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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5-31 03:16:45 |只看该作者

拙心: 从此萧郎陌路人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5-12 18:52:25   



从此萧郎陌路人
拙心

一.
文珊决定把自己和钟伟的婚礼放在衡山宾馆。
把婚礼放在这个地方自然是为了热闹。等婚礼散了,想跳舞的可以找跳舞的地方,想逛商店的尽管逛到高跟鞋底发酸,想继续喝酒也近在咫尺。。。总之不管你想干什么在徐家汇你总能找到你自己想去的地方。

徐家汇原本有河,香花桥原本有桥,法华镇原本也有很多的人。
整整十年的变化也许比不上五十年的变化,可割不断的还是对老地方的眷恋。
如花对十三少留的话是: 我在老地方等你。
我在老地方等你。
或浅或深的情义,或长或短的故事,或笑或悲的脸。。。都隐去了,在新华路上浓密的树阴里,在斑斑驳驳阳光的缝隙里,在蒙娜丽莎照相馆强光一闪的留影里。。。。
可总还有一份最初的深情固执的藏在心里某个角落,一有机会就挣出让你的心生生的疼。

从西安到上海有没有八千里的路?
夏天的上海生生的热,文珊拎着热水瓶去打盐汽水,只要二分钱一瓶。这小巷的路是越来越不好走,各家都在门前用砖头搭了厨房,本来就很狭小的空间更是陡
然成羊肠小道。
“珊珊,电话。“
“我? 电话?” 文珊想不明白,大放假还有人给自己电话。
“谁呀?”
“是我,邓亚林。”电话那头嘈杂让人听不清。
“我来上海了,昨晚半夜到上海。现在在三官唐桥。”
“啊? 你真到上海?” 文珊一愣,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说什么?自己在信里是写过,让亚林到上海来玩,可那是客气话,那能当真呢?
亚林那头却是兴奋的不行,他就想给文珊一个惊喜。从西安到上海来看自己喜欢的女生,他还记得文珊当年在桔子树下笑的模样。。。
“你坐44,到幸福村下, 我来接你。” 文珊想,总得把他安排好,以后的事情再说。

“ 阿奶,我有事出去半小时。”苏文珊扎好头发,穿过番愚路往幸福村走去。到幸福村的时候,亚林已经在车站了,一个随身的大包,还有黑黑的皮肤。
苏宁宁红了脸,亚林也把脸往别处别。
他们认识有八年,从十二到十九。
“走,上我外婆家。” 文珊轻轻的说。

亚林在天井里洗澡,文珊的舅妈把头探过来张了张。
舅舅和外公老吵架,一吵急了舅舅就扛碗厨把门一堵。
这个骂“ 我X你妈,老不死。”
那个气得“小畜生,你再进我的门敲断你的腿。”
可一到打麻将三缺一的时候,父子两又好得头靠头。在这样的环境下活着,苏文珊总是掉眼泪,晚上看书的时候麻将的声音比什么都大,还时不时的支她去买烟。要是不高兴,舅舅就揣起一脚,吼一声:“再犟,把你往大街上一扔,看你睡那?”
文珊知道舅舅是说气话,未必真能这么做,可心里多少是气苦的。不比在自己家里,所以当下就考师范想早点离了这地方。
现在亚林到外婆舅舅家,少不得问外婆一声。
“阿奶, 我有同学从西安来了。晚上我和你住好吗?”
文珊想,让亚林就住在底楼的客厅。其实外婆家是算大的,上下两层,共四间,还有天井。前头的是舅舅,楼上一层是外婆。
“ 不行呀。你和那同学算什么呢? 叫他住旅店吗?”外公一口回绝。
文珊知道没有什么好多说的,当下忍住泪。亚林洗过澡,她带他到两楼的阳台洗衣服,亚林觉得苏文珊有点奇怪,眼睛还红着。
“怎么拉?”
“外公说,你不能住这里。” 文珊快哭出来了。
“ 这有什么关系呢?”亚林嘴里是这么说,心里却有点恼火。文珊奔到里屋,打开自己的储蓄罐。她是没有多少钱的,每个月还要交给外婆生活费。数了数也有1百多,拉着亚林往楼下奔。。。
“这姑娘是疯了。”外婆在后头直跺脚。

奔过香花桥,到法华镇交大的分校,文珊知道这里有可以住的地方。
安排好亚林住的地方,文珊说:“我对不起你,是我让你到上海的。”
“没有关系。”亚林本来兴冲冲来上海 想看文珊再在上海玩一圈,不料落
了个扫地出门的结果。 当下心冷了。
文珊把她所有的钱给亚林,亚林褪了回去。
下午,他就到火车站买好第二天回江西的票。
苏文珊觉得对不住亚林,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晚上到影城去逛了一圈,当然不是去影城看电影,影城刚建好的时候票价就贵得惊人。亚林拖着她的手,在停车的地方,教她认车的徽标。男孩对车都是很迷的,说到自己喜欢的车子就象女人谈到喜欢的衣服。

文珊送亚林做113去火车站。两个人在车上痴痴的说了些傻话。看着亚林额前半月形的伤疤,文珊很难过。
“ 做了理疗,伤疤块看不出来了。”
“这样就好。”这伤疤总是文珊心里头的疙瘩。
“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你会不会已经嫁人?”亚林开着玩笑。会有下次吗?亚林和文珊都不知道。

苏文珊的第一次爱情,就是这样在那个夏天彻底葬送。
亚林回西安读书后就没有半点消息,苏文珊只希望他,不要,恨她。

文珊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实际得谁见了都吃惊。
从来不会象别的朋友胡里胡涂的恋爱胡里胡涂的分手然后胡里胡涂后悔一通。在她看来,没有结果的恋爱就是再浪漫也只是阳光下的飞尘------终是要落地为泥的。任女人有多少飞扬的青春都是经不起挥霍的,有多少美丽就有多少憔悴,女人就应该在合适的时候找到合适的男人合适的嫁掉,这才是合适的人生,她就是这样准备把自己嫁给钟伟的。
可是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偶尔还是会闪出亚林蓝绿的影子。第一次见到钟伟的时候,她问:
“西安X大和上海X大有什么关系?”
钟伟告诉她,解放前X大迁到西安,所以说起实力还是西安的强。
因为钟伟的学校和亚林学校有那点关系,文珊很欢喜。

安排好婚礼的地点,文珊接着想主桌上到底请谁?婚礼有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主桌上必须请男女双方没有结婚的朋友,伴娘和伴郎是必须放在主桌的。丈夫钟伟请张卫东做伴郎,再请石磊,尹正南坐主桌。现在差的只是女方的安排。
蓉儿是自己的同事,两只大眼睛是钩人的迷魂,自然不能请她。茹冰也不行,不够稳重,走路还跳,她做伴娘这新娘的红礼包还不掉了?最后终于在“杨锦秋”的名字下划了个圈,锦秋长得很端正却不算漂亮,文珊和她是同学曾经好到在一张铺上睡和一个碗里吃的程度。

苏文珊终于定下主桌的八个人:
新娘:苏文珊 新郎:钟伟
伴娘:杨锦秋 伴郎:张卫东
其他:蓉儿,茹冰 尹正南,石磊








苏文珊,蓉儿和茹冰是同事。锦秋和文 珊是同学。

茹冰有两个姐姐,分别叫:茹雪,茹霜。父亲希望有个男孩,结果是三千金,于是这心也如雪如霜如冰般寒恻入骨。好在茹冰从来没有为自己是女儿身烦恼,一个人从西安考到浙大,毕业后在上海站稳脚跟的姐姐梁如雪帮她找到现在这份工作。对她来说新的生活刚刚开始,虽然她依然保留喜欢喜欢吃大馒头拌杂菜加辣子的旧习惯。

蓉儿第一次看到梁茹冰,吃了一惊。她从来没有看到一个女孩这样打扮自己:一头短发,脸颊上还残有冬天被冻伤的痕迹,一兴奋就涨起浅浅的血丝。她上身是土黄色的衬衫,下身是土黄色的说不上什么样式的裙子,不是A字裙不是一步裙更不是超短裙。明黄是刺目,鹅黄有新绿般的天真,就是粉黄也可以如灯光般柔和,那么土黄呢?也许只能用唐老鸭来形容。
对于自己,蓉儿有八九分的把握。粉红色棉质针织的连衣裙,剪裁得体裹着水样的身子。粉红是最势力的颜色,肤色略黄就会显出 土气,却把她白嫩的脸映得呈半透明的光泽。她刚走进校门,住校的男老师240斤就瞪圆眼,夸张的说:“芙蓉,你在我面前一亮,我这600度的近视眼一下浅了300度。”
女孩的骄傲就在自己的美丽被人顾盼,即使夸自己的是体重到二百四十的男人,于是蓉儿嘴角的笑容就好象蝴蝶的翅膀在阳光下的振翅。

两个美丽的女人是不愿意在一起的,这就好比天上不会同时亮两个月亮。不算美丽的女人更不愿意和美丽的女人在一起,这就好比月明星稀。
可茹冰是冰雪聪明的,蓉儿又是害怕寂寞的。才两个回合的交谈,她们就打得火热,再以后这两个住校的单身女老师居然形影不离了,连吃饭上厕所都要一块。

睡在宿舍的第一个晚上,她们兴奋的裹着毛巾被钻在一张铺上,各自逼对方坦白初恋。
从安徽到上海,十六岁的时候,芙蓉转学到东新读高二,住在外婆家。芙蓉从小就长的象巴比娃娃,鲜活单纯没有人不喜欢。隔壁理科班的令子雨和吴东启打赌,看谁能先追上她,赌注就是金庸一套全新的武打小说。于是,每天放学的时候,芙蓉就多了两个小尾巴。他们两推着单车,在芙蓉的后面跟着走,有时高声唱“我想唱歌可不敢唱,唱起歌来心情多舒畅。。。”有时忽然间尖叫:“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呀,莫回头。。。”对于男生这样的伎俩,蓉儿早已见怪不怪,她知道身后跟的是隔壁班的两个小男生她懒得理。只有一次,在路过曹杨路铁轨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一声巨响,回头一看:令子雨整个人甩到一边,单车的车轮正陷进铁轨的轨道。
吴启东一虎,“这回可是真摔拉?” 蓉儿不由咬牙一笑,令子雨是看呆了,扶着腰爬起没有忘记自我介绍:“我叫令子雨,高二4,。。。”
听到这里,茹冰和蓉儿笑成一团。

关于恋爱,不是说爱情,蓉儿和苏文珊是不一样的态度。她相信:十八岁的女孩,每个男人都会爱。二十八岁的女人,男人有选择的爱。三十岁的女人也许四十岁的男人会爱。等女人到了四十岁就只能自己爱自己了。所以女人在年轻美丽的时候,就应该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要知道再美丽的女人也是经不起寂寞和岁月的消磨。
蓉儿从来都没有缺过男朋友,但她总是缺新衣服。每着一袭新衣,整个人就鲜活得如同人鱼。可那件衣服是第二次穿的,她的眼眸便无论如何也亮不出玫瑰的光泽。每天学生在讲台下面的第一个的疑问就是:“容老师今天穿什么呀?”容儿手腕上的细链会闪成十三,四岁小女孩对美丽追求最初的肥皂泡;容儿指甲上的花印是印在十三,四岁女孩心里美丽的闪影;容儿裙角的花边是荡在十三,四岁女孩心里美丽的波澜。。。

就是这样在对美丽的每一点的制造中蓉儿感受到作为女人美丽着的快乐。

至于这快乐是不是肤浅?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




三.
毕业分开已经两年,锦秋没有想到文珊请她做伴娘。据说一般都是撮合伴娘和伴郎,可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不知道文珊是什么意思?
读书的时候,除了爱情什么都不计较,可真的工作了却发现光有爱情是远远不够的。刘峰是自己的同学,毕业后留校在行政部门工作,每月的工资比做老师的自己还少,锦秋一直没敢对母亲说自己和刘峰的事情。文珊对他们的事情只知道大概,可总以为他们读书时候的事情是不作数的,一毕业自然各自散开。

锦秋和文珊是好朋友,可是越好的朋友越是暗地里校劲。
大一考《xxxx>的时候,整本上500页的书要复习,刘峰看得脑子简直要炸。教室里只有七八个人,苏文珊喜欢一张凳子,一杯茶,一边看一边灌一边急着往厕所狂奔;锦秋喜欢做在第一排狂背,然后神经质般冲到讲台在黑板上乱画一通;唐铭喜欢撩他两个臭脚丫,边丫边背,所以刘峰离唐铭远远的,谁也受不了那 味。。。
班里所有的女孩子,刘峰都看不上眼。要不就是眼睛长在脑门上,要不就是讲起话来扭上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只有锦秋,他有几分喜欢。
军训时坐着巴士到吴松口参观东海舰队,热得简直没法透气,一条长龙要塞200多人,刘峰不小心碰了锦秋一下。锦秋笑笑,把拉扶杆的位置让给了刘峰,自己朝里面躲了躲。刘峰看惯女生的张牙舞爪,疯疯颠颠,本以为锦秋要骂两句最起码白个眼,没料到锦秋是斯文的一笑,他反到一怔。以后刘峰更注意锦秋,这个女孩不爱多说话,一说话分量特别重。别的女孩都把聪明写在脸上却把别人当傻子,这个女孩常想着别人。。。
刘峰坐在最后一排,锦秋又冲到黑板,这回写了碩大的三个数字297。刘峰正歪着脑袋看锦秋,锦秋的背影很美丽,浅紫色碎花的衬衫,还有浅紫色碎花的百褶裙,裙底下的小腿的弧线很柔和。。。刘峰有点看呆了,盯着黑板上297三个数字,又联想到锦秋就是课代表。一拍脑门,明白了,再一拍脑门,连喊三个“妙,妙,妙。“
然后,把屁股底下的凳子倒扣在桌子上,卷起书往外走。后头的唐铭只 叫:“你不是说要复习通宵的吗?”

第二天下午考完,刘峰是真呆了。在女生宿舍的铁杆上呆做着,等锦秋拿着脸盆洗好澡回来,刘峰红着眼堵住锦秋,问了四个字:
“干吗蒙我?”
“莫名其妙”
“昨晚为什么在黑板上写297?
“背到297背不下去,写写不行吗?“
“我还以为你告诉我297以后的都不考“刘峰苦丧着脸:”我完了---“
锦秋这才明白怎么回事,一阵狂笑以后说:“我把我笔记本借给你,赶紧准备补考吧。”

刘峰的家在岛上,崇明的长兴岛也是长满桔子的地方。
中考结束,正是立秋橘子红 了的时候。刘峰想请班里的同学到岛上去摘橘子,就让父亲借了部长龙。
锦秋是地道的上海女生,从来没有走过乡间的小道。就连路边狗尾巴草也要拽几把,看到远处的芦苇还惊奇的叫一声:“我可算看到 蒹葭 了。“
刘峰暗笑,一向稳重的锦秋怎么也象小孩子一样天真?
等到刘峰家附近的鱼塘,刘峰还介绍自己小时后就是用树枝去抓龙虾的。锦秋听了更奇,当下也拣起树枝在水塘边乱划。却不留意脚底的泥有些松软,就是那样生生的控制不住的往鱼塘里头滑。刘峰在后头赶紧想拽住她,却被一块拉到塘里。。。
鱼塘虽然不深,但却是很泥脏油滑。等锦秋和刘峰上来,整两个泥人。
虽然,天有点燥热,可是毕竟立秋了,塘里头的水还是有些寒。锦秋的头发上还粘着草,鞋子也找不着,狼狈得没处躲,赶紧上刘峰的家。
刘峰的家是三层楼的砖房。底间是房厅和客厅,后头是厨房,有老虎灶,还有瓶装煤气。刘峰家的厨房比锦秋在上海的一室户还大。
锦秋洗过澡换上刘峰妹妹的衣服,刘峰的母亲已经把姜汤给端来。锦秋很感激。

“他们都坐车回学校了。你留下来,明天我让我父亲送你回去。“刘峰对锦秋说。
锦秋的脸一红,什么话也说不上来。
“闺女,刚捞的活鱼。还有隔壁送来的蟹。饭是自家种的米。大妈不会烧菜,比不得城里人有味,可那老虎灶火头旺,菜香着呢。赶紧坐下来吃。”刘峰的妈待人直心眼,很刘峰有点象。
“谢谢阿姨。”
锦秋从来没有吃过两大碗满满的饭,可吃完居然还没有觉得饱,也不好意思再盛。吃饭的时候,刘峰一家人真是很快乐,什么都说笑,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没有一点拘束。
想到自己的母亲,锦秋忽然有点难过。

吃完饭歇着,刘峰的妹妹在看录像《绝代双娇》。锦秋跑到楼底想透透气,在屋后头有一口压水井和青石板,然后是绵绵的望不到边的树,树上热闹的挂着红红的橘子,有些烂在地里也没有人拣。
“其实,在农村里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都往上海跑呢?”
刘峰就站在她后头,锦秋的脖子挺了挺,她有感觉,却没有回头。
“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刘峰想拉锦秋的手,锦秋却挣开。
“我比你大一岁。”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
锦秋想到母亲对她说的话:“没有毕业你不要谈恋爱;没有房子的你不要和他谈,农村来的你更不能谈。。。”看看眼前的刘峰,她有点伤心。
在厨房昏黄的灯光的映照下,锦秋的脸分外柔和,眉显得更细长。。。刘峰看呆了,却又说不出话,只呆呆的看着。
“ 我是喜欢你的。”
“没有用的。”
锦秋不是硬心肠的人,刘峰待她好她早就看出来。可是,没有用的。她没法和她妈说。锦秋抬眼看楼上的时候,窗口移过一个影子象是刘峰的母亲。
“ 不行,我得去睡了。”那晚,锦秋是怎么也睡不着。

