直的洗泄,背景是飞溅的水花迷茫的水雾蒸腾着。这位拉竖琴的老人,一头花白的头发,那一丝丝花白的头发象极了竖琴一根根的琴弦,而竖琴一根根琴弦也象极了背景后的丝丝水雾。。。我无法不被当时的美丽震撼,尤其是当老人弹起竖琴的时候,音乐如水的在如雾的空气中弥漫。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美丽的曲调,从来没有,我看见老人眼中的孤傲煎熬和超脱---似乎他将一生的最美丽的煎熬全用音乐的形式对你倾诉。他身旁仍然是竖竖的齐齐的摆着他的CD----人总还是要活的。可是买的人很少,路过的人都是很默然的走过。老人似乎不属于这个空间不属于这个世界。

人如果选择了艺术就走上一条不归的路。这条路上有太多的美丽和诱人的风景,也有太多的曲折和苦难。能够成名成就的毕竟太少,有多少人是死了以后才被后人意识到他的价值?献身艺术的勇气不是一朝一夕 的冲动,而很可能是终身潦倒的贫寒交饥。更何况,艺术在美国往往就是商品,艺术家真的能保持自己创作的个性吗?到底有多少幸运的艺术家能实现他们的美国梦?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每年仍有数以万计艺术家来到美国,这里毕竟是一个相对自由平等的充满诱惑的国度。

在美国你只是大海里的一颗水,有一天也许会成为美国文化艺术的一条支流。这是很多艺术家的梦想。

二.
无论你在国内混得有多好,到美国你还得去打工。
“陈冲你知道吧?获百花奖。到美国一样上餐厅打工。我见的人多了,有些硬着口气说不去打工,可结果几天不见就在餐厅见面了。”郑告诉我:“打工是每个到美国的中国人必经的道路。”
有一位餐厅的老板看洗碗的工作人员不顺眼,他爽利的拎起橡皮管对着碗直冲,三分钟内洗好别人要用半小时洗的碗。“这就是真功夫,我练了三十年。别看你那手拉起小提琴很拽,洗碗还得靠我这真家伙。”在老板的训斥下,这位完全有开演奏会的小提琴手郁闷的一个礼拜没有讲一句话。

打工其实不是丢人的事情,自食其力本无可厚非。可问题是中国人都是很要面子的,虽然有时要面子可以不要里子,但让那手术刀的手去拣菜,让女高音去叫买,让工程师去收银;多少有点资源浪费,心理不平吧?再说艺术家从事的是充满想象力的艺术美的创造活动,让他们面对赤裸裸的实物现实社会,无疑梦想被现实残酷的击碎。
生存第一位,在美国的艺术家很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人是商品,艺术是商品,一切都是商品,清高请你靠边站。



我对艺术不懂,但我喜欢所有真实的美丽的东西。在窗台上放一束灿烂的向日葵,整个日子也就明媚起来。喝茶的时候放一段自己喜欢的古筝,于是心情也会畅快得如同流水。累的时候看看墙上斜挂的自己照片,嘴角也会浮起追忆的微笑。。。就是这样,无论任何艺术的形式都是审美的载体,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你对生命的美丽的本能的感受。

在美国, 艺术不是阳春白雪不是少数人可以承受的奢侈,艺术作品是实在的平民化的商品。有多少的需求就有多少艺术的制造;有多少盈利就有多少对艺术的热情。就是这样,这个艺术的市场被无限的夸大又无限的萎缩。每年我都会去看艺术节的展览,有上百个摊位,都是个体艺术家他们陈例他们的作品他们的想法,都是明码标价的。我看了以后印象都不深。

我转过一个弯,在一个小角落,我忽然发现一幅中国水墨画。我实在是太惊喜了,我忍不住唤出声音,因为画上画的是桂林山水。仔细看这幅画才发现这不是纯粹的水墨画,而是水彩画只是用的是中国传统画的画法。粗看效果是强烈很多,现代感强很多。仔细看却是对比强度不如传统水墨画来得黑白鲜明,当然韵味也差很多。(胡外国人倒是可以。)我不喜欢桂林的风景,那年刚从黄山回来就去桂林,梦想小学课本中的描写,结果发现桂林就那几个馒头小山,简直是失望透了。可是在远隔千山万水以后看到桂林的山水画,那情感上的感受自然是很亲切的。

等我走进这个小帐篷, 我简直要惊喜的难以呼吸,因为我看到一组组周庄的水彩画。在周庄还不是游人如织的周庄的时候,在我只有17岁的时候,我和同学一起去那里写生一个礼拜。周庄在93年还没有被炒热,刚刚是开发的旅游点,只有美校的一些学生常去写生。这是明清建筑保存很好的江南水乡,可以清楚的观察到那时人的生活做息,那时当地人就在河里淘米洗马桶。后来陈逸飞等画家还有当地政府把这个地方炒起来了,周庄人少的时候实在是很有韵味的,现在去的人太多就好象是自由市场,还不如去乌镇。

