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海王泪 于 2010-1-4 01:14 编辑
转。。中国人和外国人翻译静夜思的趣事。。。说到底还是语言障碍导致的意思误解。。
文化问题,文化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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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静夜思》翻译漫谈之一
现在再一次讨论李白《静夜思》(“床前明月光”)及其译文。
最近我在孙大雨先生晚年翻译的《英译唐诗选》(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7年9月出版)里读到李白《静夜思》的译文,顺便还读到了先生生前对Witter Bynner的译文的评论。我对比了孙大雨先生与Witter Bynner
各自的译文,觉得有些体会和看法想说,不妥之处,请教中外翻译界的前辈和同行。
孙大雨先生(1905——1997)是著名的翻译家,早年翻译莎士比亚,晚年翻译屈原和唐诗。据该书扉页介绍:先生1926——1930年留学美国,回国后历任武汉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北京大学、浙江大学、复旦大学、等英文文学教授。译著颇多。该书扉页还复印了先生晚年亲笔的一页手迹,它是先生对翻译的见解。我觉得,不仅意见正确,语言和文字也都很好(英汉对照,特别是英语写得好)。因此我在书店把它抄回家,现在记录如下:
“文学翻译、特别是诗歌的翻译,要求移植者对于原文和所译文字的造诣都异常高,要能深入理解和摄取原作的形相到奥蕴,又善于挥洒自如地表达出来,导旨而传神,务使他能在他那按着原作的再一次创作的成果里充分地体现原作的精神和风貌。孙大雨1995,10,1。”
Literay works, especially versions of poetry, require their translators to be highly faithful to the original, capable of understanding and refleting the complexion and hidden sense of the original, so as to fully express the spirit and manner of the original.---Sun Ta-yu at the age of 91. April 17th; 1996
另外,该书还印制了两页手稿,从密密麻麻的中文与英文中可以感到、看到、想到先生老年执笔翻译的精神、毅力、认真、辛苦…
我特意抄录先生的那两条手迹,是出自我对先生的敬重与对先生英语修养的佩服,因为这是91岁老人的亲笔手迹啊!因此,我对先生的某篇译文的评论与异议,完全不是否定先生的学问与成就,这是我首先应该郑重声明的。
现在我们对比孙老与Witter Bynner两人的译文:
静夜思
李白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一、孙大雨先生译文
Thoughts in a Still Night
The luminous moonshine before my bed,
Is thought to be the frost fallen on the ground.
I lift my head to gaze at the cliff moon,
And then bow down to muse on my distant home.
Tr. May, 1980
二.
Witter Bynner
威特·宾纳的译文
In the Quiet Night
So bright a gleam on the foot of my bed---
Could there have been a frost already?
Lifting myself to look, I found that it was moonlight,
Sinking back again, I thought suddenly of home.
针对有人赞赏威特·宾纳的译文,孙大雨先生1982年8月专门写文章表示反对。文章开头写道:“近来有机会在一份时下的刊物里谈到两首驰名中外的唐诗的英译文,译者是素来为人称道的翟理斯(Herbet A. giles)和宾纳(Witter Bynner);他们的作品有人推荐选作英文教材读物。我觉得他们两人对我国古诗的理解还得评议,再则,他们以格律韵文的形式英译中国诗的能力也存在问题。”这篇文章作为附录刊载于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7年
9月出版的《英译唐诗选》。标题是《关于以格律韵文英译中国古诗的几点意见》,里边具体而全面地否定宾纳(Witter Bynner)的那篇译文,认为“在唐朝,我们的祖先白天就在草荐上席地而坐…李白这首诗写于京都,这床绝不可能或铺在高于地面的土炕上;…故此,床前就是指的窗前地上,并不是宾纳所译的on the foot of my bed…英译时毋需改为疑问句。Already一词也添得不对,因为李白写诗时可能正是冬天,并非译者假定的秋。…原诗的“举头”给译成了Lifting myself,意思并不一样,原诗在善本中的“山月”(虽然在通俗本中已误改为“明月”)译文成了moonlight,比讹传的“明月”力得更远。最后一行(“低头思故乡”)译成了Sinking back again, I thought suddenly of home. Sinking back 是不对的;again也不对;suddenly就再一次不对。宾纳的译文说明他不很懂中国的文学语言。宾纳的译文是一对四音步诗行和一对六音步诗行。从英文韵文的格律看,这样处理也说明他在驾御其本国语言方面尚显得才疏力薄…”(见该书466页)
我这样原封不动地抄录牺牲的大段文章,就是怕讹传先生的原意。但我明显地感觉到先生意见的偏颇。先生和他全盘否定的Witter Bynner都已作古,我就不一一参加辩论了。我这里只替比先生资格更老的翻译家Witter Bynner辩护两点:一、他的译文是地道的英语,他不仅口头上主张、而且行动上实践“神似重于形似”的译诗原则,怎么可以逐字或逐词地评定译文的对错?二、不能以偏概全,即使此译文一无是处,也不能拿它评论或贬低(或否定)此人的学问与成就。对待任何人都应这样。我一向主张这样对待自己的先辈:“我爱老师,更爱真理;我爱真理,也爱老师”;学术上也要、甚至更需要遵循这样的原则:“既要弄清是非,又要团结同志”。这里我不由得又要引用学贯中西、非常精通汉英两种语言的林语堂先生在《论译诗》里的那一段话:
“在翻译中文作者当中,成功的英人韦烈Arthur Waley。其原因很简单,就是他的英文非常好…他译唐诗,乐府古诗十九首及诗经等不用韵,反而自由,而能信达雅兼到…又
Witter Bynner将道德经译成美国口语,实在好,因为他是个诗人。”
一般说来,中国人译唐诗,主要是英语表达问题,可以说,处处都会遇到语言问题;外国专家译唐诗,主要是理解原文问题,他们不容易理解准确原诗的内容、诗的意境,特别是言外之意。由于两种语言的差异,两种民族文化的不同,即使他们理解了原文,也不容易用母语表达。比如李白这首《静夜思》后两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见明月而思故乡”这种感情已经成了中国人的文化传统,在我们的诗词戏曲里经常出现,习以为常,外国人就会感到陌生,没有切身的感受。就以孙老与他评论的Witter Bynner两篇英语译文为例,我们不妨比较一下,就立刻可以看到各自的优缺点。
我不止一次读到我国资深的翻译家批评外国翻译家的这方面缺点。但他们往往不重视自己英语方面的严重不足。比如孙老写道:“在唐朝,我们的祖先白天就在草荐上席地而坐…李白这首诗写于京都,这床绝不可能或铺在高于地面的土炕上;……故此,床前就是指的窗前地上,并不是宾纳所译的on the foot of my bed;我本人原来也怀疑Witter Bynner
这里的foot用法有问题:“床”怎么只有一只“脚”呢?后来查词典才知道,单数形式的foot这里不是表示“床”的“脚”,而是表示““炕”的“底部”。因此不用复数而用单数。因此Witter Bynner威特·宾纳把“床前明月光”译成So bright a gleam on the foot of my bed!我们对the foot of my bed 感到惊讶,但对the foot of the wall(墙脚下)、the foot of the hill(山脚下)可不会感觉陌生啊! |