可是回了学校,两个人心里头多了个秘密。每天晚自修结束的半小时前,刘峰就在葡萄藤架下等锦秋,锦秋谁也没有告诉,连文珊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自然母亲是一点也不知道的。
爱情发生的时候,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可以制止。
四.
文珊把公开课安排在婚礼前,这样自己可以没有心事的结婚。
一堂课压根不能说明一个人的水平,可形式是一定要的。开课就好比请客吃饭,请的人未必愿意,听的人也是挑剔。

等一堂课上完,文珊回办公室往位子上一坐。却看见对面有个黑脸的男人,正似笑非笑的瞅着自己。心里吓了一跳,脸上的绯红却是往脖子根漫。
“你中学同学等你等一节课了。”
文珊看着亚林,却说不上话来。 从那年夏天到现在快三年的光景,他这会怎么也到上海了?
“去年,我就到X大读研。今天正好放春假。我骑自行车从徐家汇到这儿。”
文 珊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想笑笑不出,知道自己应该哭,却是没有泪。脸木木的心里头在想:去年,正是自己认识钟伟的时候。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上班?”香花桥那一带早就拆迁,老房都夷为平地又拔成摩天大楼。就是有次回去,自己都在走了十几年的老地方迷了路。
而亚林又是怎么着到自己的呢?
“记得邱老师吗?你写过信给他。三个月前是过年,我回老家看他的时候,他给我你的信封。。。”
亚林去年就到了这个城市,却没有苏文珊的消息。法华镇路的分校牌子上还留有
他涂过得痕迹,他想他总有办法可以知道文珊的去向。
从上海回老家的火车上,他哭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兴冲冲到上海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他不恨苏文珊,他只恨她家里人那样的眼神和奇怪的空气。他想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承认他,让这个城市承认他。
回到西安读书以后,他什么都没有对文珊说。“有一天,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再看你惊喜的眼,然后告诉你这一次我可以真的,爱你。”可是再次真的到这个城市,他却是犹豫了。就是有了苏文 珊的地址,他更迟疑。 他到底能给她什么呢?她又会这么看他?直到放春假的前一天,宿舍的朋友笑话他:“你再不见你初恋小情人,她都要嫁给别人做媳妇了。”
就因为心里这点害怕,亚林赶紧找文珊来了。

“你还回老家吗?”
“我会留在上海。”实习的时候,亚林就想留在中国电信。
苏文珊想和他谈的却是老家小时候的事情。
十二岁的他背着绿色的军用书包,歪歪抖抖的去上学。文珊从窗口可以看到他家的阳台。每天早上只要是他一出门,她必然往楼下冲。记忆中蓝绿的影子怎么也抹不去。
到学校的路要经过一片桔林,每到春天的时候,翠绿的叶间夹着纷纷落落乳白色
的桔花,每一朵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千千万万朵漫过来的时候,这美丽是让人窒息的清丽芬芳。等一场雨下过,满地都落着如粉如末如尘的残瓣,枝头留着的却
是青绿色比绿豆小的多的粒,经过漫长的夏天这小小的青粒会饱满长成圆熟橙红的蜜桔。秋天的时候,桔子红了,亚林踩在枝间,把桔子纷纷的往下砸,苏文珊笑着在树底下奔拾。。。然后一起把桔子抬到邱老师的家。。。
这就是故乡留在文珊心中最饱满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桔花,鼻尖淡淡的桔香,满枝沉沉的果实,还有
背着绿色军用书包,每天路过她门前的那个蓝绿的男生。

“ 我要嫁人了。”文珊开口笑着说,泪却不敢溢出。
“很很很好呀。。。”亚林转过头看窗外,还是来晚了对不对?
该死的乌鸦嘴回宿舍我非砭他不可。
文珊我其实忘不了你就好象忘记不了过去一样喜欢你呀你知道不知道?
记不记得我的脏手伸在你面前,摊开的是在泥地里刚挖出来的,透明的白罗孛。
记不记的你给我好看的包这上海糖纸的糖。你记不记得我们把废铁门拆下卖给收破烂的换麦芽糖吃。。。。
可是到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欢喜也好难过也好只要是还有一点感觉就好。
也许,这一次,他找她,又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相遇?

送亚林出校门的时候,
文珊问:“你不恨我?那年夏天?
“怎么会?”亚林想说,心是用来爱不是用来恨,却说不出口。

再见了又能怎么?从此萧郎终究是要成为陌路。
可总比不见的好

“ 可不可以亲你一下?”亚林回头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和文珊牵手都很少拉,更没有亲过苏文珊。
朗朗的春天的阳光下,小卖部的人正奇怪的看这他们。
“ 这有什么关系呢?”文珊在心里这么想:“这又有什么用呢?”
走过去,她只到他的胸前,男孩子发育起来比女生要凶,记得他十二岁的时候还要抬头看她。踮起脚尖,看到他的额前,依然还有半月形状的伤疤,浅浅的好象浮 在心口上的小船。
文 珊的眼泪终于是象橘子花瓣一样飘了下来。。。
初二体育课上,老师放水让 自由活动。一伙男生踩双杠上玩踩钢丝的杂技,轮到亚林的时候,文珊捉挟得去扳他绿色军用运动鞋。
亚林象只大鸟一样摔下去,倒霉的是不知道谁还搬了块大石头在边上。于是,他的额头磕在石板上,血直淌。
亚林缝了十三针,文珊被父亲抽了十三鞭。
亚林的伤留在额上,文珊的疤留在心里。
文珊闭上眼睛亲了亚林额前弯弯的月亮,然后眼泪在阳光下闪成晶莹的碎玻璃。

总角之宴,言笑焉焉。







五.

如冰是第一次参加婚礼。做新娘的文珊一袭白纱,曲曲的秀发拢着水钻的皇冠,闪闪热 闹如同粼粼的波光。如冰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甚至幻想有一天站在这里的会是自己。
蓉儿是看惯了婚礼,如果说第一次还有感动,可见多了也就木知木觉。结婚本来是两个人的事情,可结果却要别人付钱,她心疼的是自己要付的礼金。
锦秋是忙的,在人来人往里招呼,红色的手袋里塞满了鲜红的印着喜字的喜包。

在大厅的左侧,几个女生围着迟迟不肯入席,喷泉的水花溅着溢着欢喜着不知人间忧愁。大厅的右侧是攀谈的男生,新娘就在大厅正中的华灯之下,水晶的闪片如瀑布般洗泄,闪烁着明艳着也寂寞着。看惯了人来人往这边脂粉正浓那边却又命运多厄。人生有多少的离合在这灯影里闪了又灭暗了又亮?钟伟和苏文珊也不过是一对平凡的夫妻,也许只不过是孤塚坟穴中微闪的磷火在飘忽间相遇的缘分。
白骨生肉的相逢,这欠的终是要还。

找到自己的名字,入席的时候围成两个半圆合起来正是一个圆。
蓉儿穿的是淑女坊浅紫色的衬衫和裙子,棉布的底料,刺了些许纤紫色的蝴蝶。那年是蝴蝶最流行的时候,蓉的发髻侧面也别了一朵银质的彩蝶。。。所以整个人也象是要张翅的蝴蝶。
如冰是收敛的,很简单的白衬衫和马甲裙。
女人的美丽是男人的信仰,尹正南一直留意蓉的言笑颦颦。他最喜欢的是奥黛丽。赫本。对面的女人有双迷人的眼睛,有几分象赫本,可是赫本是高贵纯真的。

张卫东在文珊家已经和伴娘锦秋认识,大半天交往下来,锦秋的得体大方给他留下很好的影响。
在文珊家喝早生贵子汤的时候,卫东心一慌把汤和桂圆全泼在地板上,锦秋把毛巾递上还笑盈盈的加了一句:“落地生子呀。”
“还是贵子!”文珊的阿姨也笑着和。
卫东的窘相缓了很多。他来做伴郎完全是因为钟伟,从新家坡回上海探亲只有两个礼拜的时间。一直忙着相亲,可介绍总不如自己认识来得自然。最好,还能带个新娘回去,锦秋应该是很善良的女人,他能感觉得到。
他们也是够倒霉,钟伟答应婚车的花环上放一枝天堂鸟, 不知道怎么忘了。回头在花鸟市场把‘鸟’补好,可结果在高架上开快了,整个车头的花环全飞了出去。好不容易拣回来粘粘弄弄得象模象样,到了新娘家才发现钻戒也没带上,拉在新房,于是让那头钟伟的父亲赶紧给带到宾馆。反正说多乱就多乱。你说结婚多不容易呀!做回伴郎才知道结婚不容易,看看伴娘更不容易,头天就住在新娘家里,然后要去化妆,要去试衣。。。
文珊还想在仪式之前到两个人的学校停一圈,然后再去衡山宾馆。
锦秋陪着文珊比谁都忙,张卫东看得心里头有几分怜。


“校园的河,我曾经放生过一条鱼;
校园的桥,我曾经在这里反反复复想念过一个人;
夏雨岛太大,大得能容下所有的秘密却又小的盛负不了将来任何的承诺。。。
既然以后所有的岁月我将和一个人度过,那么让我在今天的日子最后再想念心底里最初的一个人
。然后,
永远的 封尘。”
钟伟学校的校门象是庙门,早没有河的地方却还有短短的桥。一百年的时候说是要去掉这桥,可结果还是留了下来, 桥上的些许狮子不知悲喜的瞪着铜铃般的大眼。
苏文珊明显的倦了,连照片也懒得拍。礼拜五的黄昏,天气好得出奇,一向是灰黑的天空也点了几点金色。球场的对面正是食堂,晚间的学生都跑来用餐。
“我们可以走了。6点半要开始仪式。”
“不着急。还有时间。”两栋研究生的高楼,苏文珊知道,他就住在里面。
我只想最后看你一眼,然后,永远忘记。
离开的时候,苏文珊又看了一眼球场。

黑黑的高高的瘦瘦的扁扁的亚林把他的脸贴在钢丝网上,两只手象鸟的爪子抠着钢丝网,就是那样忘情的看着苏宁宁,然后齐刷刷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知不知道
忘记一个人的滋味
就象喝了一口冰凉的水
然后
用很长很长的 时间
一颗 一颗 涌成热泪

你知不知道
忘记一个人的滋味
就象欣赏一种残酷的美
然后
用很长很长的 时间
告诉自己
要坚强面对。。。。

苏文珊看到了亚林,就好象所有的心事都在风口里了了的散去了。
她笑了,这笑无限欢喜也无限忧伤着,然后她对钟伟轻轻的说:
“我们走吧。”




六.
周六的早上,暖暖的阳光从窗口照到容儿的毛巾被上,昨天婚宴上的残羹还堵在胃里没有完全消化。慵懒的坐在大镜子面前,容儿开始卸妆,看着自己镜子里的眉眼风流依旧,她做了几个笑的表情,忽然间想起在那本书上讲到,表情过多容易生皱纹,于是赶紧把脸木了木。

“容儿,你表哥电话。”楼下的老娘在叫。
容儿蓬着头,从楼梯奔到门房接电话。子雨当然不是她表哥,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有男朋友,所以对外都说子雨是她的表哥。

“容容吗?我妈让你来吃馄饨。”
容儿心想,正好自己的衣服被单都要洗,“你过来接我,我拎不动要洗的被单拉。“
“好好好,我这会就出来。“子雨心里头了开花,骑着单车从花鸟市场直奔容儿的学校。接好电话,容儿 问老娘“如冰呢?”
“不知道。” 老娘这脾气也坏了一点。也难怪,从早到晚才300块钱。什么时候把自己吃剩下的水果拿去孝敬老娘,好让她对自己客气一点。
容儿穿着睡袍,到校门口买好包脚布和二两生煎用两个纸袋装着。进校门的时候,把一两 油油的生煎搁在门房的玻璃桌上,对正在洗头的老娘说:“老 娘,我给你带了一两生煎,撂在桌上。”
“阿呀呀,你客气什么呀?我都吃过泡饭了。”老娘一边客气,一边挽着潮头发赶紧进去把生煎放到橱里罩好。别让那个馋嘴的给吃了,等会孙子中午要送饭过来。老娘本来不叫老娘,可都这么叫,所以真名反倒是不知道。你别小看看门的,她那嘴可是不敢得罪的。

容儿回宿舍的时候,如冰已经回来了。两人吃好洗洗漱漱也九点多了。
“容容,你表哥到了。”老娘的话象抹了蜜。
“叫他到办公室等我”
打开办公室的门,她对等在门口的子雨说:“我把脏衣服和被单放在门房间,里头还有一小包,是我贴身的脏东西,你帮我用手洗了。别让你妈看到。”
子雨听了直叫苦。我的姑奶奶,上回让妈撞见,被教训说什么洗女人那东西要倒霉。这回又来了,可有不好说什么。只好苦笑。
容儿每个礼拜都帮学生补课,赚的钱不比正式收入少。两个小时的补课也轻松,一张试卷做做,对对答案,高兴就讲讲语法点,偶尔加一句这 是常考的学生就当做是圣旨。 补课的时候还时不时回来喝口茶聊聊天,然后轻轻松松的几百块钱就到手了。学生家长还时常给些小恩小慧,比如健身美容卡,礼券之类的。
容儿觉得做英文老师很好。
补课的时候,子雨无聊,看文汇报。如冰在看《连城决》。
容儿趁学生做考卷的时候,回办公室翻看《上海服饰》。正好买了两块布,让子雨捎给他妈帮她做裙子。子雨的母亲会做衣服,退休后都当她私人裁缝了。

补课结束了,子雨想,该上我家了吧?
没想容儿把脖子一扭,忽然想起梅龙镇的裙子,正好拿了补课的钱,就和子雨 说:“我不上你家了,馄饨有什么好吃?我要和如冰吃振顶鸡去。”
把子雨气得没话,夹着两块布料夺门而走。
容儿还依着阳台的拦杆对子雨说:“脏衣服在门房,记得礼拜三送来,我等着用。”
如冰觉的容儿太过分,劝她:“你赶紧劝他,他要恼的。”
“劝什么劝?男人就是贱。不能对男人太好。要扔扔惯惯。”容儿冷笑:“你信不信,晚上我高兴给他一个电话,明儿一早,管保他屁颠颠过来。”
“走,我们去吃振顶鸡。然后到梅龙镇逛。”容儿一想到梅龙镇橱窗里挂的银灰色的裙子就忍不住笑 了,那笑说有多没心肝就有多没心肝。
从梅龙镇回来的时候,容儿手里多了几个包。她早就想把那条陈逸飞设计的裙子买下来,上次看到要800多,没舍得。今天拿到补课费,说什么也要买回来,好在还在。

“阿姨吗?是容溶。本来要来吃馄饨的,可是有学生补课。您不生气吧?”
一听到容儿的声音。子雨妈妈笑的简直象花,就这么一个儿子盼女儿贴心,现在有这么水灵又嘴甜的毛脚媳妇,她能不当做宝?
“容容,你可千万别累着。阿姨反正退休了,有什么要洗的,你让雨雨 给带来。”
”子雨呢?”
“这大半天不高兴,躲屋里不出来,你帮阿姨劝劝。他就听你的。”
容儿暗笑。
“雨雨 ,你还生气呀。如冰让我陪她去梅龙镇逛街,你是不喜欢逛阶的。我还不是为你想吗?
子雨是知道容儿的鬼话,却也信她。当下又说又笑,答应明天一早陪容儿打牌。

刚打完电话回楼准备休息,没想老娘又叫:“容儿,电话。”
“该死的子雨简直是多余。刚说好又来了。”容儿接起电话。
“尹 正南,还记得吗?“
“明天我去静安寺烧香,顺带到你学校看你,行吗?”
静安和我学校?那是两个方向。容儿暗笑却说,“好呀。”
“我到你学校门口等你,可以吗?”
容儿是不介意的,更和况她从文珊那里知道了尹的底细。不算太有钱可是有钱。。。这个男人,我要下点功夫。
“九点半,明一早。”

容儿欢喜得眉开眼笑,没有折腾的女人再美丽给谁看?就是这样,容儿把明天和子雨打牌的事情给扔一边去,连打个电话让子雨明天不来也懒。
如冰问:他们要是碰一起怎么办?
“谁不知道子雨是我表哥。”
‘还是给子雨一个电话。干吗让人白跑?“
”你呀,教不会。对男人就要好好坏坏,扔扔惯惯。给他脸?明天爬我脖子上。”容儿 对自己的手腕很自信,这么多年,子雨还不是象个面粉团在自己手里-----随搓搓?