能在异乡看到我年少时候去过的地方,我自然惊喜异常。 我看见这里的画,大的可以挂在客厅,小的可以放在皮夹里,从15美圆到几百美圆的都有。我这才想起自己忽视了画家,我看到他做在椅子上正在忙装裱画的事情。我偷偷的看他,很普通的中国人的脸,没有太大的特征,只是眉头的皱纹很深,始终凝成川字。我小小心心的问他:“你是中国人吗?”我知道画家都是很怪的。
“上海来的,徐汇区。”他没有抬头没有看我。
“我也是,普陀区的。”他没有回答我,我又问:“你画的是周庄吗?”
“你知道还问?”我又碰了个钉子。我不说了,只是接着看他的画。他应该是很有才气的画家也应该有名的,因为从他的画中我能看到一股大家之气,那怕是很小的一幅只有放在皮夹的画也是画的从容自在的。我看到他画周庄双桥的画,因为双桥实在是太有名了,我也画过当然我画的是玩笑,他选的角度真是很好。残残的月亮,寂寞的流水,古老的石板桥,还有吹拂的柳枝。。。静静的画面有一种流动的感觉。看着看着我没有感受“小桥流水人间”的温馨,却感受到“故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的感受。没错,就是---------断肠人在天涯!!!

我忽然有泪眼模糊的感受,所以的站着的画都在无言的诉说主人的孤独,主人客居他乡的无奈。强烈的水彩色都隐去了,我看到眼前都是失色的画面,白的和黑的,远的是故土,近的是乡愁,长的是离仇,短的是别恨,亮的是惨淡的欢愉,暗的是无语的凄凉。。。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理解错了,我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他问了我一句:为什么到美国来?
为什么?我告诉他:我的先生在这里工作。
“这样很好。”他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画卖出去的似乎并不多。

我证实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就从他问我的一句话和答我的一句话里我可以体味他的心态。他问我:“为什么到美国来?”其实在问自己为什么到美国来,每一个到美国来的大多会反复的为自己这个问题的。他说:“这样挺好。”难道是在怀疑自己到美国的原因不好吗?有语言的障碍?象他这样的年龄是不可能读好英文的,他也肯定不愿意把自己的心思放在学英文上。有文化的差异?美国人不可能迁就他的文化习惯,他必须习惯美国。有审美差异?也许他最欣赏的画会被人认为一钱不值,那是画家最窝心的失败。。。也许有太多的猜测,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在美国的土地上,只有一首歌,最能确切懂得代表所有的浪迹天涯的艺人的心情,那就是《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

希望每一个流浪的都能找到梦中清澈的小溪和橄榄树。

后记:
郑宝国对我讲:在美国,没劲。在中国,更没劲
我很不同意。在我看来,没有根的人才会有这种想法。什么叫做“没劲”?不是说你有多少钱,有多少名气,有多少成就你才会有劲。而是你的内心有没有自己的信仰,有没有自己的根,才觉的没意思。

如果你心中有根,不管你身在何方,你都不是孤独的。
如果你心中有根,不管你的境遇如何,你都是快乐的。
如果你心中有根,你是有家有国有故土的。于是,身在天涯的你也好象和自己的家近在咫尺。
相反,你即便在自己的故土,心若没有根,咫尺也是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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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4-10 05:24:46 |只看该作者

薛涌: 我们孩子听什么故事长大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4-08 16:45:19   



我们孩子听什么故事长大
薛涌

女儿在美国出生,自幼上幼儿园、讲英语、听美国孩子的故事。如今3岁了。我们作父母的,总希望她能够保持中文,学一点中国文化的东西。于是,请国内的亲友寄来许多中文的儿童读物,什么《西游记》呀,《哪吒闹海》呀,等等,等等,都是些传统故事,应是很有中国文化的特色了。孩子看惯了英文的读物,一见这些风
格不同的中文书,更是新鲜得不得了,一天到晚缠著妈妈,“讲书!讲书!”闹个不停。

然而真给她讲起来,却发现根本讲不下去。比如上来先看的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先是见白骨精变成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孙悟空上来不由分说,一棍子打死。女儿从小读英文的儿童读物长大,哪里见过这场面,忙问妈妈:“他为什么打小姐姐呀?小姐姐怎么啦?”她一边说,小手还一边指著被打死在地上的“小姐姐”。一
会儿,白骨精又变成一个找女儿来的老奶奶,孙悟空立即又一棍子将她打死。女儿又问:“他怎么打老奶奶呀?”下面几页,白骨精变成了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结局当然还是死于金箍棒下,女儿还是要大惑不解地问,大人还是要满头大汗地给她解释。但不管你怎么解释,你无法向她说明为什么可以打人,为什么要使用暴
力。