七.
礼拜天一大早,容儿 把新买的裙子摊在床上,抖在日头底下才发现,这是个白天穿不出去晚上难以圆的梦。银灰色闪着若明若暗的光,尼龙不透气的质地,裙摆蓬松象松鼠的尾巴。。。谁会在大白天穿着象英国女人撑鲸骨的裙子?若是晚上的晚礼服,又要比它华贵的多。
这衣服挂在橱窗里真的很美丽,就好象是女人心里头的梦;可是在日头下一照才明白这裙子毕竟是虚晃不实在的影子。
容儿心疼极了,她对衣服的爱要比对男人的爱深刻得多。
总不能一次不穿吧?横下心套在身上。
“容儿,你 男人-----在门口等你。”老娘把男人两个字拖的很长。
容儿知道,是尹正南。
“等子雨过来,就说我有事。回头我给你带好吃的。”
“你就不能赶紧打个电话?让他别白 跑?”
“本小姐高兴,他乐意。”容儿跳着往外走,到楼梯口看到尹正南的时候,却是亭亭的一步步踩着足尖迈下去。

看到容儿,尹不由笑了:“你这身打扮,可是不能走公交车。”当下招手进了出租车,直奔静安寺。
他们前脚走,子雨后脚到。子雨没有注意迎面开走的车,就是看到了,容儿一样有办法。
“容容,我给你带了白玉兰的小笼。”
“她说她有事。”如冰隔着窗对子雨说。
啊?容小姐的脾气是越来越坏,一会东一回西,跟着转都来不急。女人就好象男人的面子,不漂亮不行,可漂亮的女人也太难伺候。
“你怎么就那么傻?赶明她把你买了,你还数钱!”如冰又一想,关我什么事?
关好窗继续睡回龙觉。
剩下子雨拎着发冷的小笼,半响才说了一句“女人,怎么都这么怪?”

静安自从拆迁,人都往龙柏搬,人气就好象从地皮上蒸发,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静安寺一到初一十五热闹的简直要着火。容儿是从来不到静安买衣服的,最多买点吃的。买好门票请好香进了庙门,门匾上有四个大字:“为甚到此?”
每日人来人往被欲望驱使得如同迷途的羔羊,却从来没有人好好看看这四个字,更没有人会问自己:为甚到此?
尹忽然问:“你信命吗?容儿。”
“我不信,我只信我自己。”
“那报应呢?
”报应?笑话 !”
尹正南知道女生喜欢吃零食,拉着容儿的手到隔壁立丰食品店买了牛肉干和话梅
。两人到百乐门看好电影,在旁边卖当劳吃过中饭,最后尹又叫出租车送容儿会校。

对于尹正南,容儿 初步是满意的,从他口中套出来的和文珊说的八九不离十
。不 算太有钱但有点钱;在辛庄地铁的出口有一套房子,将来自己上班不方便,但可以换;他总是往德国跑,将来自己也可以有机会出去。。。
扔了一包话梅给如冰,容儿 随口说:“也不知道这话梅到底有什么好吃,要50块钱 一两。”
“什么?”如冰举起一粒话梅说:“这上面的盐花也要几块钱了吧?”
把容儿 逗的咯咯直笑。
“子雨来了吗?”
“你再怎么折腾也不要伤人家的心。”如冰挺可怜子雨
“怎么,你心疼?白送给你?”容儿还是那样没心肝的笑,可是心里头拿定主意,尹正南那边没有十成的把握,她是不会和子雨摊牌的。

尹自从在婚礼上见了容儿就拿定主意要追。容儿的外表看上去是很单纯,男人看到她还以为她是个高三女生。
其实在容儿 之前,尹是有女朋友的,而且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女孩叫花蕾,长的也很美丽。尹如果喜欢一个女人可以将心都掏出来;可如果不喜欢了,决绝的没有余地。尹把花蕾当心肝一样护着,回国的时候,香水当花露水送,口红是半打半打的买,她喜欢吃开心果就装了一背包的开心果。。。在花蕾上班的对面买好二房一厅,她只要过个马路就上班;就连订婚的钻石戒指也是在世界最著名的切割中心买的。。。
花蕾也是被惯得小公主一样,等要结婚了,她给尹一张打印好的纸
“要结婚可以,有些事情我们得婚前说清:
一.绝对不和未来的婆婆住在一起。
。。。。“

零落有六七条,尹看了第一条脸就灰了。
“我妈未必肯和你住。”
尹掉头就走,到门口遇到收旧货的,问:“拷机收不收?”
“只要是旧的都收。”
“白送。”尹转手把他们专用的“爱情拷机”白送给收旧货的。
花蕾知道尹正南是遗腹子,可是不知道母亲是他心里头最尊敬的女人。他母亲出身很好,说话慢言细语,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更难得的是他母亲在当时中国最好的学校做教授,学识是一流的,人品也是出众。花蕾这一说,他那能受得了?
那头的花蕾急,想回头和尹再谈。打拷机一定要和他见面,谁知见了个收破烂的,一恼火把自己手头的拷机也白送了。

钟伟问他:“你房子买了怎么办?”
“回上海度假,我自己住。”
“钻戒怎么办?”
“哥门帮 我要回来,我自己戴着顽。其他不值钱,我白送。”
然后,他往德国一跑,心里头自然没有留下一片花蕾的花瓣。


八.
自从婚礼见了锦秋,张卫东总在心里想她,好容易熬了一天,还是给锦秋打个电话,约她去松江玩。毕竟自己在上海只能呆一个多礼拜。锦秋有点迟疑,但还是答应了。母亲在旁边看着自己,等放下电话,她无意的问了一句“谁呀?“
“就那个伴郎呀。“
“嫁人是女人第二次投胎,一定要争大眼睛呀。“
”没有房子不要谈。。。“锦秋接过母亲想说的话,自己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张卫东有房子,在中山公园。“
”是两室还是三室?“
“你管那么多干吗?我跟他不是那么回事。”锦秋忽想,这正是一个机会:“妈,我如果真的谈一个,要房没房,要钱没钱,而且是农村的,你说怎么办?”

阿母的眼睛一寒,自己的女儿自己心里不是没有数。毕业快两年,每次介绍朋友都拖着扭着找借口。这话,一定要说绝:
“你要是敢,我没你这女儿。”
然后又加了一句:“你看你那没用的爹。一家人四口人就挤这破地方,你弟弟在阳台上搭一间睡,你躺沙发床上。。。。”
锦秋无话,心头发寒。

坐在长途汽车的后面,锦秋把脸掩住,也不看张卫东。
锦秋的手指很纤长,白净净象是青葱,眼翘翘的往上吊,眉很细有说不出的幽怨。。。张卫东看呆了,凑过去忍不住亲了锦秋的眉。锦秋躲不开,他更进一步,咬住了她的唇。。。
锦秋屈屈的掉下了眼泪,这算什么呢?伸手想抓住什么好靠一靠,可结果碰到张卫东的手,他抓住她的手,她想挣却挣不开。。。
只好看着车窗外,这算什么呢?锦秋在心里头问自己。张以为女孩子害羞,心里头是很欢喜的,对锦秋更是无微不至。
松江的博物馆是霉霉的,就是在日头底下晒,锦秋都感觉不到暖意。松江的方塔是斜斜的,进来出去脚底虚晃步子怎么也不踏实。

吃饭的时候,张卫东很诚恳的对锦秋说:
“在文珊家,我就喜欢你。”
锦秋无言。
“我年纪不小,谈是为了结婚。”
锦球无言。
“下礼拜我就回新加坡,你愿意跟我去吗?”
锦秋还是无言。
“或者我先去,你后来?”他小心的的问?
“你不知道吗? 我原是有男朋友的。”锦秋终于开口了。
张卫东一怔,可又想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是不可能没有过去的。
于是试探的问:“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锦秋要说的却是刘峰:“读书的时候喜欢上他,却不敢告诉母亲。“
”为什么呀?“
“他没有房子,没有钱。。。“
张卫东松了一口气,很诚恳的握住她的手:
“锦秋,我的钱不多可是够过日子。我的房子是为了结婚。我在新加坡赚够了下辈子的钱就回上海。。。”
“在我走之前,告诉我 你的决定。”
然后,他把她送回了家。


锦秋躲在卫生间给文珊打电话,她不想让母亲听到。
“你说我怎么办?我心里很烦。。。“
“你不是和刘峰分手了?“
“没有。“
“你到底喜欢谁?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
可是如果真的能这么简单就好,人往往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什么,特别是当时当地。如果刘峰有房子,如果母亲不那么坚决,如果和张卫东在一起的时间很长。。。
可是没有如果。
“你不要着急。我帮你想办法。“放下电话,文珊知道自己少不了要当一回恶人。

“刘峰吗?文珊呀。”
刘峰奇怪,她这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爱一个人是不是应该让她幸福?”
“你到底想说什么?”
文珊心一横:“锦秋很烦,她 不敢和你说。”
“出什么事?”
“有人追她,对她很好。”
“是她让你对我说?”
“她不想对不起你。”
“是她让你说的?”
“。。。。”
“是她让你说的?”
文珊不想说谎,更不想伤害任何人。一个是她的朋友,另一个是她的同学,还有一个是丈夫的朋友。可是总要有结果。

都半夜十二点了,还有电话。文珊迷糊的问:“谁呀?”
“你到底和刘峰说了什么?”
“你是不是伤了他的自尊心?”
“就是要说也是我来和他说,你为什么瞎起劲?”
“刘峰如果有事,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锦秋在人民广场的公用电话亭,一口气哭一口气泪的数落文珊。
文珊放下电话,她知道这朋友的缘分到头了。

当时刘峰接完文珊电话,逼着锦秋到人民广场的老地方说清楚。
“我不会为难你。你锦秋小姐挑高枝,我配不上。。。”
“我是那种人吗?”锦秋在风里头屈屈的掉泪。
“你和文珊还不 是一个鼻孔里出气?”想到每回想上门,锦秋都推托。刘峰也明白 到底这么回事了:“我父母你是都看过的,可你父母呢?”这泪还是掉了出来。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留下锦秋一个人在广场的喷泉边,看着刘峰走远的背影,她感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也被带走。

从此?萧郎陌路了吗?


九.
周一上班的时候,办公室里头的人都在埋头改作业。
“谁叫芙蓉?”
“是我呀。”又 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送花的老爷爷叹了一口气,这花钱够他们家吃一个月了。“你请签个字吧。”
一捧明媚的白玫瑰,有二十来朵,每一朵都有碗口那么大。连系玫瑰的大红锦缎都绕成心的形状,用银质的蝴蝶扣着。。。
容儿是收过玫瑰的,却从来没有收过这样美丽纯粹的玫瑰。他是知道我喜欢蝴蝶的,他对我是用心的。
整个办公室都沸腾起来,“赶紧看看卡里面写了什么?
容儿拆开信,是一张奥黛丽。赫本的照片:
“你明丽的眼眸一如赫本的纯真,
如花的笑颜是我心里永远的玫瑰。。。。“

容儿作为女人的虚荣心得到最大空间的满足。她把花放在对面的书架上,把赫本 的照片压在玻璃桌上。一整天,她都是笑脸如花,说话轻言细语,走路都用脚尖。

如冰冷眼旁观,从今往后,容儿的事情她一概不管。可怜的子雨 还蒙在鼓里。





我到底是要怎么样的人生?
锦秋在心里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和张卫东在一起,我也许可以过得很优越,可是这样我就快乐了吗?我的心能安吗?
她想到刘峰傻傻的297,想到自己滑下水塘他对自己伸出的手,想到他母亲的纯朴,想到长兴岛上温暖的家。。。
人生还有很多比钱更亲切更可贵的东西。
想明白这一点,她觉得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解决。
“我在老地方等你,不见不散。”
她让拷台的小姐给刘峰留了这句话,然后在周一下班的时候,坐车到了人民广场。

人民广场真的很美丽,尤其是六点所有的灯一起亮起来的时候。
坐在石阶上,锦秋看到有一对恋人手拉着手奔到喷泉里相拥相吻,周围的水花溅着溢着跳着也笑着,他们全然不顾周围的人,只是忘情的相拥就好象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人。。
爱,就是这样的忘情。对吗?
真的很美丽,上海的夜晚,在灯火阑珊繁华如烟的背后,更多的是一盏盏平常灯火人间悲喜的故事。多少次从西藏北路到外滩江沿,他们手拉手一起吃一个蛋筒,穿过车水马龙在人来人往中相视一笑?留下来有什么不好?我本来就是一介布襟,在红尘滚滚中找寻此生属于我的真情,然后在相视凝望的时候便注定生生世世的不离不弃。。。
留下来有什么不好?
广场的音乐响了起来,连空气都充满欢喜。
刘峰应该来了,他走了过来,她迎了上去,欢喜的说不上来。
“我不怪你。你跟他会比和我好。”
“你说什么呀?”
刘峰把脸抬起:‘我算什么?要房子没有房子。。。我有时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锦秋看着刘峰,心抖然一酸。
“说那去了?明天,我们去领证。等橘子红了,我们可以办事。“
刘峰一愣,他本来以为。。。
“我没有房子。‘
“那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钱。”
“那又有什么关系?”
‘跟我,你会受苦。“
“怎么会?你对我好,我就不苦。“
锦秋的眼泪漫了出来,可那是欢喜。
刘峰把她的眼泪一颗一颗 的咽到肚子里。。。。

若大的广场,只有两个星点般的人伫立在风口,就那么深情的望着象是两棵树,风化着千年不老的梦。。。
这样的故事在上海,每天都平静的发生着。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阿母阴沉着脸说:“还早吗,不再玩玩?“
锦秋皱眉,不管什么话到母亲嘴里都是阴阳怪气的。
“明天刘峰上门。“
‘他敢,我扫他出门。“
“你连我一起扫吧。”锦秋是孝敬的,但也是坚定的。
看着女儿的样子,象是挽不回来了。阿母当下眼泪鼻涕一起出来:“白养你二十多年呀。你看隔壁阿三的女儿,初中毕业却嫁到日本。还有顶楼的阿春。离了婚嫁到奥大力亚。。。。”
“妈,你真想我嫁到见不得人的地方?”
阿母不依不绕,抹了泪冷笑:“我没那么好的福气,有嫁到外国的女儿。可你总不能让娘家到贴给那个连房子都没有的穷小子?”
说到底还是钱,锦秋的心很灰:“妈,您从小都教我什么?就不能少谈一点钱?“
“没钱你怎么过日子?妈妈是过来人,不会害自己的女儿。那个叫什么东的多好呀。中山公园的地段也能买得起,还是付现。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阿母的脸一提到房子就涨的通红,好象明天她就要搬就去。
“不行,你非得和那个穷小子断了不可。”
锦秋横着心说:“您同意最好,不同意也行。明天我和他去领证。”
阿母被锦秋的话噎的上火,甩手就是一个巴掌。
锦秋直着脖子,却没有泪。
阿母瞅着锦秋回不了头,恨恨的说:“你看看你妈。一家四口人,你弟弟睡阳台,你躺沙发,就这么大一点地方。你那没有用的爹。。。”
锦秋听得心头一软,眼珠也红了:“妈,您放心,我和刘峰孝敬您。”
“没钱,你们住那?”
“我们租房子。”
“没钱,你们怎么孝敬?“
“等您老了走不动,刘峰背你。我给您洗脚。”


锦秋缩在沙发里,那一夜却睡的很香。窗外的月儿静静的照着,锦秋的脸象水样光滑。
人生在世,求的是真心相对,明白了就好。

十.
容儿和尹正南打的火热。送了玫瑰又送特快专递,专递里头是肉麻的情书。
容儿还就喜欢花里唿哨的花样,每天被尹 正南哄得欢喜笑口的。可如冰冷眼看着觉得不是回事,男人越是把你象公主一样捧得高,将来摔你还会是他。可这话她是不会对锦秋说的,免得她以为自己吃不到葡萄。
爱情到底是什么?没有人能回答,但爱情肯定不是玫瑰。

尹是不安分的,想去美国。容儿自然欢喜,也拿这《走遍美国》看起来,好象明天就要上美国了。子雨那边,容儿越来越懒得里,一个月有时才见一次面。可是没有十成的把握,她还是不会摊牌的。

尹的offer终于来了,他约容儿在静安一家咖啡馆坐下。
“和我结婚,跟我一起去美国。”
容儿等的就是这句话,要的就是这一天。
尹正南打算过好年再辞职,这样可以拿一笔年终奖。他们欢喜的谈将来的打算。。。

子雨那边是要了断了,现在正是时候。可是开口和他说,他会当自己说笑话,毕竟他们分分合和很多次。可是总有办法的。容儿眉头一皱,让子雨晚上下班过来陪她打牌。
很久都没有和容儿在一起,子雨二话不说,又踩着单车穿过曹杨的铁轨到容儿的学校。和容儿有八年了,应该和她结婚了,什么时候和她好好谈谈。

如冰,容儿,二百四,还有子雨在办公室开始打八十分。容儿没有好脸色给子雨 ,他也挂不住脸。容儿输了几把,她的心思压根不在牌上。
“不玩了,不玩了。”容儿 把牌一揉。
“输了就赖。”
“谁说我赖?”
“赖赖赖 。”
“你才赖着不肯走“
容儿 把鼻尖凑到子雨面前,甩手就是两个巴掌。
这巴掌又恨又准,子雨被打闷了回不过神。如冰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容儿就是想在别人面前给子雨 两巴掌,这样,他不会再有脸找自己。
私底下,如果容儿给他十个巴掌他也能忍,可这次当这那么多人的面,容儿是拿定主意不给自己的脸。可又没法和她在众人面前计较,子雨就这样一步步的酿跄出门。
如冰看得心疼,也跟了出去。
“你给我回来,如冰。”容儿不想如冰坏自己的事。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好好的人被你折腾成什么样?”如冰冷冷的看着容儿,然后也往校门口冲去。
“都疯了,我不管。”容儿跺脚,心想:反正过了年,我就去美国。

子雨推车出校门的时候,迎面一辆车,差点撞上。
“找死呀,”
“你没事吧?”如冰在后头担心得不的了。“要不,你还是做公交车回去?”她实在不放心子雨,尤其是曹杨路铁轨那段路。
子雨灰着脸,谁也不理。
看着他的熊样,如冰心里头窝火;“你听着,容儿早和别人好上了。”如冰豁出去,不说不痛快。
“你和她不是朋友吗?”
“她是她,我是我。”
其实早该明白了,自己和她八年,她那点烂事自己能不清楚吗?可心里总还是横着她十六,七岁的模样。。。容儿你下手怎么这么狠?打掉的是八年的情分呀?你说明白我不会怪你呀!子雨 你就不能争点气吗?子雨 捂着脸,这泪还是掉了下来,捂不住呀。八年了,就是石头做的人也能捂热呀!

“子雨,你妈在家等你,骑车慢点。”从容儿 口中,如冰知道这个男人的点点滴滴,他的善良和忍耐。她暗示他要想得开。
“我出不了事。”想想和自己八年的爱人能那么狠心,可这不相干的人还能想着自己。心寒到底又有点暖。
“你回去吧,我没事。”

“你和子雨说了什么?”容儿见如冰一回宿舍就问。
“你敢做却不敢别人说?”如冰索性把心里头想说的都到出来:“早说过不管你怎么折腾,可就是不要伤人家的心。你盖的被子是他妈给你洗的,你穿的衣服也是他妈给你做的,逢年过节记的叫你容儿 去吃饭,连我也是跟你过去噌过饭。。。就是一条狗也。。。”后头的话如冰说不下去,毕竟太伤人。
“你是想说我的良心被狗吃了,是吧?”容儿看如冰的神情,到是明白了:“轮得到你打抱不平?我到是怎么回事你那么看不过去?原来你心疼,可人家未必领你的情。喜欢子雨,对吧?可人家未必看的上你。”
把如冰给气得:“真真这里住不得了。”
“你不用着急,赶过完年我就上美国。把房子腾出来,给你和子雨做新房。”
容儿的嘴是不饶人的,她从来都不信会有报应,只图痛快。奚落完如冰,他没有心事的睡着了。



十一
快放寒假了。容儿到人事处开好结婚的介绍信,然后还是和尹在静安的咖啡屋见面,容儿把结婚介绍信给了他。说起明天就去领证,然后签证,最后一起去美国。容儿很欢喜。
“等明天领好结婚证,我们一起回安徽看我妈。”
容儿 的父母也在安徽,容儿撒娇的说:“才不看你妈那老太婆,先看我父
母。”
“你说我妈什么?”
“老太婆呀。”容儿还是嬉皮笑脸的玩笑,她和子雨 是说惯了嘴的,她没有想到尹正南已经变脸了。
“你是不会和我妈这个老太婆住一起的,对吗?”尹很冷很冷的问她。
这本来就是容儿心里头想受的话,可是看这尹发青的脸,她什么也没敢说也没有来得及说。
“你们上海的女人怎么都不要妈?”尹凑到容儿面前“不要妈的叫什么?你知道吗?叫狼心狗肺。”
“我,做不到。”尹掉头就走。
容儿呆住了,美丽空洞的眼睛有点迟钝。
尹走的时候,她才回过神。
赶紧追上去:“我和你回去,看你妈妈。。。”
可是尹已经上了出租车,路旁只留下那张结婚介绍信在风里头舞着笑着没有方向的飘。

总还是有办法,总还是有办法。什么都可以不计较,等到了美国再说,我一定要找到他。容儿想尽一切的办法,要找到尹正南。然后,挽回。
打电话没人接,打手机是关机,打拷机没有人回。
尹正南当天就回安徽看母亲过年 了。
容儿不是没有想到,可是怎么去找?对,还有文珊。可自从发生锦秋的事情,她一推三不知。再说看到子雨被容儿整的那么惨,她当然不想尹也搭进去。虽然钟伟是知道尹在安徽的地址,尹的母亲是他当初的导师。
人还是实在一点,真诚一点的好。文珊想劝容儿,可她也知道容儿 是听不进去的。也就什么多不说了。

容儿昏头头的想了快两个礼拜,终于是明白无望了。

大年三十的下午,学校只有值班的老师,如冰最近天天白天都不在,也许是在恋爱。容儿是最怕寂寞的,忽然间发现自己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亲人。。。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不由掩着脸哭出了声音,她忽然间特别特别想和子雨在一起的日子。很多很美丽亲切的片断:
也许这次我真的不应该折腾,也许子雨才是真正爱我的人,也许这次我应该付出真心;也许我真的老到应该把自己嫁了。。。。。。想到子雨,她的心变的很柔软。
一定会有办法的。
容儿在大年三十的下午,给子雨的拷机留了这么一句话:
“我在老地方等你。”
我在老地方等你。
她知道,子雨 看了这句话不会不回头,不会不掉泪,不会不来看她。

然后容儿坐在大镜子面前,开始着妆。
容儿真的很美丽,美丽的象三月枝头飘落的扬花,轻飘飘不着力但是很柔软----男人都很喜欢。薄薄的一层珍珠粉湿敷在脸上,这脸毕竟不如十八那时紧绷虽然还一样的光滑,珠粉象灰一样洒在桌上就好象是心上的一层污垢;镜子里头的眼还是那么大却空洞的没有内容。。。
将所有的衣服摊在床上,这是容儿八年来所有的财富。
容儿把所有的心事和心思都写在彩衣上,可是今天却仍然发现—-----自己还是没有一件可以着的衣。
自己还是一无所有的空。

我在老地方等你。
子雨的学校被弯弯的苏州河分成两边,就在校园桥上,容儿穿着厚尼格子裙,白色的大衣还有子雨送的格子羊绒围巾。
子雨 说过,她这样穿,很美丽。
风吹这容儿美丽的头发,容儿脸上有孤注一掷的表情。
桥的那头,风拂着没有柳叶的枯枝,桥底下是静静的河水。大年三十的校园很冷清,看不到一个人。
青草泛青的时候是蛾黄柳绿的春天,自己经常推着车来到子雨 的学校,在红砖黄瓦古老的校园,抛掷下多少年少不经世事的欢笑?可如今这笑凝成里眼泪,这回忆化做了虚冷的空气,连承若变做了伤害。。。。
人为什么要长大?
从五点等到七点,当希望凝成绝望,当期待固成泡影,当所有可以回忆的旧事都重温了一遍。。。
子雨还是没有来。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可以回头的机会?
子雨,你说过可以容忍我所有的错误。
子雨,这一次我是真心的想回头。

桥的那头有两边的梯,我该从那一边下?
在不得不走的时候,容儿却看到楼梯口坐着一个人。
“为什么不叫我?”容儿欢喜得想用拳头砸子雨。
“记住,以后你没有任何的机会可以踢我,咬我,打我。”子雨抓住容儿的手,然后用力甩开。
他还是来了,来了我就有办法。容儿笑的时候就象扬花飘在空中一样的轻柔: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还恨我?那天我只是轻轻摸你的脸呀。你那么小气呀?”
她还是那么张口说瞎话。
容儿眼波一转:“还怪我?还不是你把我的脾气惯坏惯得我离不开你吗?”

子雨 木着脸看着容儿:“今天我本来不会来,。可是说清楚也好。从此,我不会烦你,你也不要烦我。”然后,子雨掉头就想走,心里想着前门还有人在等他。
容儿看这子雨 说话的样子,心里头的寒意重了。可是他还是来了,来了我就有办法。
“唉呀。我的脚扭着了。你扶我下楼好吗?”
可是子雨还在一步步往下走,看也不看她。容儿站在风口,背脊发寒。
“别走,雨雨,我----爱---你”
容儿 在风口终于哭了出来,这一次是真的真心。
“你不爱我,你只爱自己,和你那身衣。”子雨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回去吧,我本来不会来,是如冰怕你出事,她在前门等我回家过年。”

如冰?容儿彻底闷了。
“你是我男朋友,学校谁不知道?你敢和如冰?”
“我是谁呀?你表哥。你学校谁不知道?”子雨冷笑。
“你混蛋!你们合着伙蒙我。你混蛋!”
容儿再恼火也没有用-------萧郎是绝对不会再回头了。

子雨 骑着单车穿过四年的学校,他想起容儿十六七单纯的样子----真的很美丽。
学校的前门是中山公园的后门。他不敢回头看一眼,因为他也怕自己会,掉眼泪。
可是人总是要长大,会明白很多年轻时候不明白的道理。
少爱自己一点你会更幸福,少打扮一点你会更美丽。
希望容儿也能明白就好。

一个人爱你不是可以用来随便伤害的理由。

容儿推着车却不知道往那里去。在大年三十的夜晚,家家都是喜气洋洋的时候,她不知道往那里去。。。
容儿昏头的骑着车,不想骑到曹杨路八年前子雨摔下的地方。她的眼前闪过当时的情形:‘我叫X子雨,高二(4)班。。。“她的眼泪飘了下来,眼圈模糊,车的轮子就这么不听使换的陷在轨道里,容儿象扬花一飘了下来,她听 自己胳膊骨头了断裂的声音,然后是无边的疼痛。。。。
容儿的耳边依稀飘过尹正南的话
“你信命吗?“
“你信报应吗?“
在大年三十的晚上,
在八年前子雨摔过的地方,容儿 摔断了她美丽的翅膀。。。。。

---------完-----------------
(结语:尹正南过了年到美国,半年后被裁回了上海。容儿手好了以后辞职,以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子雨 和如冰结婚了。锦秋和刘峰有了儿子,也买好了房子。故事存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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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5-31 03:17:57 |只看该作者

秦无衣: 情人看刀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5-12 11:31:57   



情人看刀
秦无衣

二月的北京,满城风沙.阴霾的天空中,流动着几缕黯淡的白云,街头巷尾,人来人往.这是在九年之前的印象了.那时,我的女朋友正在北京一家报馆混饭吃,我在清城一家电视台领饷.刚好台里有个戏要在北京开拍.我借故讨了个差使,便上京城去会女友.

四个多月没见面了,两下里相见,不免有些缠绵,都说对方黑了瘦了.女友是四川人,叫蓉,当然这只是个假名.蓉为人辣的不得了,赌起气来,成天不跟你说话.她跟我一见面便拉着我去登记结婚,把我吓了一跳,因为我看出来她不是在跟我开玩笑.那时我好高骛远,根本就没有什么成家立业的思想准备,便奋力挣脱了她的手臂.蓉因此闷闷不乐.女人嫁人就象接管男方的人生事务,做为情人,你可以潇洒,做为丈夫,你死定了.

于是在北京的十多天时间里,蓉老是找茬跟我吵,从天安门吵到颐和园.我越吵越不想跟这个自以为是女人过了,她吵架的风格泼辣,扯我,打我,辱我,以及不堪我,完全不象我这么彬彬斯文,还引经据典的,指天划地.在厨房里她吵的急了,便将菜刀往空中挥舞比划着,活脱的一个母夜叉,一丈青.
我在北京的日子是很难过的.我迎风而泣,觉得爱情这玩艺儿真????塞牙!

在北京找一张床很不容易.蓉在北京居无定所,所以那段日子我们经常变更住处.前三天我们住的是四星宾馆,吃香的,喝辣的,涮羊肉,烤鸭,二锅头.但是我们很快便被我的制片主任赶了出来,因为与我们合作的北京一家皮包公司要破产了.然后我们只好住到蓉的一个同学家里.蓉的同学家里正在装修,有浓厚的油漆味与木屑味,房间里拥挤地要命,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于是我想,我在北京肯定是混不下去了,混得下去我也不想混.宁为鸡头,不作牛尾.人往高处走,其实只是一种缺乏自信的失落心态,这是流落到美国后才慢慢品味出来的.

后来我们住进北大博士楼一个朋友的宿舍,朋友适逢外出,楼外有个菜市,鱼虾鲜活,还有稻田.那几天倒真象是在过日子.

与蓉一起去逛王府井的时候,我相中了一把装饰精美的倭刀.正待要掏腰包时,蓉说,到时候她要送我一把开刃的倭刀.那时我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没想到这事后来成真了.

蓉与我在十年前相识于一个偶然的机会,是在舞场,后来又去了酒巴.她眉飞色舞地演将着鬼的故事,我故意装作吓呆的样子.那时大家都快毕业了,闲着无聊,都在窜门,指望着窜出个不同凡响的将来.一次蓉扛了一把吉它到我宿舍,弹奏了几首<<光阴故事>>,<<乡间小道>>之类的乐曲,我们便开始拍拖了.卿卿我我,就那么回事.

后来我住院了,也不知道患的是什么鸟病.蓉一直在病床边陪着我.这时她是我身边唯一的亲人.我站在十楼上看着蓉拎着给我准备的饭食从远处朝我走来,她的身上流光散溢,样子非常活泼,时不时还自言自语的.那时,我觉得生命是美好的.
一天晚上,电梯关了,我跟蓉刚好散步回来.蓉说她有点累,我便背起了她,拾级而上,我迈着艰难的步伐,一直攀走到十楼.我身上的负重,让我体会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快乐.不知蓉体会到了这种快乐没有?到了病房,护士问我们到底谁是病人?我说我们都是病人.

是的,我们都是病人.

一个秋高气爽的时候,北京开始了一年一度的献血活动.蓉献血了,于是得到了一个月的假期以及数目可怜的钱币,便赶赴到清城与我相聚.结果是我们又吵了一个月.朋友们都跟我说,算了算了,你吵不过她的.最后我吵着送她上了飞机.蓉说,看你上窜下跳的忙着,是不是我们的故事应该结束了?
一个聪明的女人,是比一个运筹帏幄的男人更可怕的.我至今仍然相信,女人是上帝赐予我们最美好的礼物.女人的泪水与微笑,都是动人的.只要你爱过,便须对此深信不疑.

在北京的日子结束了.蓉送我来到火车站.因为昨天我没赶上回清城的列车,两人又吵了一架.蓉在用早餐时还在一勺子一勺子喂我,迟误了时间.蓉又去替我跑到了一张硬卧.想起来,真该感谢上帝的赐予,它让我们在一起多呆了一天.
出发的时候,蓉果然送给我一把日本战刀.我抽刀一看,只见锋刃如雪.火车忽隆隆地开了过来.

蓉说,她想要嫁人了.两个月前她出差到北戴河认识了一个富有的人.这刀便是她的先生在那时送的,算是定情之物.我看过她在北戴河的照片,貌美如花.

我笑了.我把刀收好了,上了火车.我倚窗看着蓉,只见她正搂着粗大的大理石柱,泪流满面.她曾经说过她不会哭的.她的泪水让我看到了垂落的过去.那一刻是任何文字都不能形容的.我笑着朝她挥挥手,然后拔出刀来,指向她.

后来蓉便出嫁了.我接到了她的电话.她问我说,她出嫁的时候,我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我说这种假设,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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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5-31 03:18:31 |只看该作者

菊子: 汉家男儿多无情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5-12 10:21:13   



汉家男儿多无情

                ·菊 子·

一日无事,翻出了金代诗人元好问的《摸鱼儿》:

乙丑岁,赴试并州,道逢捕雁者云:“今旦获一雁,杀之矣。其脱网者悲鸣不能去,竟自投于地而死。”予因买得之,葬之汾水之上,累石为识,号曰雁丘。时同行者多为赋诗,予亦有《雁丘词》,旧所作无宫商,今改定之。

恨人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是中更有疑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景,只影为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萧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我敢说,那先死的大雁必是丈夫,殉情的大雁必是太太。若先死的是太太,这先生中年丧妻,乃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之最佳良机,还不得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于是自家便感慨,这世代男人中,钟情者寡,负心者多也。无暇细翻史书,只凭一番凝眉思索,便找出了男儿无情的几个原因。

一者,古人云,多情未必真豪杰。

孔圣人虽然编了《诗经》,号召“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承认“食色,性也”,而且据说孔圣人也生得身长七尺,一表人材,却从来没有人把他想成一个多情公子。圣人家必定妻子刁蛮,儿子愚顽,所以他才有“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感慨。古往今来,多情公子虽然也尽皆以风流自许,潘安之貌以外,再加上吟诗作赋,琴棋书画的闲情逸致,好不潇洒。只是,年轻时放浪形骸尚可,成年后若还是不能金榜题名、仕途经济,便沦为纨绔子弟了。多情的,没起子。

二者,多情公子者,必用情不专。

多情男人有几个典型人物,如婚前的唐伯虎,贾宝玉,婚后的西门庆。他们会讨女孩子欢心,又都怜香惜玉,一个也不肯得罪。这样的趣哥儿,女子都爱,物以稀为贵也,所以他们必然用情不专。就说宝玉吧,一“哭灵”,大家都算他大情种。问题也出在这里。宝玉谁都想爱,结果谁他也没爱够。这边黛玉气息奄奄香消玉陨,那边宝钗洞房花烛独守空闺。宝玉也就是得出家,才能逃避负心郎的自我谴责。

三者,以情而论,妻不如友。

古代成年男子,交友是一大雅事,所谓肝胆相照,两肋插刀,歃血为盟,割头换颈,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者也。你看那思友人、别友人的诗词,远多过思老婆的诗词,在在豪情万丈,理直气壮。想老婆呢,必是羞羞答答,须以思念故乡、父母、儿女而隐晦之,深沉之。痴情烈女子念出了“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千古绝唱 ,男子呢,只有对男性朋友们才敢这么信誓旦旦。