孩子上美国的幼儿园,无论如何是接触不到这些东西的。在美国,不仅是三、四岁的小孩子,即使在大一点的孩子的教育读物中,也没有这些。老师带著孩子观察动物、昆虫,培养他们热爱生命的价值。在三、四岁时,这些孩子不用说见不得打死人,就连打死动物的场面也没见过。

我们这一代当年是看“三打白骨精”的故事长大,而且都会背诵“金猴奋起千钧棒”的诗句。我们从小被灌输的是“绷紧阶级斗争这根弦儿”、“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有人教我们怎么去骗人,但在我们的世界里,别人要随时来骗我们、害我们。我们对人要象孙悟空一样坚决地、不留情地“斗争”。

再看看其他的故事,什么《东郭先生与狼》呀,什么《农夫与蛇》呀,所宣扬的价值,无非是如何警惕他人,如何不能心慈手软。曹操当年“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残酷名言,令世人不寒而栗。但是我们的文化从小对孩子灌输的,是否也是类似的价值呢?

对于儿童而言,美国是个很危险的社会,在某种程度上比中国还危险。但是人家从小教育孩子,重点还是教孩子如何信任别人,如何尊重别人,如何珍惜生命。而我们的读物里面,总是教育孩子如何不去相信别人:一个可爱的女孩,一个善良的老奶奶,一个和蔼的老爷爷,都不可信,都可能是妖怪,最后无不用杀、杀、杀来主持正义。对这样长大的孩子,你还指望能教育他们“诚信”么?

记得“史学之父”希罗多得在他记述希波战争的《历史》中,谈及波斯的专制君王在征讨希腊城邦联盟前讲的一段话:“那些希腊人非常愚蠢。他们跑到市场上,一起发誓说‘我们彼此信任’,然后就做起生意来,对这样一句空话还挺当真!”他所指的,主要是雅典这样的民主城邦中的事情。在他看来,这些人头脑简单,轻信他人,不如他老谋深算,很容易征服。谁知最后他那数倍于人的远征军被小小的希腊城邦联盟彻底毁灭。

《历史的终结》一书的作者福山,曾写过一本《信任》,称西方文明及日本的成功在于其社会中有信任感,而象中国这样的社会则缺乏信任感,中国人作生意时只相信自己家里的人,因而很难扩大经营规模,等等。无论对这一理论如何评价,我们不能不承认,我们从小对孩子灌输的,还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信条。“三打白骨精”也好,“农夫与蛇”也好,“东郭先生”也好,都是这一哲学在儿童教育中的贯彻落实。象唐僧这样心地善良、爱把人往好处想的人,不仅成不了人们模仿的榜样,反而是个迂腐、昏庸的笑料。

当然,不管“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多么暴力,这暴力后面总还有一套道理。毕竟我们的社会还不那么安全。《哪吒闹海》就更出圈儿了。小哪吒刚刚生下来不久,形象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他跑到海里玩耍,搅得海水不静,东海龙王派自己的两个儿子来看个究竟。谁知见了哪吒话不投机,哪吒一下子把他们全打死了,而他的
样子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就象女儿幼儿园了的小朋友一样。看到这里,我恨不得把女儿的眼睛给捂上。孩子们在幼儿园里,互相之间为了个玩具常常冲突,老师总是借机教育他们,要分享你们的东西,要争得对方的同意,要通过谈话解决纠纷,不能容许有一点暴力。而我们的书,对这种无缘无故的暴力行为不是谴责,反而为之叫好:看小哪吒多有本事!

记得小时候带我长大的保姆,是一个从农村来的文盲,但她总是说“老不看《三国》,少不看《水浒》(一说《西游》)”。如今,《三国演义》也好,《西游记》也好,《水浒传》也好,都成了我们的文化遗产。可是你看看这些书里,“英雄”杀起人来,常常没有个是非。李逵要是“杀起性来”,那基本上是见人就砍,读者看了跟著说“痛快”!你也见不到作者对开人肉包子店的孙二娘有什么道义上的谴责。

难道我们还要坐视我们的孩子读这些东西长大吗?难道我们不该想想我们给孩子带来了什么样的价值观念吗?难道我们不该对我们的文化有所反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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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4-10 05:27:19 |只看该作者

拙心: 女人的分水岭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4-08 12:57:12   



女人的分水岭
拙心

(看了太多女人三十的文章,忍不住手痒,也想写写女人的分水岭。)

粗略的来讲,16岁,25岁,30岁左右的女人变化很大。我所说的年龄是相对的略数,这阶段的年龄应该是女人生命的分水岭。

十六岁应该称为少女。豆蔻年华,少女情怀总是诗。十六岁就好象荡秋千的年龄,心气有多高荡得就有多远。

二十五岁是喜欢称自己还是女孩的阶段。虽然阅历过一些男人,有一点心机,经历过一些风花雪月,洞悉一些人情世故,却还喜欢假装单纯称自己为“女孩”。常周旋于男人之间难以取舍他们的长处,恨不得把各个男人的优点集中在一个男人身上。二十五岁就好象开着私家车到处闲逛的年龄,彷徨着想靠站却又心有不甘。
等到年近三十,那时实在该称女人的时候了。30岁的人往往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即便有弱水三千也只取一瓢饮,对男人的态度是宁缺不滥。这时候的女人就好象地铁车站,每一站都分明的写着,容不得误点。


问我到底喜欢什么年龄段?我都喜欢。每个年龄段都很美。
我记得我16岁的时候,每天黄昏到传达室拿好信就坐在校园紫藤架下读笔友的信,在秋千上荡呀荡,看着紫藤花瓣飘呀飘。那时我最喜欢看的不是瑶瑶的小说,是程乃珊的小说,可惜看过《银行家》之后再也没有她的任何声息。关于王安忆,以前很喜欢。那时还常听王丹燕在电台主持的节目,尤其在上海七月初下雨的时候,学校刚放假,听她的节目很能煽动情绪,可惜不过瘾。她写了《上海最后的金枝玉叶》, 我不喜欢。关于张爱玲,我读上海第一师范的时候,每天要穿过禺谷村到愚园路上学。据说禺谷村是她当年住过的公寓,就是她当年用丝袜调着篮子买臭豆腐的住过的地方。谁知道呢?上海有太多的传奇。
我的十六岁就是在读大量的小说中度过的。


同样面对爱情和家庭,女人在不同年龄的反应是会不一样的。
十六岁的时候幻想白马王子,爱情的对象可以不富有可以不负责任,但是不可以不高高大大,帅气逼人的。 看看琼瑶的书中的男主人公,那一个不是理想化的人物?关于学业,心里没有太清楚的打算。对家庭,只有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依赖,对父母亲人想得很少,想得最多的还是自己不着边际的梦想。十六岁翘着叛逆的小尾巴,总看不惯自己的父母,想着自己将来绝对不和父母一样过很平庸的生活。还有十六岁大都心里有一个偶像,我记得我十六岁的时候班上一直打架,张国荣歌迷和谭咏麟歌迷一直在争到底是谁的歌好。那帮刚唱“凄雨冷风中,多少繁华如梦。。。”,这帮又接着:“。。。”为了万体馆的演唱票,十六岁的热血在十二月严冬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可惜张国荣已羽化,谭先生也不可能永远二十五岁。


容在24岁的时候决定结婚,告诉一直很照顾她的平。他捏着她带着订婚戒指的无名指说:“这里是离心最近的地方。真的决定了。”
“嗯”她幸福的回答。
“我也会是好丈夫的”
容当时真的很感慨很谢谢他,男友不在身边他陪她走过3年,一直很照顾她尊重她一直没有让任何事情发生的男人。所以他们都能很坦然的面对到最后的结局,没有恨没有泪只有浅浅的一声叹息。容告诉他:想好了,3年前就说好了就想好了她要嫁的人一定是他。他说,那我祝你幸福。

听了这个故事我很理解容。她知道喜欢感动和爱的区别,知道好人和爱人的区别。这就是二十岁女人和十六岁女孩的区别,十六岁的时候还不会选择,25的女人就已经很成熟,她们知道她们需要的生活是什么。有一些梦但更多的是现实还有责任。对于家庭,二十五岁的女人开始有一些意识,会给父母生日和过节的时候买上礼物送给父母,只是礼物大多是华而不实。

在我看来三十是女人最美丽的年龄。经历了十六的不着边际的幻想,二十五的浪掷年华,三十岁的女人沉淀下来。所有的浮躁已散,留下的是对生活自在从容的理解和享受。

二十五岁的时候,爱情似乎可以称两计算。男人一定要比女人的分量重上两到三成,看看征婚启示上往往是:女人若是中专要求男人是大专以上学历,女人的身高如果是一米六就要求男人的身高一米七,女人无婚房则要求男人有房。。。虽说这些无可厚非,但总觉得看了有些难受。三十岁的女人明白情义无价。
三十岁的女人大都爱过,恨过,对爱情的理解比初解风情是要深刻得多。男人一掷千金的银弹攻势对三十的女人是不起作用的,对二十的女人却是充满诱惑的。三十的女人没有嫁入豪门的梦想,想的更多的是实在自在的快乐的活着享受着。她们懂得什么样的男人是什么样的材质,男人可以分为金木水火土的质地,但不是说金质的男人就一定比木质的男人好,重要的是什么样的质地对自己最合适。三十的女人大多已为人妻人母,在婚姻中磨砺得不浮不躁,再加上一分无私母爱的滋润,三十岁的女人终于走向圆熟甜美。