四者,古人夫妻间,“敬”而不“爱”。

夫妻之间的最高境界是“敬”,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而不是“爱”。于是,这贾宝玉只能娶温柔敦厚、善于控制自己感情的宝钗,西门庆再怎么折腾,给他生儿子的,就那么个正房吴月娘。而且,西门庆在别的女子面前如何耍赖卖呆、涎皮狗脸,极尽讨好之能事,在吴月娘面前也是恭恭敬敬,唯唯诺诺,倒象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就说“红袖添香夜读书”吧,一想那“红袖”便是那黄脸便让人觉得扫兴。红袖必定是一个年轻女子,或侍或妾,带著满目崇拜和柔情仰视著那识文断字的如意郎君。

五者,爱的对象,要么是青楼女子,要么是狐狸媚子,要么是红颜祸水。

在中国正统男子眼里,爱老婆,便是“让狐狸精给勾了魂”,整日与妻子缠绵,必是叫她鬼迷了心窍。于是,罗贯中偏要编出个三气周瑜,让那个老谋深算、娶了丑老婆的诸葛亮气死风流倜傥、小乔初嫁的周公谨。

于是,这“情”,只能由职业情人来承受。风流多情者,于是便流连青楼,后庭艳曲,歌舞笙箫。那青楼女子,便是娶得家来,也大多为妾为奴,不必象大奶奶那样每日为家政操心,所以依旧有空来酝酿那许多风情。

蒲松龄坐馆他乡,老婆不在身边,憋极闷极之时,花了许多力气编写那些狐媚子的故事。若论男女之情,当属缠绵婉转之极至,然而那狐媚是作不得媳妇的。聊斋故事究竟非人间之事,堂堂世俗男儿是不屑与狐媚为伍的。若是蒲松龄说他的故事是照想老婆时的幻想编的,他老婆就先要跟他玩儿命。

即便是贵为天子,富甲诸侯,也不能随心所欲。唐玄宗从儿子手里抢了个杨贵妃,宠爱有加,夜夜春宵,却被白居易取笑“从此君王不早朝”,最后一帮痞子兵还真能耍赖,楞逼著杨贵妃“宛转蛾眉马前死”才肯打仗。其他亡国之君,也必是沉缅女色,让“爱情”耽误了“事业”。

六者,老婆是死了的好。

黛玉死了,宝玉哭灵,倒也算情真意切。苏轼的悼亡词《江城子》,也是上乘:“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如果老太太还好好地活著,鹤发鸡皮,颤颤巍巍,苏老爷大概也不会想起她年轻时“小轩窗,正梳妆”的俏模样了。

七者,也就是最致命的,即便碰上一个又多情又用情专一的,那男子却必然窝囊无用。窝囊无用,又有三个表现:

第一个表现:最初爱上时,羞羞答答,非得等着那女孩子挑破那一层窗户纸。

《天仙配》就是整个一个女追男,要不然谅董永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向七仙女表白爱慕;还有,你看那个梁山伯,憨头憨脑,与祝英台朝夕相处三年,居然就看不出一点端倪;祝英台先是托师母为媒,又以九妹为名把自己许配给梁兄,还没完没了地唱那十八相送,最后若不是她用那大白话说了个透彻,那梁兄就一直呆头呆脑地不明白。

第二个表现:爱情一遇外来阻力,必无力抗争。

一遇阻力,自己就先放弃了,委屈了佳人不说,搞不好自己也憋屈得郁郁而终。你看看杜十娘那个李公子,明知李家不会接纳十娘还不敢则声,一直要等到十娘都兴高采烈地和他上路了才敢说明真相,早知如此,十娘不曾离开青楼、未尝破釜沉舟,也不至于怒沉百宝箱了。凭她当时的艳名,日后说不定还会与李公子继续来往,高兴起来倒贴他一点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梁山伯倒也还算是痴情,如约前来求亲,见了英台换回女儿装后的千娇百媚,丽质花容,更是一往情深。只是祝家一发难,梁兄便束手无策,回家便缠绵病榻,死球了;许仙呢,与老婆温存之后睡一觉,醒过来见了老婆白蛇盘绕的真相,还给吓死了,害得老婆还得千里迢迢去天山为他采灵芝;就一个英气勃勃的牛郎,也是斗不过那王母娘娘,只能靠一帮子喜鹊每年搭搭桥见见心上人,男人作到这份上,也够英雄气短的了。

第三个表现:就算是成了佳偶,老母和媳妇同时落水时,必舍妻而救老母也。

天上那王母娘娘,天生就是给人扫兴,拆散了董永七仙女,分开了牛郎织女。地上的恶鸡婆呢,有《孔雀东南飞》里的焦母,陆游的妈妈,《西厢记》里的崔夫人,个个都和王母娘娘一般,专好棒打鸳鸯。只是她们颐指气使之时,我们却听不见那多情丈夫兼孝顺儿子嘴里咕哝著什么。好了,问题提出来了,你妈和你媳妇一块儿掉水里去了,你要救谁。儿子们一想,老娘就这么一个,而且老娘生了自己,来日无多;老婆呢,还可以再娶,正好趁这个机会,咱也换换口味。想世上佳丽如云,犯不著在一棵树上吊死。休了黄脸婆,哄了老亲娘,还可以马上以单身男子的身份重上情场。

从前总以为陆游是歌颂夫妻爱情的典范。今天无事,翻出他的几首悼亡诗,才发现,陆游说穿了也不过一个负心郎尔。

陆游的《钗头凤》,和宝玉的《哭灵》一样流芳百世。还好,算是有情人,还怜惜一下夭亡的故人,总算没有说自己负心是因为发现对方庸俗啊,低级气味啊,没有共同语言啊。可是陆老爷,就算是“东风恶”,那休书还不得你来签字?若不是陆游“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如果他一辈子春风得意,如果在他有生之年就见到了“王师北定中原日”,恐怕他也没空想起那个旧人了。就算你不得已,以慈命、仕途为由放弃了山盟,也该自我谴责一回,承认自己在其中的一部分责任吧。从他的“钗头凤” 里,只能读出怨天尤人,读不出自省自责: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邑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你再看唐琬的诗,分出了“世情”和“人情”,谁敢说其中没有对陆游的怨艾: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女子失爱,最惨的,莫过于情郎负心。棒打鸳鸯,有时候因为这外来的阻力,反而让情人们忘却两人之间的猜疑、防范,使他们更加坚定地一致对外;如果是关山阻隔,鹊桥难架,相互思念有时也是一种安慰。就算是有情人难成眷属,知道有情人还有那一份情,于许多女子,便是很大的安慰。

只是这情郎负心,却是最终的无奈了。不幸之处,就在于这痴情女子的对象,偏偏是那明理之人。等男子们一明“理”,“情”只好干拜下风,剩下的,便是那痴情女子在孤独、思念和被遗弃的羞辱中枯萎。

可怜唐琬年纪轻轻抑郁而终,我要是她,才不会为那负心郎去送那个命,我会和那赵士程好好活出个人样儿来,还要到沈园去大摆宴席,告诉你陆家那负心郎,东方不亮西方亮,家有梧桐树,引来金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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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5-31 03:19:33 |只看该作者

拙心: 生命中原来还有死亡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5-10 21:36:39   



生命中原来还有死亡
拙心

从小我就怕死怕得要命,在我看来死亡是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可如果真的能感觉黑暗和冰冷就不是死亡,而是恐惧。


一年前,我看文学城新闻的时候,看到电台主持人小茗出车祸死亡的消息。看的时候,我的手直发抖,然后我就哑哑的说:小茗她死了。
丈夫直摇我,你怎么拉?小茗是谁?你没有事吧?
我只是反反复复的说:“小茗她死了。”
他当然不会知道小茗是谁,而对我而言,她是我成长的一部分。


在我17岁的时候,我买了十几块钱的收音机。每天六点多小茗主持“上广交通台”,她的节目陪我度过每个黄昏,整整有两年。那时她也许刚刚调到上海,节目里有“迷你书屋”“心情故事”等栏目。我就给她写信,告诉她我心里头想着的很多故事和心情。她就把我写的用很柔和的声音读出来,还有很音乐伴着。
就这样,在一个女孩远离父母和故乡最孤单的日子里,忽然间有一个可以倾听可以诉说可以欢笑可以掉眼泪的地方,小茗在电台里就给我这样一个空间。于是我开始变得快乐并且自信。
有一天她在广播里说有书要送给我。于是我就跑到北京东路两号,在底楼的门房间,她在上头接到我的电话,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我记得很清楚,她很美丽也许是我觉的她很美丽。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瘦瘦的,一点也不高,手中拿着书:“你就是潸潸?”
我点点头。
“很好呀”她把书放到我手里,象姐姐一样摸摸我的头发,然后就上楼了。
我只见过她这一面,可是却清楚的象今天发生。我不记得她的脸,可我记得她的话和动作。她的亲切温和还有很多难以言传美丽的成分,让我明白女人原来可以成长成这样。


我不敢相信她的死亡,那么美丽的声音,那么美丽的模样,那么美丽的心。
新闻上写着,她还资助一些穷困的孩子读书,我知道她是很善良的,很早以前我就是知道的。我无法忘记她走下楼梯的样子,她摸我头发的动作,还有她对我说:“很好呀!”。。。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在心里头反复的想:‘她真的是不在了吗?”然后把新闻看了又看。
死亡把心里头最柔软的东西割开,然后教会你什么是------------珍惜。


依依是我的同学,她和男朋友去看房子,付好定金到马路对面吃馄饨。
一辆迎面的车子把他们撞倒,没有一秒的犹豫没有一刻的闪失,生命血肉之躯的脆弱超过我们平时可以想象的承受之轻,当灾难来临的时候,我们谁也躲不过。可他们还是活下来了,因为年轻。在医院的时候,我不忍看不敢看却无法不看。握着她的手,我没有话,她却艰难的告诉我:“我现在才知道,妈妈对我是那么好?”
我知道这是最最真心的话。
我为她折了千纸鹤。没有一千只,因为我没有时间可以赶在看她之前为她折满一千只。我告诉我的学生,如果有谁愿意我这里有彩纸,我在课间为她折了七十多只,我的学生也在课间为她折了几百只,他们还写上自己的名字。虽然,他们不认识她。然后,我用红线把彩色的纸鹤穿挂在她的病房里,告诉她:‘我们每个人都希望她早点好。”
我看到纸鹤在风中居然也会张翅。。。
她后来好了,在很长都没有联系的某天,她忽然打电话告诉我:“你知道吗?你折的千纸鹤陪伴我度过最痛苦的日子。离院的时候也带着,搬家都没有舍得扔。“


生命中一定有很多可贵的东西,于是,死亡那可怖的脸也有几分温柔。


我在急救室里看到冰冰的时候,她已经被车子撞了2个小时,昏迷不省。所有的办公室的朋友都在旁边,每个人的脸都写着担心和沉痛。冰冰那天早上身边忘带钱,和周借钱去医院看病,过马路回来的时候却被撞了 。
“我要是不借钱给她,她就不会上医院,就不会被车撞!”这边的同事周都哭出来了,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劝她不要去医院。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怎么知道呢?”
一直到过了第二天 危险期,所有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冰冰是外地的女生,没有亲人在上海,单位五十多人轮流真心的照顾她,当她是自己的女儿或妹妹。


“那日子痛苦却又温暖,从死亡的边缘我感受到生命的可亲可贵。有很多感情平时麻木的心体会不到,可是在那样特殊的时候却是点点滴滴分明的亮起来。
老余很扣门,可她却隔天给我炖鸽子汤;小叶和我吵过架还给我送鲜花;刘刘每天给我打洗脚水洗脚还说等我好了要我还;平时没人做菜可现在大鱼大肉风味小吃
都有人送。。。。
可我还是希望不要有车祸,谁也不要被车撞,那不是人可以忍受的痛苦。
尤其是如果这条命真的没有 ,我不知道我用什么来还,那么多人给我的,眼泪。。。”


最坚硬的也是最脆弱的,最残酷也是最优美的,最无情的也是最深情的,最短暂也最漫长的。。。当生命和死亡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无法躲避这命定的一刻,或远或近,或长或短。最后和生命亲吻的爱人一定是死亡。
可一定有什么东西可以超越死亡,所有生命都在追寻这个答案。


死亡也许并不可怕,它原本是生命的一部分。可我不希望死亡教会我们珍惜,毕竟这代价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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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5-31 03:20:05 |只看该作者

常静: 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5-10 17:24:42   



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

                ·常 静·

  冷玫,上初中了。她不仅人长得漂亮,气质也不凡。她生得文文弱弱,认识她的人都说,风要是来了,最先刮倒的准是冷玫。那个荒诞的年月,在学校,该学的没学,不该学的全无师自通了,她稀里糊涂地就升入了高中。


  一天,冷玫突然心血来潮,冲进书店买了本许国璋的英语教材,跟着收音机呜哩哇啦地学起英语来了。开始,也就图个好奇,觉得能学会一种别人不会说的语言,挺刺激。至于学习目的什么的,好像没有,从来也没想过。可谁曾想,这洋字母念起来还上了瘾,她学完了第一册,又跑去买来了第二册,接下去三册、四册……


  后来,直到下乡插队,她还咬着牙坚持了几个月,一边干农活,一边叨叨咕咕地背单词。最后,她终于受不了其它知青的冷嘲热讽,觉得再学下去,离贫下中农的距离越拉越远,只好忍痛割爱,放弃了。


  再后来,上了大学,冷玫的英语明显比别人高出了一大截。很自然,她顺理成章地进了英语快班。也就是在那,冷玫结识了他——贺仲翔。

  第一天,上课时老师提问,问题并不难,可大部分同学都没听懂老师到底问的是啥。同学们面面相觑,直吐舌头,一时冷场。“贺仲翔!”只听老师提着嗓门儿大叫了一声,象捞到一根稻草。贺仲翔的举手,打破了教室的宁静。这时,冷玫听到了一种带有磁性的男中音从身后缓缓飘来,那声音发出的英文听起来比歌声还动听,冷玫的心一下子就被牵住了,她忍不住向身后扫了一眼。天哪!这一眼不要紧,后面的课,她只是看着老师的嘴唇在蠕动,至于说了什么,她根本一句也没听进去。好不容易盼着下了课,冷玫趁同学收拾书本忙乱的空,又狠狠地盯了几眼男中音,才心神恍惚地离开了教室。


  她对自己说,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些失态了?怎么能仅仅凭着几句流利的英语和那瞬间的一瞥,就喜欢上了一个人呢?而且那种感觉挥之不去,死死地把她缠住了。冷玫想,上帝为什么对贺仲翔如此偏爱?诱人的声音、流利的英语、英俊的相貌怎么可以融于他一身呢?

  冷玫平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体内的骚动。


  后来,听同学说,贺仲翔曾是上海知青,在北大荒开了八年荒,经推荐当上了工农兵学员,恢复高考后,他又一跃,考上了正儿八经的研究生。当时,学校师资短缺,就把研究生的英语课和七七级的快班合并在一起。也正是这一巧合,使冷玫遇到了贺仲翔,也才有了这段故事。


  打那以后,冷玫十分留意贺仲翔,对关于他的种种传说也格外关注。一天,听人说,贺仲翔已经结婚了,年龄好像要比冷玫大七、八岁。冷玫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另一天,她又听人说,贺仲翔的妻子来学校看他,人丑丑的,胖墩墩的,眼镜片厚厚的。冷玫听了,心又开始稍稍恢复了点儿生气。几天后,又有人说,贺仲翔的妻子比他聪明,在另一所学校读研究生,而且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儿子。这一下,冷玫的心就彻底凉透了,她只好把对贺仲翔的那份爱慕之情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贺仲翔是个博学多才极有天分的人,他不仅是校篮球队的主力队员,还是校合唱团的指挥。女孩子们在一起,议论得最多的就是贺仲翔。无论谁提到他,都会无形中露出一副眉飞色舞自我陶醉的样子。


  冷玫为了保持自已的那份殷持,错过了许多与贺仲翔见面和交谈的机会。一晃,几年过去了。想想他已经有了老婆,即使能发生什么奇迹,可谁又能改变这个铁定的事实呢?况且,这只是冷玫的一厢情愿,还不知人家贺仲翔是如何想的呢。退一万步讲,即使贺仲翔喜欢冷玫,他怎么能轻易离婚呢?而冷玫又怎么能忍心去拆散他的家庭呢?罢了,罢了,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没了那非分之想,冷玫的心很快就平静下来,恋爱了,结婚了。


  可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冷玫毕业后留校,竟然被分配到和贺仲翔同一个教研室。贺仲翔凭着他的才华和实力,没多久就任了教研室主任。后来,又晋升为系主任。但他仍然属于教研室的编制。他的科研立题都是以教研室名义,时不时地也来参加教研室的一些活动。


  贺仲翔的妻子,毕业后分配到了外地。贺仲翔不愿学非所用委曲求全随妻子一起走,所以为了各自的事业,他们只好两地分居。


  冷玫的先生是学日语专业,毕业后在外贸局工作,三天两头地往日本跑。他们虽是新婚,可也是离多聚少。


  一天,冷玫正在实验室准备下午的实验课,贺仲翔从系里来电话,说有要事相谈。说来也怪,只要一想到与贺仲翔在一起,冷玫就会变得很兴奋。到了这时,她才意识到,这么多年来,她以为真正放弃了对贺仲翔的那份感情,其实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撂下电话,她象一阵风儿似地刮到了贺仲翔的办公室。