面对家庭,三十的女人明白家是自己真正的根据地。工作上有多少的累和委屈没有关系,为了家和孩子可以忍受一切。在单位我发现很奇怪的一个规律,刚毕业分配过来的大学生总是心比天高,口气很大。总嫌工资太低,工作太累,动不动就背地嘀咕要跳槽。有几位从外单位掉来三十出头的同事,倒是没有一句怨言,很注意同事关系,很珍惜工作的机会。我想这可能也是二十和三十的差别。
实实在在的做事实实在在的做人,这才是做重要的。

养儿方知报娘恩。不知道为什么,女人到三十岁会和娘家特别亲,会和自己的父母特别好。也许自己做母亲了,知道父母把自己一手带大不容易。这时候的女人会和母亲无话不谈,亲密无间。对父母的孝敬不是用买礼物来表达,往往是很注意细节。比如天冷了,会担心老人家感冒;会烧些好菜做着公交车给母亲送去;高兴了趴在妈妈肩头给母亲按摩筋骨。。。那样的体贴和亲密不是十六,二十五能想得到的。

我以为女人是可以美丽一辈子的。春有春花,秋有秋月,只要不做作不娇情。四十有四十的豁达,五十有五十的宽容,六十有六十的自在。。。
你看看《红楼梦》中的老祖宗,我一直觉的她是《红楼梦》是最美丽最幸福的女人。王熙凤比不过她的利害,史湘云比不过她的爽朗,薛宝钗比不过她的周到,林黛玉也比不上她的伶俐。。。所以她算是《红楼》中少有善终的女人之一吧?老祖宗就是这样修练成老妖精的,才三十的女人怎么可以自轻自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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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4-10 05:31:18 |只看该作者

拙心: 爱情,健康和生命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4-08 12:56:06   



爱情,健康和生命
拙心


人生有三样东西,失去了就永远找不回来。这三样东西就是:爱情,健康,和生命。

爱情到底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拥有爱情的时候,两个人眼里除了彼此容不下别人;当爱情没有的时候,两个人眼里都容不下彼此。当我们很健康的时候,我们往往忽视它。当我们发现自己不健康的时候,做任何的努力已经太晚。
生命只有一次的机会,我们比谁都明白。

一.关于爱情
每个人都以为一生只会深爱一个人,永远不会改永远不会变。(至少相爱和结婚的时候是这样许诺的吧?)其实爱情就好象花开花落一样有季节气候的变化,爱情有开始自然也有死亡。在我看来,大多数爱情的结果都是无言的结果。

我这一代人很多人爱听林忆莲的歌,《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为你我受冷风吹》,还有李宗盛的一些歌象《鬼迷心巧》。当时只是唱,现在回头想,明白了很多。这些歌都是他们俩人内心情感和道德挣扎后的作品,所以在李宗盛婚变的那断日子他们的创造激情是最高的。“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我想不通林忆莲眯缝的小眼睛到底那比春风还美?也许是李宗盛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你看看两个人相爱的时候眼里是容不得任何人的吧。李宗盛最后还是抛妻别子投入林的怀抱,“是鬼迷心窍也好,是前世的姻缘也好。。。”就是这样的鬼迷心窍,李宗盛和他前任太太的爱说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自从林忆莲和李宗盛结婚以后,他们俩应该是一唱一作词曲,应该是好歌不断吧?可惜他们真正结婚后除了多了一个女儿反到没有什么好歌了。最近好象林忆莲复出,歌坛就是这样残酷-----说不爱你就是不爱你,多情反被无情恼!
再说林青霞和秦汉,林老大嫁做商人妇,任往日情有多深爱有多重。钟镇涛和章小慧,两人算是相爱浪漫可是现在相互对骂让世人看笑话,一个吵着要出书指责前妻的皮衣有多奢侈,一个年过四十还在卖弄风臊想绑大款。王祖贤和齐秦,郑少秋和肥肥。。。。
爱情就是这样,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有多少深情就有多少绝情。


惠告诉我,她十五岁的时候爱上班里成绩最好的男生。她从初三暗恋到高三,终于高三毕业的时候表白了,男生说不想早恋。她一气非要出国留学,二十五岁的时候,他和她在美国相遇,那实在是很浪漫不期而遇的相遇,这概率大概只有万分之一吧?而且双方都是单身。他开着破车到她的学校问她:我们现在可不可以谈恋爱?惠说她听完没有笑得背气。惠很幽默的回答他:现在不算早恋可应该算是晚恋吧? 不是说记仇,只是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她甚至想不通,当初自己怎么会喜欢他这样子的男生?而且是整整喜欢了5,6年,被拒绝的时候痛苦的要死,她还以为自己一生不会去爱任何人。再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她觉得恍忽如同隔世。