  那天,贺仲翔的气色格外的好,笑容也分外灿烂,这就更增添了他的魅力。他迎头就是一句:“老同学,有没有兴趣参加我的科研项目?”原来,他申请的一项课题被省里批了下来。这当然是件好事。可这个课题在国内还是空白,需要看大量外文文献,所以他在选助手时,第一个就想到了冷玫。冷玫心想,问我有没有兴趣?只要能和他贺仲翔在一起,不就是最大的兴趣吗?不要说是搞科研,就是和他一起上天入地,冷玫也会在所不辞。可这话不能对他说。冷玫定了定神儿,并没有显露出太激动的样子,只是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说:“和老同学合作当然有兴趣。”就这样,事情三下五去二地就落实了。


  出了贺仲翔的办公室,冷玫高兴得要飞起来。她真的不能想像,如果生活中没有贺仲翔的存在,会失去多少色彩。


  贺仲翔是系主任,行政事缠身,虽然和他一起搞课题,真正能见到他的时候并不多。很多时间都是他打电话给冷玫,询问课题进展情况并讨论一些问题。经过一年多的夜以继日地奋战,冷玫终于做出了些眉目,但有些资料和标本仍然不全。本省的大小图书馆和科研单位都跑遍了,也毫无收获。于是她与贺仲翔商量,是不是要跑一趟北京的中科院。贺仲翔在那有熟人,必须他出面人家才肯帮忙。很快,这事就敲定了。

  当时,订票是按级别的。贺仲翔是坐卧铺的级别,而冷玫只能享受硬板。冷玫发现车厢里的人个个目光呆滞、昏昏欲睡的样子,找不到有趣的人聊天打发时间,书又看不下去。车晃得厉害,她看了一会儿,头就象要裂开。无奈中,冷玫鬼使神差地向贺仲翔的卧铺车厢走去。冷玫注意到,当贺仲翔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眼睛一亮,笑容也比平时来得亲切。正如冷玫想像的那样,贺仲翔还是喜欢和她在一起的,对她的突然出现并无反感。冷玫和他并排坐在铺上,多少有些不自然。人家毕竟是当领导的,一副坦然的样子。贺仲翔忙着给冷玫倒茶,一边倒一边说:“这是今年刚刚采下来的茶,好朋友送的,来品尝品尝。”冷玫有些拘谨,以前他们在一起,常常是开门见山地谈工作,而现在这种场合,谈工作有些不伦不类,反到不知说什么好了。


  贺仲翔好像并没有留意冷玫的不自然,自己先挑起了话题,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的一些旧事。冷玫最感兴趣的是他在北大荒插队的故事。冷玫下乡时间不长,只有两年多,比起贺仲翔来真是小巫见大巫。冷玫也不知是被他的故事迷住了,还是被他好听的声音吸引了,感到了一阵阵的陶醉。冷玫发现,贺仲翔很有个性,很有见地,思维方式独特。他的性格里揉合了南方人的细腻和北方人的豪放。正是这种特有的双重性格,强烈地吸引了冷玫。

  伴随着火车咣当当咣当当的节奏,冷玫的眼皮越来越沉。接着她就哈欠连天了。贺平翔很温厚地对她说:“瞧你困得那副可怜样,就先在这躺会儿吧。”说着,将身体向车窗处挪了挪,把大部分地方腾出来给冷玫。那小小的床铺,此刻看上去太有诱惑力了。冷玫真的说不清,诱人的是那床铺本身,还是床铺的主人。她也懒得去动那份脑筋,乖乖地象一只小猫似的卷缩在贺仲翔的身旁。那种感觉真好。她真的希望自己能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猫,就这样,永远地依偎在他的身边。


  六月的北京,燥热得使人透不过气来。中科院的实验室里像个大闷罐,人在里面呆上十几分钟,就汗流浃背了。为了降温和增加湿度,他们两人就轮流地往水泥地上浇水。除了白天像其他人一样工作八小时外,晚饭过后,他们也要加班加点一直工作到深夜。


  燥热的天气,也难免让人产生出燥热的念头。他们每天十几个小时在一起,三顿饭也在一起,每每他们的眼光相碰,偶尔也会擦出点火花儿来。但他们都有超人的自制力,每次只是把那含蓄的火花儿控制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十几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离开北京的前一天晚上,中科院的人请他们吃饭。冷玫正在招待所里冲澡,听到有敲门的声音,她慌乱地擦了擦身上的水,裹了条浴巾问:“谁呀?”“是我。”她听到了她所熟悉的男中音。冷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头也不回地径直向浴室走去,并大声地对来人说:“你先坐着,我马上就完。”


  冷玫神不守舍地返回浴室后,心里乱得很,抱着膝盖坐在浴池里发呆。她真的不知道下一步将要发生什么。令她最困惑的是,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到底是希望发生什么,还是根本就不希望发生什么。


  “砰砰……”冷玫的心紧缩了一下。贺仲翔在敲浴室的门,声音很微弱,似有似无,但她听得真切。她缓了缓神,尽量使声音平稳:“什么事?”“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压得很低的声音,但却十分固执。冷玫的心跳得更没了规律,不敢开口,怕一张口,心就会从那窜出去。不知过了有多久,大概也只有几秒吧,可感觉上至少有几个小时那么长。冷玫最终下了决心。她对自己说,这种事情只能凭感觉。她的直觉告诉她,该发生的,迟早都会发生的。冷玫无可奈何地说:“进来吧。”说得那样不肯定,那么不自信。


  门开了,贺仲翔出现在冷玫的面前。这时的冷玫卷缩着坐在空荡荡的浴池里,下意识地用双手遮掩着自己的身体。贺仲翔像被钉在了门口似的,不敢向前挪动一步,十分艰难地喘着粗气,脸也因为兴奋变得红润起来。

  他轻声地说:“冷玫,能站起来让我看一眼吗?我只要看一眼,真的。”冷玫由于过分激动,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她的大脑在那一刻,完全失去了作用,身体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舒展开来。“冷玫,你简直太美了,以前只是在书上看到过,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难以想像,女人的身体曲线会是这般美。”冷玫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羞得不知所措。他又柔声地问:“我能抱你一下吗?”冷玫不语,只是红着脸慢慢地点了点头。贺仲翔走过来,将冷玫揽在怀里,使劲地抱住了她,并在她的唇上轻轻地吻着。那一刻,冷玫感觉到她的骨头在他的怀里一点点地融化了。过了一会,贺仲翔松开了她,用极其温存又略带湿润的声音说:“快穿上衣服吧,小心着凉。”就径直先出了浴室。


  晚宴上,他们的目光偶尔相遇,俩人都会迅速地避开,显得非常的不自然,好在别人根本没有留意。虽然那天晚上来的人很多,而且,还有几位是本学科的知名人士,但整个晚上,冷玫满眼满脑转的都是贺仲翔,全然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回招待所的路上,天空挂着半醒半睡的月亮,空气里没有一丝的风。俩人并肩走着,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贺仲翔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点点歉疚说:“原谅我,我太冲动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冷玫说:“你有什么错,需要原谅?”稍稍顿了顿,又接着说:“你要是后悔了,就让我们一起忘掉吧,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好了。”贺仲翔连忙解释道:“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怕后悔的是你呢。”


  后悔?冷玫后悔了吗?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此时,冷玫的感觉太复杂了。这种感觉大概用叶公好龙来形容就再恰当不过了。当冷玫见到贺仲翔第一眼的时候,不就暗暗地喜欢上他了吗?和他相识的这一段不算短的日子里,在她的潜意识里,她难道不是盼望着有这样的一天吗?过去,这虽说只是一个梦,可梦真的要实现了,她又不敢去面对。她犹豫了。她畏惧了。她想要逃避。


  人为什么会是这么复杂的一个矛盾体呢?如果世间一切都能用纯粹的对和错来解释,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会变得更简单些呢?为什么人类最原始最出于本能的男女之爱也要被人类强行划分为对与错呢?


  这是个没有结尾的故事。或者说,是个有多种结尾的故事。不同的读者喜欢不同的结尾,所以,还是把结尾留给人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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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5-31 03:20:37 |只看该作者

拙心: 心安就是家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5-07 19:55:24   



心安就是家
拙心

丈夫有位朋友,一年搬了五次家。我觉得,那不叫搬家,叫折腾。
可谁会想到自己也折腾上了?在美国,那里有工作就往那里去,人就好象是一条小船,总找不到那里是自己家的感觉。

第一搬家,从上海到美国。
丈夫先到美国,把我孤零零的扔在上海。他的公司倒是很不错,给个帐号随便我们怎么搬,可以航空也给海运,只是航空有一定体积和体重的限制。想想也没什么着急的就全海运吧。丈夫关照,能多运就多运,反正自己不用掏钱。丈夫恨不得让我买二十四史给全托过去,在电话里暗示很多次, 我没理他,就给他带一本《史记》,我可不想他有时间看书没时间理我。我妈最会打包,从15岁插队开始每年练出来的,能把一个枕头塞成一块小砖头大。
我妈说:“你这一走,要三年五载。你把你的衣服全带上,换换行头也好。”正中我心意,就把套装春装夏装冬装包括结婚的大红旗袍全带上,一共给自己带了三大箱子的衣服,很夸张。(可结果基本上没穿过一次。)

搬家前来了一个黄皮肤的中国人,却和我说满口的英文。他给我一本很厚的公司介绍,和我谈搬家的事情。 我说: 你讲中文吧。英文, 我听不懂。
他给我讲了一通, 我没听进去。但搬家的日子和时间记的很牢。
他给我很多贴纸,让我在要搬的家具上贴好。
我觉得很好玩,就这样在镜子,大橱,沙发,到处都贴上着红红绿绿的贴纸。
有朋友到家里的时候,我都要加一句:这是要搬的。

搬家那天,来了六个人。
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爽气的搬家方法。
大橱倒下,螺丝卸了放在纸袋里,拆下齐齐的八,九块板,这动作比疱丁解牛还要疱丁解牛。泡沫塑料一绑,洒干燥剂象洒水一样,最后用硬板纸一裹厚胶带一扎,挺象绑木乃伊。我看得真是呆了,整个大橱只用三分钟不到的时间就搞定。然后是床,沙发,床头柜,电视柜。。。

就是这样三箱书,五箱衣服,一套家具,两箱厨房用品。。。从他们进门到搬好不到一个半小时的功夫就搞定。服务特别好,还问我有没有宠物,他们帮着运,还管喂。就是后来东西运到宾州以后,这边的人帮我们把橱和床都装好,过两天还有人打电话,问服务的质量,有没有损坏的情况。
感觉自己就是上帝。
而且搬家的帐号是一年以后才关的。也就是说,在这一年之内,我如果忽然想到还有什么没有搬,还可以再搬。
随口问问丈夫,搬家公司付了多少钱?丈夫说,快两万了。


最近的一次的搬家,从宾州到加州。
六个月没有工作的日子不是人过的日子,尤其是上下还有六张老老小小的嘴要喂。看帐号里的钱一点点的少下去,孩子的医疗保险每个月还是不敢不交。终于找到一份来自新泽西的工作,人生四喜应该加一喜,那就是异乡得offer。没料走前的晚上又有加州的电话,谈了两个小时,谈到工资和搬家的事。
新泽西那边不给搬家费,加州这边给两千的搬家费。更重要的是丈夫觉得加州好找工,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

于是在pennysaver上找到最便宜的搬家公司,只要750。
家里的东西都扔了,当初的三箱书并做一箱,五箱衣服合成两箱,那些从来都没有穿过的套装当初几百几百的买的,我都捐给旧货店了。
第二次搬家的时候,一箱书,两箱衣,一台床和杂七杂八的不敢超过500磅的行当。
来搬家的时候,只有两个人,不给你装箱不给你打包更没有干燥剂。他们把我的床硬扳下来,赤裸裸的往车上一扔,地上全是钉子,我一颗颗的拣起。
我知道,这就是两万和七百的差距。

就是这样,从宾州到到加州,我的心,仍然是一样的快乐。
因为家的幸福不在有多少家当;女人漂亮不在有多少华服。

心安就是家,在踩过千山万水的异国他乡我却是明白了这一句话。将来即便是两手空空,我也是一样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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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5-31 03:21:03 |只看该作者

露得: 做母亲的收获 -- 母亲节前的感恩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5-06 23:06:42   



做母亲的收获
――母亲节前的感恩
露得


在生女儿之前,我以为,不会再象爱儿子一样爱第二个孩子了.我甚至担心,我的母爱没法分得均匀,女儿会受委屈.

我实在太爱儿子了.他是我恳恳切切地向神求来、辛辛苦苦地怀胎生下的.我们婚后五年才有了儿子,他似乎觉察到了我要做母亲的迫切,还在腹中七个月大的时候就想早早来到世上,害得我不得不遵医嘱卧床休息两个月,他还是提前了两周半出生.生他时麻醉医用药不力,痛得我直叫.来之不易的,格外珍惜.为了儿子,我不惜辞去工作,改行做全职妈妈.他每天吃喝拉撒的日程,我整整记录了一年.

女儿则是不请自来,在儿子过了一周岁、我刚开始重新享受一觉睡到天亮的安稳觉时.也好,给儿子生个玩伴吧.她倒是很乖巧,在腹中没给我添多少麻烦,一直呆到三十八周半才要出来.生她时也不觉费力,麻药给我用得恰到好处.轻易到手的,不以为然.

可是没想到,当护士抱她来看我时,第一眼我就爱上了她,那么漂亮的宝宝!我愈看愈爱,爱不释手.神赐的母爱是这样奇妙,哪怕你生的是"丑小鸭",你也会对他"一见钟情".

家中有两个孩子的母亲大概都有这样的体会:养老大紧张兴奋,养老二放松随意.老大不吃饭时,急得恨不能掰开他的嘴灌下去,老二不吃饭时,知道饿他一顿不要紧,下一顿会补回来.神一定是看我养儿子太小心翼翼,又赐给我一个孩子叫我放松下来.

这兄妹俩的性格迥然不同,我看得有趣又纳闷,到底多少是先天多少是后天呢?哥哥稳重可靠,叫他不做的事情他一般不会去做;妹妹则比较淘气调皮,越是不让做的事情她越要去试试.哥哥倔脾气,不达目的不罢休,哭起来没完没了;妹妹"花心",哭起来好哄,逗一逗就破涕为笑,全忘了哭的目的.哥哥耐心专注,一岁半就开始玩拼图;妹妹两岁了还没兴趣玩拼图,根本坐不住,整天说说唱唱蹦蹦跳跳,十足的小女生.他俩"异性相吸",年龄又相近,真是彼此的好玩伴.

我的母爱没有被分成两半,而是增加了一倍.给儿子的爱没有减少,对女儿的爱并驾齐驱.一个是我左眼的瞳仁,一个是我右眼的瞳仁.

做了母亲,最大的收获是享受到给予的快乐.以前的人生,是受大于施.如今对孩子,不图回报地一味付出,心甘情愿,乐在其中.没有孩子的一个朋友问,做了母亲是不是牺牲很多?我说那不叫牺牲,施比受更有福.孩子早晨的一个微笑,就叫我陶醉得忘掉了昨夜为他几次起身的睡眠不足.

做了母亲,更感激自己的母亲.当年她一边工作一边养育四个孩子,我们年幼时父亲还不常在身边,没有洗衣机,更没有洗碗机,她是怎么挺过来的?更难得的是,她给了我们充充足足的母爱,叫我们每一个孩子都觉得自己是母亲最爱的.也许正因为母亲受过很多苦,才决意不让我受苦,容易晕车晕机的她两度飞越大洋、帮我"坐月子".那份母爱,不减当年.

做了母亲,自己也跟孩子一起成长.每年九月,我们教主日学的妈妈们都开玩笑说自己跟孩子"升班"了.孩子四岁,我的母龄也就四岁,还做不来Teenager的母亲.跟我Teenager的侄女打交道,我就拿捏不准是多用长辈的口吻还是多用朋友的口吻.可是我不着急,等我的儿女长大了,我会成熟到称职Teenager的母亲.

做了母亲,才看到自己的另一半为父的那面――严厉而不失慈爱和风趣的父亲,更肯定了当年的选择.比如有一次,我对哭着向我撒娇不停的女儿没了辙,交到爸爸手中,三分钟后就听到女儿"咯咯咯"的笑声.惊奇的是不见他读一本育儿书,似乎是凭直觉做孩子他爸.不象我,看了一本又一本,比比较较,爱用理论指导实践.