人就是这样,爱就是爱了,不爱就是不爱。当爱情没有的时候,你别梦想回头。我特别欣赏“从此萧郎陌路人”这一句。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没有半点的拿不起放不开,这样豁达的女人才是真正懂得爱情的大女人。爱你,我给你我的一切;不爱,转身不留半点背影。没有破镜重圆,更没有覆地可收的水。琼瑶能对平鑫涛说:如果你另有所爱,我一定放手。”能说出这样话的女人是要有一定智慧和实力的,就这一点,我还是很敬佩琼瑶的。


所有的爱情也许有不同的开始,却常有相同的无言的结局。也许我们只能象唱的那样说:“爱过就不要说后悔,毕竟我们曾经走过。。。”
每一次的爱情只有一次,没有了就永远没法回头。
每一季的花开只有一次,花落了就永远碾做尘和泥。


二.健康
我很年轻的时候说:我想有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爱,我就要很多很多的钱;如果没有钱,那我最后就要健康。现在不再那么年轻的我说:我第一要的是健康。没有钱没有关系,我可以去赚。没有爱也没有关系,我还有机会。
写信给朋友,我一定会在最后写上“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不是矫情不是俗套,而是实在的感受。健康就好象牙齿一样,坏了就永远没的救了。


认识的一个单身留学生,周末经常就是抗一袋十磅一块五的土豆,每天就把土豆往烤箱一烤,再加一点酱油拌着过饭吃。还有一个朋友回国完亲,等回美国打开冰箱一看,冰箱里是满满一脸盆的红烧肉加土豆。她丈夫就是这样每天一勺红烧肉加土豆的过了3个月,她问丈夫,“为什么用脸盆装菜?”丈夫回答说:“只有脸盆能装得下。”(你可以猜想他做了多少。) 我说你丈夫还好知道自己做吃的,我丈夫是3箱方便面,真让我担心有多少防腐剂留在他的肝脏。你说就这样的饮食态度生活方式,人的身体能经得起这样的摧残吗?


在美国的这些男人就是这样的不知道照顾自己!等到自己的健康亮起黄灯红灯,一切都太晚了。人毕竟不是可以修理的机器,就算是机器也要擦油也要保修。
在美国的中国女人也是不知道---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在超市买东西常挑特价货。其实美国人是最讲究一分价钱一分货。你如果挑便宜货,往往是快要到保质期。尤其是肉类,虾类,海鲜类,是千万不能贪图便宜的。中国人喜欢买便宜货,买特价货,往往忽视食品的质量。而食品质量的忽视就是对我们身体健康最直接的忽视。
我们可以为了学业不顾自己的身体,我们可以为了自己的工作可以不顾自己的健康,我们可以金钱不顾自己的精力有限。。。
在我们年轻的时候,我们透支我们的健康来换取学历,工作,和金钱。总有一天,健康会弃我们不顾。等健康没有的时候,你是真正的赤贫一无所有。


我们中国人对健康的态度往往是有病才去看医生,而美国人的态度是防范于未然。后者可以抓住最佳的治疗时机,前者往往是错失良机。 我就举牙齿为例吧,在美国基本上每走几步就可以看到牙医诊所。并不是说美国人的牙齿比中国人的牙齿糟糕,恰恰相反中国成人中百分之九十是有牙病的。中国人不到牙疼得无法忍受是不会去看牙医的,而美国人,每半年是一定要去检一次的,因为健康的牙齿是健康身体的标志。等你发现牙齿坏了,已经迟了。


我家附近有一家中国餐馆,认识一位送外卖来自湖南的卢先生。他是持旅游签证到美国黑了的,到美国的时候他已经四十岁了。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在国内的单位一个月只有几百元,在美国一个月可以赚3千美金。他每天他开着一辆破车到处送外卖数小费。他住在老板家吃在餐馆这样可以省下钱,他把他赚到的所有的钱赚好汇回国。妻子在上海买好四十万的房子,他妻子准备再考研究生,他的两个儿子准备高考。。。在所有的梦想一步步实现的时候,他忽略了自己的健康。吃是肯定不定时的,也就是有什么吃什么,他的胃毁了。等到健康毁了以后,是无法挽回的,任你有多少的金钱你都买不到健康和良好的心态。


我知道在美国的每 一个中国人都有一不怕苦二不怕难,排除万难的精神。可是静下心来想一想,是不是所有的目的值得用你的健康去换取?如果你觉得值得,再想一想,是不是代价太大?
爱惜自己总没有错吧?毕竟健康是没有回头的路。