只生育两次,便男女双全,我这妈妈当得既幸运又满足.母亲节将至,不忘感谢神,让我做了这样一双小可爱的母亲.做母亲的收获,其实数算不清,还是等别的母亲也来述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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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5-31 03:21:30 |只看该作者

蔡佩芬: 讓家成為「愛之窩」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5-06 13:57:35   



讓家成為「愛之窩」
聖荷西 蔡佩芬
上教牧輔導課「家庭輔導」專題時,老師根據多年的觀察與家庭輔導的經驗,講到現今在北美的中國家庭中最大的危機有四: 夫妻感情太淺、夫妻怒氣太深、與父母太親、癮太大。這個論點雖然沒有甚麼統計數字作基礎,但是我個人也非常贊同老師的觀察,而且這些家庭問題不但存在於北美的中國家庭,我相信也是存在於全世界所有中國家庭裡。


(一) 夫妻感情太淺\r

夫妻雙方或一方太忙,沒時間也沒心情談情說愛,夫妻不懂愛情的真諦,也不重視愛情的培養,有人寧可一輩子相敬如「冰」、互相折磨,也不願意痛定思痛、忍痛割「瘤」,作丈夫的不知道怎麼愛妻子,作妻子的不知道怎麼敬重丈夫,不但在家吵,並且公開恥笑自己的配偶。比如說:跟妻子一起看電影時,太太又是鼻涕、又是眼淚的,如同自己是故事中的主角,作丈夫的只是很冷靜的給予影評,並且很不理解地說:「你發神經了?這是假的,人又沒死!有甚麼好哭的?」這種話說多了,久而久之,太太會覺得自己有點神經兮兮;其實男性需了解女性較感性,較重關係、感情,眼淚是她們心境自然的流露,事實上也是相當健康的;男人自小受「英雄有淚不輕彈」的教導,以壓抑感情為男子漢的表徵,難怪女人平均壽命較男人長。又如:丈夫沒甚麼方向感,開車時常迷失方向 (當然這是比較不尋常的現象,因為一般而言,男人的方向感比女人好),有一天,你們一起開車去拜訪朋友,妳突然發現他已經開車經過同一個加油站七次以上時,這時作太太的一定大聲喊道:「你瘋了?我們已經開過這條街一百次了,怎麼還找不到?換我開!」這位丈夫的開車趣事經過太座的渲染,後來就變成家喻戶曉、茶餘飯後的笑談,當然,這位作丈夫的也就越來越沒有方向感了。


(二)夫妻怒氣太深

「火山型」的夫妻由於工作壓力都很大,又要處理家庭瑣碎事、孩子的種種問題,回家與配偶吵假、罵孩子成為唯一的出氣孔,家裡像是個火藥庫,稍有一點星星火種就會引爆地雷,作丈夫的或作太太的動不動就發脾氣;另一類型的是「修養型」他們對付衝突的方式是壓抑,雖然表面上相敬如「冰」,兩三個月擦身而過,卻可以用孩子傳話或用遞紙條的方式,兩人可以幾個月不說一句話,家裡安靜的出奇,夫妻怒氣深埋在心靈深處。根據西雅圖華盛頓大學Dr. John Gottman 研究統計指出,造成現代夫妻離婚的第一號原因是「長期避免衝突」,事實上衝突是通往親蜜關係之康莊大道,問題是要知道如何處理解決衝突,夫妻要共同努力、找出造成夫妻衝突的原因並切實改善。解決衝突是一種藝術,會因個性及情況而有不同,筆者對解決夫妻之間的衝突有一些淺見:


1. 不可用靜默抗議,壓抑怒氣是一種「慢性自殺」。

2. 不可用謊言矇騙,說謊只會惡化問題,因為一個謊言需要用無止息的謊言來掩飾。


3. 不可一有事就找娘家的人或朋友評理,別人很可能只是假裝與你站同一陣線安慰你,對解決問題本身並無果效,夫妻應能成熟到能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

4. 要注意所使用的話語,不可主觀地講絕對性的話,要說”我覺得” ,不要說”你就是”。不要常說氣話,比如:「你沒希望了!」「我真是後悔嫁給你!」「你就是死不改!」「你這輩子就是個沒出息的敗將!」「你一輩子都不會燒好菜!」要說「我覺得我們可以努力解決問題!」「我覺得你菜作得不錯,而且作得可以更好!」「我覺得你已經很努力了,我相信下一次你可以轉敗為勝!」


5. 不可先斷定誰是誰非,應追查事實真相,不要猜測動機,解決衝突之前需要先溝通。通常發怒的原因大都是因為以為自己對、別人錯,這種自以為義的心態會讓我們成為審判官,先入為主的錯誤判斷常會叫我們犯下可笑的錯誤,切記!切記!解決衝突是要了解對方不是打倒對方。

6. 討論行為不要控告品格,講話要用現在式或未來式不要用過去式,要集中精力解決一個問題,不要隨意數落其他問題。就事論事的心態很重要,不要先把對方從前從前的古早事蹟拿出來批判,甚至連親戚朋友有關事件都掀出來批鬥,問題會牽扯不清,到最後連在討論甚麼問題都搞不清楚。


7. 先解決感情創傷的問題,後解決意見不同的問題。女人須被愛被接納,男人需被敬重被佩服,夫妻相處間難免有言語或行動刺傷對方之處,感情創傷需要先裹傷療養,不要死不認錯,說聲「我錯了,請你原諒我」,絕對不會讓你矮人一截,或成為弱者,不道歉只會讓裂痕越來越深,意見不同的問題可以慢慢溝通解決。


(二) 與父母太親

有些做丈夫的或做妻子的很孝順父母,這是一個很好的美德,但是有時候在心理上、經濟上從未「斷過臍帶」,就不是很可喜的現象;有人凡事都需請示雙親意見,否則就作不了決定,若是父母不幫忙作飯就得到外頭吃,自己一點家事都不願學,若是父母不幫忙看孩子,連如何把孩子餵飽的基本常識都沒有,這是很不負責任的景況;結婚後就應該學習如何持家、教養孩童,正常夫妻的關係應該是所有關係中最親蜜的,你的配偶的意見和感受應該是你第一優先,作兒女孝敬父母是應盡的本份,但是不要傷了夫妻的和氣與感情,凡事要溝通取得一致的作法,畢竟表達孝心的方式很多,美在彼此尊重彼此疼惜。


(三) 癮太大

男人的成就感通常較大,但現今科技日新月異,男女都受高等教育都工作,女強人也不在少數,名利、地位、財富、性誘惑都會叫人迷失方向,夫妻有名利癮、地位癮、財富癮、性癮的大有人在,而且一犯上都難以自拔,成為一個挾制讓你不得自由,雖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歎,卻不得解脫。


「沒有時間」是現代人的通病,也許你是個聰明絕頂的人,因著你的聰明而得名利、地位、財富,雖然外表看來非常風光、令人羨慕,但是你若終此一生指在追求這會朽壞、不能持久的東西,卻不去珍惜那不會朽壞、永遠持久的關係,那你實在不能算是個有智慧的人,所謂智者是個知道取捨‧能作正確的抉擇的人,有人說沒有任何的成功可以彌補家庭的失敗。 (No amount of success can compensate the failure at home.)你的配偶跟孩子才是你真正應該寶貝的,讓你的家成為「愛之窩」永遠是你最珍貴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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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佩芬: 問世間「愛」為何物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5-06 13:51:17   



問世間「愛」為何物
聖荷西 蔡佩芬

中國人是個比較保守含蓄的民族,不太用「愛」這個字,比如說,我知道我的父母很愛我,但從小到大,我從未聽過他們對我說「孩子,我愛你」,中國人喜歡以「情」字代替「愛」字,因為「愛」字說不出口,比如:「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生死相許」中的「情」字事實上就是「愛」字,又如;天地有情,情同意合…等;元朝大書法家趙孟頫的妻子管道昇,寫一首詩「你濃我濃」以表達對她丈夫的愛情時,寫道:「你濃我濃,忒煞情多,情多處深如火,把一塊泥,捻一個你,塑一個我,將咱倆個一齊打破,用水調和,再捻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與你同生一個衾,我與你同在一個槨。」全篇詩中雖對「愛」字隻字未提,但卻是中國的一首千古情詩。


如果有人問你甚麼是「愛」?不知道你會如何回答,人常將「愛」當作是一種感情的宣洩,是屬於情感的層面的喜愛,愛也許是種神魂顛倒的經驗、是令人陶醉快樂的感覺、甚或是種令人心醉神迷的觸電感;宋朝名詩人陸游娶自小青梅竹馬的表妹唐琬,她善琴棋詩畫,是難見的奇女子,夫妻兩人是天造地設的佳偶,怎奈身為寡婦的母親不喜歡唐琬獨佔兒子的感情,要陸游寫休書請唐琬離去另嫁他人,十年後,當陸游辭官回鄉於沈園獨自徘徊時,看到所愛的前妻與她的後夫趙世昌也來遊園,唐琬取得夫君的同意前來給陸游敬酒,陸游觸景不勝唏噓,寫下「紅酥手,黃籐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杯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春如歸,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唐琬回應此詩寫道:「世情薄,人性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晚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倚欄。難!難!難!」唐琬在見到陸游之後回家便因傷心過度,一病不起而過世,陸游與唐琬的東方愛情故事實在不亞於西方的「羅密歐與茱麗葉」,但是畢竟這種「春蟬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的感情,都是千古難尋的愛情佳話,在一般人的世界裡是很難找著的。


世人都會以情感的層面來理解「愛」的本質,但是這種「愛」的內容是不完全的,「愛」不應只在感情的層面也必須也在意志的層面,否則「愛」就不能持久,因為人的「愛」是會因著環境、時間、心情、空間而改變,因為人的「愛」是帶條件的,人大都是活在自我中心裡頭,當對方可愛時我們便可以愛,但是當對方不再可愛時我們就無法再愛下去,人的「愛」是會變的,大多數的男人在結婚的時都覺得很有成就感,因為他的目標已經達成了,結婚以後應該發展其他的成就感,但是對女人而言,這個所謂的「成就感」才開始沒多久,女人還在期待男人那個海誓山盟、刻骨銘心的戀情的持續,在結婚之後,仍憧憬於飄飄欲仙的愛情與熱戀時,婚姻很快會亮紅燈,有很多的妻子還老數落丈夫「變心」,深感自己是「吃虧上當、遇人不淑」,其實我相信結婚前絕大部份的男人講的「情話」都是真心的,只是結婚之後「情話綿綿」不再是男人的優先次序,男人已經覺得不需要再如此「見外」;心理學家田諾博士(Dr. Dorothy Tennov) 曾對戀愛現象作長期的研究,她從很多情侶的計分作了分析,發現「浪漫戀情」平均壽命是兩年,如果是秘密戀情會存活地長一點ㄦ,時間是個既現實又無情的殺手;「愛」是需要用意志的層面,「愛」會要求努力與紀律來經營,結婚以後的「愛」,更需要努力為對方的好處而活,夫妻應努力地使配偶的情緒「愛」箱裝滿,經常地彼此訴說適當「愛的語言」,婚姻的氣氛才會改善。


「愛」是每個世人所需要的,有人說天堂與地獄只有一線之隔,有沒有「愛」是劃定界限的那條線,世界上有一件最叫人遺憾的事,那就是「有人深愛你,甚至願意為你捨命而你卻不知道」,世人都在追求真愛,因為「愛」與「被愛」都是最幸福最叫人陶醉的經驗,當人花一生的時日去尋找追求人間永遠不變的真愛時,結果是失望於那些有條件、易變、易退色的人間之愛,天下唯一不變的愛是神的愛,一個不相信神無條件、永遠不變的愛的人,他們的人生常會充滿著不滿,因為他們的愛箱永有待充滿,當人有神的愛在心中時,他們會活出一個不一樣的人生。神愛人,祂愛我們的心,我們也知道也相信,神就是愛,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神的愛是沒有條件的,祂愛我們不是我們可愛、值得愛,而是祂定意愛我們,祂愛世人甚至捨了獨生子,為世人死在十字架上,祂的愛是犧牲的愛,祂的愛是永遠不改變的愛,祂的愛也不受時間、空間的限制,神的愛是超越的愛,「神深愛我們,甚至願意為我們捨命而我們卻不知道」這是件多麼叫人遺憾的事,人必須從神的愛去體會「愛」的本質,因為人的「愛」太有限、太有條件,人會誤解「愛」的內涵,只有當人有了神的愛,並且常活在神的愛中、常享受神豐盛的愛時,人的「愛」才會完全,他的人生才會有真正的滿足與喜樂,但願每個人都知道「問世間『愛』為何物,直叫生死相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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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5-31 03:24:39 |只看该作者

露得: 请客

文章来源: 北美女人创作群 于 2004-05-05 14:38:30   



请客
作者:露得

我是很好客的,却不常请客。原因是自认为厨技疏浅,怕怠慢了客人。

常想起小时候家里请客的情形。父母亲都是烹饪好手,如果说母亲的风格是小家碧玉的话,父亲则是大将风格。平日父亲极少下厨,有客人来时才大显身手。那年头,在大陆许多食品都是凭票供应的,父亲却总有本事摆出满满一桌鱼肉酒香

因此,自小在我的心中请客是一件隆重大事。小孩子尤其要注意桌上礼节,比如,吃饱饭后要轻轻放下筷子,说一声"叔叔阿姨请慢慢吃"。小女孩时候的我,害羞得连叔叔阿姨都不愿叫,只好自己低头细嚼慢咽。等到大人们酒足饭饱,我才如释重负地放下筷子,免去了请人慢吃的一句话。由此养成了至今难改的慢吃习惯。

来到美国,第一次被请去美国人家做客,竟是要自带一碟菜去的,才知道还有一种叫做"Pot Luck"的请客方式。又有一天晚上,一对美国夫妇请我们夫妇俩去喝茶。真是名副其实的喝茶:每人一杯清茶,that’s it! 没有什么吃的,於是专心聊天。一聊就是三个钟头,若不是第二天还要上班,恐怕还会清谈下去。

原以为美国人好吃,才弄得减肥风四起。看来并非如此,至少请客时美国人是不讲究吃的,讲究的是以谈为主,吃倒是其次。

不擅烹调的我对美国式的请客自然很倾心,跃跃欲试。一天中午,请了一位朋友来家吃雪菜肉丝面。简简单单地吃完了面,两人坐在沙发上谈天说地。一谈就是两个钟头,觉得满尽兴。送走朋友,内心却羞愧起来:这么一碗清汤寡面就打发了人,算什么请客!只怪自己没得父母亲的厨技真传。

中国式的请客没本事,美国式的请客又不甘心,莫非边缘人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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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5-31 03:29:41 |只看该作者

阿巳: 高三故事

高三故事(1)
阿巳


如果没有在高二暑假再次碰到肖穹,高三也许会是无聊而暗淡的一年吧——很多年以后,小寒还常常这么想。

每当“肖穹”这两个字出现在小寒的脑子里,同时出现的词一定是“阴魂不散”。十年前小寒第一次见到肖穹,而这之后的岁月里,肖穹就象个影子似的在小寒的视线里飘忽来去,小寒也说不清他的存在对于她来说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只是除了小寒的亲人之外,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象他这样在小寒的生命里存在了如此长的时间!
十年前……还是小学二年级的一节音乐课吧,不知道为什么要两个班合起来上。于是一个小寒从没见过的小男孩和她坐在了一起,在她身边指手画脚、嘻嘻哈哈地闹了一整节课,小寒当时被烦得头都要炸了。可是当一年多以后这小男孩居然做了小寒同楼的邻居时,小寒却有着欣喜若狂的心情。——这小男孩当然就是肖穹!
那时候小寒长得又瘦又小,很不引人注意。而且她还是中间转学过来的——大人们也许很难想象在小学里面一个转学生的处境,那是注定要受到敌视与冷落的。小寒班里的那些女生都不太友好,男生又不太屑于跟女孩子在一起,因此她没有多少朋友。不过小寒很小就认得很多的字,没人跟她玩她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与书为伴。因为这个缘故,所有的人都认为小寒是个文静内向的女孩子,就连她的父母也不例外,甚至小寒自己也一度以为自己是喜欢孤独的。但当她长大一些之后,她才发现了自己骨子里活泼、外向且不安分的本质——在她的内心深处永远有着与人交流的渴望,她从来不喜欢孤独,小时候只是没办法而已。
也许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在那次音乐课之后,小寒总是有意无意地留心着肖穹的一举一动了。虽然在那节课上肖穹的确搞得她不胜其烦,也可以说他整节课都在不停地欺负她,但事情过后,小寒的潜意识里却对那节课有着说不清的怀念。至少,她觉得这种欺负和班里其他同学对她的冷落比起来要好得多——后者完全出于蔑视,而前者似乎更多地是想引起她的注意——虽然那时候小寒不能完全想明白这一点,但她幼小而孤独的心灵里还是感到了一些满足。
她开始在课间上厕所、喝水的时候偷偷往隔壁班的教室里瞟一眼,在做课间操的时候也装做漫不经心地向隔壁班的队伍里张望,这让她在学校的时光比平时多了一点小小的刺激,虽然还是没人跟她一起玩儿,她自己却觉得过得有滋有味的。但小寒怎么也不会想到,四年级的时候她和肖穹居然搬到了同一栋楼里。小寒当时被兴奋和不可思议的感觉弄得整天如在梦中。她很清楚地知道,她终于要有一个伙伴了。

小寒每次去肖穹家,总是对肖穹床铺底下的大箱子充满了好奇和神往——那里面有全套的《丁丁历险记》,还有各种各样希奇古怪的男孩子们玩的小玩意儿。小寒缠着肖穹要借他的这些宝贝时,肖穹通常是不答应的,但最后总还是会让小寒拿回家去。小寒已经很了解肖穹的这种脾气了,就好象每次楼里其他的小男孩来找肖穹时,肖穹总是对小寒大声嚷嚷着不带她玩儿,并极力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对小寒的蔑视与不屑,但小寒很清楚肖穹实际上并不介意她跟在身边,他和她一样对他们之间的这种相处感到新鲜而有趣。
肖穹比小寒大半岁多,但比小寒还矮了半个头,小寒常常想起寒冷的冬天里他穿着单薄的小褂在雪地中奔跑,瘦小而敏捷的身影象野兔一般伶俐。他脸上总是一副坏笑,好象从来没什么烦恼。他能即兴编出让人笑得肚子疼的故事、能想出各种新的花样来玩儿,他甚至还会自己做饭、修自行车。就是这么个奇怪的小男孩,每天陪着小寒上学、放学、写作业、看电视、做游戏……和小寒一起消磨掉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光。小寒的生活就这样突然地充实起来了,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甚至有一年暑假,当肖穹去外地的亲戚家度假时,小寒还因为寂寞无聊而偷偷地掉过眼泪呢!