三.生命
面对生命,我总有想掉眼泪的感觉。所有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就象没有一片叶子会是一样的。所有的生命只有一次的机会,我们怎么能不珍惜?
人在海外,记住“安全第一”。
在我做老师的时候,每一次带学生外出,不说别的,就说“安全第一”。不怕学生听厌烦,只怕学生不当一回事。在国外也是一样的,做什么都要留个注意安全的心眼,否则就太迟了。

前年学校有联欢抽奖的活动,我居然抽到微波炉。我不会开车,走到站台有一段十五分钟的下山路,我很犯愁,毕竟微波炉也是比较重的。在电梯上,我遇到2个美国人,是在底楼的木匠工。他们问我住那里?“Bellevue”
“I know this place. I can pick you up…”其中一个瘦瘦的男人很快的回答我。


我当时喜出望外,我刚想回答,我的脚被人踩了一下。是艳艳,她很快的告诉那两个男人,她会带我去车站。走出电梯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背脊都是潮湿的。我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很可怕的错误。记住,不认识的人向你表达任何的好意,你都要留个心眼。美国怪人和变态的人很多,因为这是一个太自由的社会。
还有一次,我在学校用餐的地方看书等丈夫5点来接我去看电影,当时没有任何人在这层楼面。等到三点多,我的老师过来买自动咖啡,看到我一个人。他说,你怎么胆子那么大?敢一个人?我这才感觉这楼门太多,也太静,也感到害怕。似乎出什么事情是不会有人知道的,反正自此我再也没有一个人留下。


我的朋友和我谈起这么一件事情。
一对夫妻到他家作客,他们已经拿到行医的执照,一起准备到外州一家大医院去工作,实在是很可喜的事情。朋友之间谈得未免开怀,说起要喝酒。朋友有些犹豫,开车是不能喝酒的。“就喝啤酒,喝一点点,我的酒量很大。”朋友没有坚持不让他喝。中国有古话:“酒逢知己千杯少。”他们真是没有喝很多酒,只喝了一瓶啤酒。而且喝完还在他家又坐了一会。
就在高速上他们夫妻出事了,妻子丧命,丈夫残废。
“都是我的错。”朋友谈起的时候都是泪汪汪的,从此没有酒进他家的门,他见谁都要叮嘱一番,“不要喝酒呀”。
只是那夫妻的父母不知道要怎样的伤痛!咳!


我把爱情,健康,和生命放在一起是因为这些没有了就不可能再有。爱情和健康就好象阳光和空气,我们谁也少不了。不要在拥有的时候漠视,等失去了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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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当特殊教育的老师

文竹

尽管在国内当了十多年的大学讲师,又在美国拿到了硕士学位,没想到毕业后一下子竟然还找不到理想的工作。无奈为了生计只好先当“特殊教育”的老师,在图其他打算。在美国要在一般的中小学任教,一定要有教师执照,但是由于特殊教育方面教师奇缺,有的州里允许给有教育学士学位的人“临时紧急执照。”比起有的拿到了博士学位的朋友还找不到工作,我还算是幸运的。

虽然在读研究生时我选修了几门特殊教育的课程,但是真的在课堂上面对着七八位受到严重心理伤害的SED (severely emotionally disturbed) 学生,你即使有再多的教学经验,和教学方面的理论基础,课堂上总是会发生你无法想象的事情。 这个学校专门接受有严重心理障碍的青少年。我接收的那个班是全校年龄最大的班级,大多数学生是十四岁到十六岁的男生。我的前任是个男教师,曾当过演员,但是他教了两三个月就辞职了,再前一任是个女教师,没到一个月就走了,所以我是在学期中间受聘的。听了校长的介绍,我心里也有了准备,如果我实在受不了,最多也可以一走了事的。

我第一天正式去上班,校长就带我进了教室,把我介绍给全班七位男生,有一位男生病假。校长并向我介绍了一位长得又高又大的二十多岁的黑青年,名叫麦克,他是我班上的 counselor。校长走后,麦克就把他暂时保管的学生档案的钥匙给了我,又利用第二堂课学生在上体育课的时间,把七个学生的情况大体上跟我介绍了一下。介绍完毕,他松了一口气说,“感谢上帝,我可以解脱了。” 然后他补充说:“但是我会与你一起工作,无任何时你需要我,就告诉我。” 当时我想,两个人管七八位学生不会有什么问题,校长说还会派一个 teacher aide 给我,我不禁心生怀疑,这是不是有点大炮打蚊子,小题大作了吧。不过有这么强的支援,这差使应该是能轻松搞定了,我这么想着便开始了第一天的工作。整个一天我和学生在一起,发现他们没有学习任何东西,上午他们自己看书,玩游戏机,上了一堂体育课,下午就看了三个多小时电视,录像。等到学生三点离校回到集体住宿后,我便问麦克:“学生怎么一天都没上课?” 麦克回答:“自从那位男老师走后,这两个星期就没有上过什么课。” 我明白我面对的任务。所以等三点半后,其他老师都离开学校后,我关起门来把七位学生的档案,成绩单等都看了一边,并做了些笔记,等我把他们各自的情况理出一点头绪,都快到晚上七点了。我一边开车回家,一边在想明天上课的内容。我接的这个班,除了每个学生都经受了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外,七个学生中间英语和数学的程度就有三四个不同的年级,有的只有五六年级的程度,有的已到九年级的程度。