不过和肖穹在一起并没有改变小寒对读书的热爱,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已经不满足于看那些童话故事或儿童文学了。五年级时,小寒从家里的大书架上取下了《红楼梦》,并深深地为之所吸引。当然她没办法理解书的全部内涵,但她痴迷于大观园豪华气派的景象、园子里那些美丽人物的一举一动、以及林黛玉和贾宝玉之间的缠绵悱恻。虽然班里的孩子们总是开玩笑地嚷嚷着谁爱谁,但在这部书里,小寒才第一次对爱情有了感性的了解,并朦朦胧胧地感到了它强大的魅力。从这以后,小寒开始越来越多地接触成人书籍,那些远比王子和公主的童话鲜活得多的爱情故事给予了她无穷无尽的幻想。她渐渐懂得了“青梅竹马”、“缘分”、“命中注定”等等奇妙而甜蜜的词,有的时候,她会幻想着把这些词用到她和肖穹身上——肖穹会象小说中那样,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吗?“也许吧!”小寒脸红心跳地这样偷偷想着,对未来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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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5-31 03:30:02 |只看该作者
高三故事(2)

可是事情在六年级的一次课间操上起了变化。那天在小寒从来不去注意的三班队伍里,一个男生小声地接了一句带操老师的下茬儿,这句话鬼使神差地溜进了小寒的耳朵里,她回过头去,一个穿着很干净的布衬衫的男生冲她笑了一下。小寒当时非常惊讶:这男生怎么长得这么象肖穹?这么多年竟然从来没发现?课间操很快结束了,可是小寒总觉得那个男生的神情里有一些让她难以忘怀的东西,还有他的那件干净的布衬衫,莫名其妙地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后来她常常会看到那个男生,每次她都会很留心,而他显然已不记得小寒了。
不久以后,一个初夏的傍晚,小寒和爸爸妈妈在离家不远的学校附近遛弯儿,走到一条幽静的林荫道上时,小寒突然看到那个酷似肖穹的男生远远地迎面走过来。他仍然穿着一件洗得很干净的布衬衫,初夏的微风吹动着他柔软的衣襟,小寒似乎能在风中闻到他衣服上微微的男孩子的汗香。他一点都没注意到小寒,可是小寒的心没来由地狂跳起来,跳到她快要不能呼吸、跳到她的大脑失去了一切思想的能力——这是她十二年来从未经历过的一种感觉,肖穹没有给过她这种感觉,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给过她这种感觉。她就在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长大与成熟的某一方面的意义——她终于第一次品尝到喜欢上一个男孩的滋味了。
小寒开始痛恨周末,因为学校突然变成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课间在走廊上可以时常碰到他、做操的时候可以在队伍里瞥到他、三班上体育课的时候可以透过教室的窗户在操场上看到他。。。。。。甚至连平时恼人的全校大扫除也成了一件可爱的事,因为在忙忙碌碌中总有一些能离他很近的机会,而所有的这一切都令小寒激动不已!她现在很少跟肖穹一起回家了,因为她更愿意一个人在路上细细地回味这一天里那个男孩子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晚上她也不出去玩儿,而是整晚整晚地对着书桌和墙壁发呆。好在小寒本来就显得有些内向而孤僻,所以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小寒就在这种半癫狂的状态中度过了她小学中的最后一段时光。凭着以前扎实的学习功底,她最后还是考上了市重点中学。毕业典礼上,校长让为数不多的几个考上重点中学的孩子上主席台接受表彰。这也许是小寒自转入这所学校以来最可以扬眉吐气的时刻,她的成功无疑是对那些曾经蔑视过她的人最好的回击。但是小寒并没有想到这些,当校长念到“简小寒”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只是激动地想到那个不知名的男孩子终于可以知道她的存在和她的优秀。她站在主席台上和校长握手,整个年级的人都可以看到她,而她只在乎他一个人的目光,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注视了,但是当她的眼光在台下的人群中搜寻的时候,她看不到他。然后她突然痛彻心肺地想到:过了今天,她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一切也就这样了,再怎么刻骨铭心,她也只是个孩子而已!在那个漫长的暑假里,小寒惆怅满怀又无可奈何。为了不让自己呆在家里胡思乱想,小寒又开始整天和肖穹泡在一起。肖穹只考上了一所很普通的中学,他爸妈于是总以小寒为参照物来数落他。不过肖穹的学习成绩一向不好,早已不在乎这些了,所以这并不影响他和小寒的相处。也许是真的长大一些了,他们不再只是痴迷于那些小孩儿们的游戏,而是用更多的时间来交谈,小寒在这里面又发现了一种以前不曾体会过的乐趣——原来和别人交流自己内心中的一些想法是这样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谈得多了,小寒终于忍不住断断续续地向肖穹透露了自己这半年多以来的心事。肖穹对于这件事的具体细节比较感兴趣,好奇地问了她很多奇怪的问题,小寒耐心地一一回答,而她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得到了自我解脱。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肖穹到后来也告诉了她一个类似的故事,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女主角是小寒班里最好看的那个女生。
小寒真的感到万分惊讶——她一直以为是她看多了大人们的书,才会有这些希奇古怪的念头,这还曾经一度使她觉得羞惭。而从不爱看书的肖穹,怎么也会和她一样呢?是不是所有的同龄人都有过这样的悸动,只是她无从知道呢?震惊的同时,她也隐隐感到了心底里的一丝醋意——为什么肖穹喜欢的对象也不是与他朝夕共处的自己呢?
在很多年以后,小寒回想起那一个夏天,觉得当时肖穹肯定和自己有着同样的心情和感受。虽然肖穹始终如一地保持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但一点点失落、一点点茫然同时还有一点点自我膨胀的感觉,伴随着费翔伤感的歌声,无可改变地成了那个漫长夏天的主旋律。

然后,9月第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小寒和肖穹怀着兴奋而忐忑的心情到各自的新学校报到去了。崭新的日子就要在他们面前展开,过去的一切在那一天退得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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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5-31 03:30:22 |只看该作者
高三故事(3)

当小寒已经完全适应了中学生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简直象变了一个人。她被压抑了太长时间的活泼的天性在这个平等友爱的新环境中充分释放了出来,让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孩子一下变成了全班瞩目的焦点。其实她的学习成绩比起小学来是大有退步了,总在10几名左右晃荡,而且经常出些小小的事故让老师头疼一下。可是她和班里的男生女生都打成一片,人缘出奇地好。同时她在文学和文艺方面的才华也得到了充分的施展,作文无数次地成为全班、全年级、甚至全区的范文,比赛频频获奖,还作了年级合唱团的领唱,参加各种文艺演出和联欢会,真可谓风头出尽!
有时候小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难相信这就是以前那个受气包似的小丫头。特别是在初一的上半学期,当她经历了那次令她惊慌失措的少女的初潮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上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本来她瘦小枯干的一点都不好看,一夜之间她的肌肤却奇迹般地丰盈润泽了起来,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整张脸上都焕发出从未有过的神采。连她的同学们都发现了她的变化,他们都说也许这才该是她本来的样子。外貌的改善让小寒更加有了自信,而她对生活的热情也随之越来越高涨,每天都过得灿烂多彩、忙得不亦乐乎。
肖穹也变了。小寒现在难得见到他,而每见他一次都会觉得他又有了新的变化。不过这变化小寒不知该如何评价才好——以前的肖穹,虽说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但起码还算得上是个干净整洁的乖孩子。可是现在,他的头发变得又长又脏,嘴角还蓄起了淡淡的小胡子,总是穿着很痞气的深蓝色学生服和黑色懒汉鞋,脖子上挂着一条又粗又长的铁链,看人的目光和笑容都有点邪邪的。小寒也有所耳闻:肖穹上中学后的好勇斗狠在他的学校里出了名,连高年级的学生都有些怕他。在某些个无所事事的周末,肖穹会到小寒的家里去找她,滔滔不绝地向她讲述着他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生活——也无非是他和他那些所谓的兄弟们逃学、打群架、追女生的事,但那些武打片式的血腥的打斗场面,以及与异性最初的亲密接触,让他眉飞色舞,眼睛里放射出异样的光芒,那神情令小寒既害怕又向往。
有时候小寒觉得肖穹的中学生活是和她的生活一样灿烂的,虽然他们灿烂的方式是如此不同,但他们毕竟都第一次在生活中找到了表现自己的方式,不管这表现在别人眼里看来怎样,至少能够令他们自己骄傲!

肖穹的变化并没有在小寒那里引起过多的反感,但却引起了小寒父母的警惕。他们越来越不喜欢肖穹来家里玩儿了,每次脸色都很难看。肖穹现在这个样子在他们眼里看来当然是个不可救药的形象,更何况他还是个男孩子,小寒也不是小孩儿了,老让他们两个泡在一起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旁敲侧击了一段时间后,小寒妈妈终于向小寒下了最后通牒——以后禁止小寒再找肖穹玩儿。“那如果肖穹来找我怎么办呢?”小寒不服气地提出质疑。“那就想个借口把他轰走呀!”小寒妈妈一点都不肯让步,“你轰他几次他自然就不会老来找你了。”小寒气得和她妈大吵了一架,但结果无济于事。
后来小寒和肖穹果然来往就越来越少了,小寒也知道她家里人是为她好,担心她学坏了,可是她觉得他们并不那么了解肖穹。但有些事情和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好表面上顺着他们的意思,和肖穹偶有接触也是很小心地不让他们看到。

小寒初二那年,肖穹到底还是出事了。他在一次群架里用刀把一个孩子捅成了重伤,出去躲了好几天不敢回家,但他刚一回去警察就来了。那天晚上小寒已经准备睡了的,听到外面的警笛声跑到阳台上,看见几个警察正把肖穹带上楼下停着的警车。那辆警车呼啸着开走了,小寒当时一定是吓坏了,她没听见邻居们纷纷的议论,也没理会她爸妈如何庆幸当初没让小寒再跟肖穹这样的孩子在一起。小寒似乎根本就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她在阳台上傻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床上,无声地哭了一场——她不是为了肖穹被抓走难过,而是为了他的不被人理解的年少时光。
那之后,肖穹的家很快搬走了,小寒没有再见到过他,直到她17岁那年的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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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5-31 03:30:36 |只看该作者
高三故事(4)

北京的夏天并不怎么让小寒讨厌,但是太阳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只有个模模糊糊的白轮廓,感觉不到阳光,却从四面八方都有热气包围过来,还是那种让人不能痛痛快快流汗只是浑身粘乎乎的热,这样的天气就让人有点儿垂头丧气的了。小寒刚放假没几天,正百无聊赖地在街上溜达。一个男孩骑着自行车从马路对面穿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小寒面前。
“一个人瞎逛什么呢?”
小寒抬起头,面前是肖穹笑嘻嘻的脸。小寒突然觉得这个镜头好象昨天还出现过,好象是以前肖穹无数次骑车从她后面赶上来中的一次,好象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切都那么亲切自然。
不过他毕竟还是跟三年前不一样了,头发剃得短短的,胡子刮得很干净,最普通的白色文化衫和黑短裤也穿得整整齐齐的,虽然脚上那双拖鞋显着邋遢了点儿,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还是很利落的。“改邪归正了?”小寒有点好笑地想到。

其实小寒也不太一样了。上了高中的简小寒喜穿牛仔裤、文化衫,喜欢象男孩子一样大步流星地走路,喜欢天马行空地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却往往什么也想不明白;她依然爱说爱笑,依然有很好的人缘,却比上初中时低调了许多,对学校组织的各种活动不抱任何兴趣,从以前的热心参与变为冷眼旁观;她越来越不喜欢上学,数、理、化老师讲什么她听不懂,于是在课上睡觉,历史、地理、政治老师讲课太乏味,也睡觉,语文她学得最好,可又因此觉得老师水平太低,索性连课都不去上了,只有生物、体育这两门课她还认真上,前者是因为老师讲得有意思,后者是因为老师太严厉;她仍然喜欢读书,但对初中时曾热爱过的诗歌嗤之以鼻,把所有的狂热都投入到了小说上,同时痴迷于流行音乐和美术欣赏;她有充裕的零花钱,和父母尚能相处融洽,偶有争执也总以她的妥协告终,只是背地里阳奉阴违;她也和一两个男生有过似是而非的感情纠葛,但最终云淡风轻地没有留下什么值得怀念的东西。总之,这个时候的小寒崇尚个性、叛逆,却又不怎么自由;散漫、空虚,却又总有巨大的压力,一会儿觉得生活很美好,一会儿又觉得生活没什么意思。

肖穹的出现却让小寒有了一些温淡的兴奋,她昂着头看肖穹,扎得高高的马尾巴在她脑后晃来晃去。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家就住这边啊,就那儿!”肖穹冲不远处的一排高楼扬了扬下巴。
“你搬得不远啊,怎么也没见你回来玩儿?”
“怎么没回去过呀!我老去找王新他们玩儿,没碰见过你,谁知道你忙什么去了!”
“也是!”小寒点了点头,笑了,“跟王新他们住一个院儿里,这几年都没怎么见着,别说你了!小时候咱们几个还天天一块玩儿呢!”
“哼,小时候不带你玩儿你也得干呀,天天屁股后头跟着,大了就不理我们了!”肖穹把屁股挪到了车后架上,两只脚撑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根“骆驼”点上,叼在嘴里东张西望。他从小就这样,跟小寒说话从不正眼看着她,显得有一搭无一搭的。
“上我家呆会儿?没人!”说这话的时候,他终于转过头来认真地看了看小寒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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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5-31 03:30:55 |只看该作者
高三故事(5)

小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跟着肖穹走到那排高楼前了,就算他家有人又怎么样呢?他家有谁不认识她简小寒?去肖穹家本来就曾经是她生活中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现在又有什么不可以?
爬了两层楼,绕了几个圈儿,肖穹掏出钥匙开了一个单元的房门,扑面而来的熟悉的气息让小寒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肖穹还是住在她住的楼里,根本就没搬走,要不怎么这屋里那股特殊的味道一点儿都没变呢?
进去后才发现屋子的格局和布置都跟以前大不一样了,肖穹的小屋就在一进门的地方,小寒就不再往里走,脱了鞋直接进了他的屋子,脚下的地毯软软地踩着很舒服。屋子很小,也就9平米左右,天花板很低,除铺了地毯外没做其他任何装修。小寒发现屋里既没桌子也没椅子,只靠墙放了几个坐垫,她就盘腿在上面坐了下来。这时她留心到了肖穹的床,就在坐垫的旁边。其实那也许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床,只是一个厚厚的床垫直接放在地上,用白色的床单裹着,堆着枕头和没叠的毛巾被,枕头旁边有好几个遥控器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低级武侠小说。坐垫对面是一个黑色的电视柜,上面有一台18寸乐华彩电,格子里是影碟机和音响。到处都是烟缸,不管你呆在哪儿手边都会有一个,而且每个烟缸里都有或多或少的烟头。
这间小屋子简单、凌乱,谈不上任何品位,却透着一种很特别的懒洋洋的舒适。尤其是那张床,躺在上面可以随手够到任何需要的东西,让人觉得这屋子的主人可以一整天躺在床上不用起来似的。
果然,肖穹一进屋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靠在枕头上顺手打开了电视。
“你还在那学校哪?”肖穹一边不停手地换着台,一边继续有一搭无一搭地跟小寒说话。
“啊,还在那儿呢!”
“行啊!听说那儿的高中要分很高的。你开学该上。。。。。高三了吧?”
“对。”小寒想赶紧把这个话题岔开,这是她最不愿意谈的事情,“你现在干嘛呢?”
“我?我上中专呢!”肖穹说着突然很自嘲地笑了,“嗨,不是什么正经学校!我初中那学校原来差点儿把我开了,后来好说歹说蹲了一级,凑合拿了个毕业证,想再考什么学校是没戏了,谁能要我呀?后来我妈托关系给我找了这么一个私立的中专,交钱就能拿毕业证的那种——也就是给我找点儿事儿干,跟人家说起来面子上好看点儿,其实没什么用,一个是学历估计国家也不承认,再一个,学财务,你说我是能干这活儿的人吗?”
小寒也笑了,是没法把肖穹和会计联系在一起!说起他初中时候的事,小寒想了想,很小心地问他:“你现在还打架吗?”
肖穹正在点烟,含着烟摇了摇头,“不打了。”他终于吐出了一口烟,说道,“以前什么都不懂!现在都这么大了,不想再让家里人着急了,我妈身体也不好。就是不为家里人,我自己让人家打伤了,或者再进去,也不划算哪!其实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可打的?老实呆着挺好!”
小寒很少听肖穹说这么正经的话,一时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了会儿电视,突然门铃响起来。
肖穹看了看表,边骂着边从床上蹦起来去开门:“妈的,准是徐洌,这孙子每天一到饭点儿就上我们家蹭饭来!”
一阵开门声和笑骂声之后,小寒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直接往里面的客厅走去,看不太清他的模样。肖穹路过屋门口的时候,小寒站起身叫住了他。
“我回去了!”
“行!你家装电话了吧,给我留个号码,哪天有空找你玩去!”
小寒从背包里找了张纸,撕成两半,先在一张上抄了肖穹的电话和呼机号,放进包里,然后在另一张上写了自己的电话,递给肖穹。
“走了,bye-bye!”小寒背上包,径直向门口走去,肖穹帮小寒开了门,说:“不送了啊!丢不了吧?”
小寒头也没回,举起左手比了个OK的手势,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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