面对一个班里有不同的程度,我计划把七八个学生按程度分成三个小组,当我在教第一组六年级新课的时候,第二小组做七年级的练习,第三小组就预习八九年级的功课。我上完了新的内容后就和麦克分头在各个小组按照我订出的教育计划进行活动。 但是我们教学活动经常被学生突然爆发的争吵,打斗等所干扰。往往是一个学生先开了头,其他学生都紧紧跟上,不一会儿,全班都乱了套。有时整个班级像是一个战场,经常会影响隔壁的教师的上课。麦克告诉我这是经常发生的事,让我不要紧张。说实话,我确实有些紧张,教书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班级。有一次,我正在讲解一个数学问题,突然间一个十五岁的男生莫名其妙的突然把衣服脱得精光,他的同坐大叫起来,“Look at him! He is naked.” 麦克马上把他拖到教室对面的“quiet room” 把他禁闭起来,同时命令他把衣服穿上。可是他不仅不肯穿衣服,反而在里面大叫大喊,又在自己的衣服上小了便,我不得不在下课后打电话给负责住宿处的counselor 请他带一整套干静的衣服来。在麦克把这位男生拖出教室时,我还尽量想不影响整个班级的教学活动,提醒大家集中思想, 不受他的影响。但是坐在他旁边的几位男生激动得又叫又跳,跟着麦克走出教室想看热闹。我马上叫住了他们,可是他们人虽然在教室里,心已不在,教学无法进行。不时又从对面传来大叫大喊声。后来麦克过来告诉我怎么回事,又急忙赶回 “quiet room” 直到午饭时间校长派另一个班上counselor 接替他。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校长答应过要派一位teacher aide 给我们。两个星期后,我们班来了一位年轻教师助手,她也不过二十多岁。我们分了工,我主要负责教学,她和麦克主要负责学生的上课纪律和表现。分组活动时她也负责一个班。这个星期那位生病的学生杰克也回校来了。杰克在学校里从不说话,问他问题也不回答。上课时老是睡觉,午饭时坐在长凳上但是不肯吃学校里的饭。我看了他的档案,知道他有严重的忧郁症,曾经试图自杀两三次。午饭时我经常坐在他旁边,一边吃我自己带来的午饭,一边试图跟他聊天。第一个星期他还是不说话,第二个星期我开始让他品尝我午饭带来的虾仁炒蛋,牛肉炒青椒等,他看上去很喜欢吃我的中国饭,我就多带些午饭,他也慢慢的开始说话了。 对面坐着一位男生惊奇的说:“啊,杰克原来不是哑巴。”我马上把这位男生叫出食堂跟他说话,这位男生保证以后不再取笑杰克了。

虽然在我们三位职员的努力下,我们班学生在课堂纪律方面有了些进步,但是布置给他们的一些功课,作业,基本上都不会做,也不肯做。尤其是数学课,一听到要上几何课,就吓住了。我上课时耐心的教他们如何做练习,可是下课后就说忘了。其实我知道他们不是不懂,而是不肯用功,不肯动脑筋。对他们这些青少年,每天能活下来也是不容易的。 他们的父母大部分都吸毒,熏酒。比如那个脱光衣服的男生,他的父亲在几年前当着儿子的面强奸了他的母亲。至今,他还常做恶梦。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但是他的心理状态严重的影响了他正常的生活和学习。

我在那个学校坚持教了整整六个月,了解到了每个孩子身上背负的痛苦的回忆。我真心的希望能够作些什么来帮助他们走出阴影。但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教师,我没有能力改变他们的命运,也无法用知识灌进他们已经受到严重伤害的头脑。 除了杰克慢慢的走出他的忧郁世界外,我没有感到一点成就感,每天早上去上班,我感到好像走进青年管教所,我对学校行政部门对学生的管理方法也有看法,我不可能也不愿像其他教师一样用武力来约束 physical restrain 学生。所以我在六个月以后,完成了summer enrichment class 以后,也辞去了这份工作。这个不同一般的教学经验,使我在这里领教到了命运的残酷,在它面前人的脆弱无力, 同时也认识到当特殊教育的老师是确实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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